第493章 人性的大考(1/2)
紐約新羅謝爾市,一棟灰白色外牆的普通二層小樓里,周軍癱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
手指神經質地摩看威土忌酒瓶的瓶頸,
酒液早已見底,只剩幾滴琥珀色的殘液掛在瓶壁上,像他搖搖欲墜的人生。
距離他功敗垂成,被流放海外已經三年了。(293、294章)
2005年9月,作為國家定向徵集的路寬團隊的奧運會開閉幕式方案,在美國福克斯新聞網泄露。
大量精美的CG動畫、空中飛人的點火創意、美輪美奐的水幕投影建築效果,叫當時的國內外觀眾既驚訝、又惋惜。
然而,自鳴得意通過外網進行泄露活動的周軍迅速落網了,因為一段錄音。
這個錄音除了他,另一個主人就是孫雯雯,而介紹人是范兵兵。
這個當初已經成為華藝一姐的大花旦,明面上是幫助周軍對抗問界和路寬,破壞他的奧運總導演大計,以達到瓜分問界、打擊後者的目的。
但暗地裡,兵兵是受到了路老闆的「懲罰」
作為對她膽大妄為、在劉伊妃生日宴放置照片的懲罰。
當時的穿越者儼然一副將所有人都當做棋子的架勢,怎麼能容忍她因為小小情愛破壞自己的計劃?
但就在兵兵以為自己被當做棄子要跟敵人同歸於盡時,路寬又讓阿飛處理掉了錄音中她的聲音。
轉而把罪責全部推到孫雯雯身上,並安排她出國隱姓埋名了三年,直到今年才算正式露面。
而周軍,則完完全全地掉入了穿越者給他掘好的墳墓。
在劉領導這個奧組委主席的強力干預下,周軍這個頂級大院出身的哪吒被強力追責。
從他在大摩任職期間私相授受,給幾家公司上市開的後門和職務侵占罪名;
對國家定向徵集的奧運會開閉幕式方案涉嫌泄露,這個罪名可輕可重,重了是泄露國家秘密罪、輕了也夠得上侵犯商業秘密罪。
當然還有他和韓國小花張娜拉的艷情往事被扒出,背景強橫的妻族只覺顏面無光,把他當做了棄子。
因為事涉奧運,在當時確實已經通天了。
妻離子散是第一樁災禍,隨後前途無量的老父親被迫調離原崗位,在總工會養老。
周軍極其幸運了逃過了法律的制裁,代價是整個家族的式微和仕途斷檔,以及老一輩人的臉面用盡。
於是,一個「患有精神病」的、原本前途無量的大摩東大區投行經理,就這麼被「流放海外」了。
距今,已有三年之久。
三年了,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
在2008年12月1號以前,周軍還從未在腦海中幻想過,有天會發出這種憤滿、不甘、
頑強的話問。
因為從那一年起,他整個人都陷入了無止境的酗酒、吸讀、濫交,幾乎把投資移民的財產揮霍一空。
前妻根本不叫他有和孩子見面的機會,孩子也很快有了繼父,來自另一個聯姻的家族。
親友也對他投來看罪人般的眼神,甚至連本地的華人居民,都在私下議論這個神經病什麼時候能搬離。
尤其是一個中年白人男子如影隨形,幾乎每周都要找他的麻煩。
在這三年裡,他偶爾會聽到路寬和劉伊妃的名字。
只是再次出現在周軍耳朵中的,是奧運會總導演、是享譽全球的世界級導演,是奈飛的主人。
見鬼,社區裡的居民幾乎都是奈飛的用戶。
他很難不聽到這些叫他厭惡的華裔天天宣揚奈飛的新老闆是怎麼好,在15美元的月租套餐中加入了大量邵氏的功夫片,讓北美的李小龍愛好者又能重溫香江電影的黃金歲月。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被毒、酒等物茶毒的虛弱身體,叫他只能醉生夢死地麻痹自己,很難再升起什麼報復的欲望。
路老闆已經成為了國內首富,成為了大領導接見的大藝術家,成為了中國電影民營企業的代表、電影工業化的旗手。
他呢?
這個曾經勉強算有資格凱問界帝國的獵手,最終淪為了穿越者棋局裡最微不足道的棄子。
只能像一隻可憐的蛆蟲一樣,令人作嘔地蠕動,
可他今天又怎麼會突然想起來給王小磊打電話,去面對午夜夢回令自己痛苦不堪的這段往事?
因為他在電視上看到了孫雯雯!
一個他以為被當做棄子,早就已經跟自己同歸於盡的女人!
CNN財經頻道中的全美「科技企業與經濟復甦」專題論壇中,美籍華裔「Linda
Sun」以推特副總裁的身份出席。
當周軍混沌的眼神跟著鏡頭,看到剛剛在大選中勝出的觀海同這位他死也不會忘記的面孔握手時,他幾乎難以自抑地拿手中的威士忌酒瓶砸碎了電視屏幕。
很顯然,推特是觀海競選成功的重要網際網路工具之一,他也很願意同這位其他族裔的企業代表親切寒暄。
但在周軍心中,這幾乎成為了夢魔!
憑什麼!?
路寬和劉伊妃就算了,憑什麼你一個公司女秘書,都能踩著自己上位?
甚至獲得比之前還要顯赫的身份和地位?
再看看自己?
殘存的電視玻璃碎片映出他扭曲的面容,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曾經精心打理的鬢角如今斑白雜亂。
酒精和毒品侵蝕了他的身體,四十多歲的年紀,皮膚卻鬆弛得像個老人。
而剛剛電視裡定格的畫面中,孫雯雯一襲剪裁得體的深藍色套裝,髮髻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她微微傾身與觀海握手,腕間的百達翡麗在鎂光燈下閃爍著冷光,那個曾經連姓名都不一定配讓自己知曉的女人,如今舉手投足間都是精英階層的從容。
一直到今天國內傳出了兵兵背刺華藝的消息。
周軍這一瞬間全都懂了!
孫雯雯並沒有跟自己一樣因為觸犯法律在國內坐牢!
范兵兵也遠不是無辜的中間人,對當初的事情真相一無所知這是她介紹孫雯雯時的說辭,還強烈建議自己多加分辨真偽。
路寬用了一真一假兩個女人演的雙簧,叫自己義無反顧地跳進了深淵中。
范兵兵,孫雯雯,都是那人的棋子。
而華藝和推特,就是路寬給她們忠誠的獎賞!
「小磊,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吧?呵呵。。。
聽著周軍越洋電話中傳來的陰森寒意,北平街頭的王小磊鑽進車裡叫司機先離開,他面上的驚駭不曾稍減了半分,小心翼翼地試探:
「軍。。。軍哥?在美國還好吧?
「好啊,不能再好了,只是不怎麼像個人了。」周軍的聲音幾乎沒有什麼感情,聽起來粗得不行。
王小磊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年他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的這位軍哥從小住的大院兒,自己兄弟倆去打架都得頭縮著回來。
鑲黃怎可比正紅。
周軍輕咳了兩聲,有些癮犯了:「小磊,我看到范兵兵的新聞了,我準備回國,但要先同你談一筆生意。」
「生意?」
「華藝要上市,我要我當初的7個點乾股的收益。
」
三年已降,這位二代因為終日無度的揮霍和沉淪早已債務纏身,他需要錢買令自己快樂的東西。
王小磊沒有作聲,即便不知道對面是一隻毒蟲,但他也能料得到肯定有下文。
不然誰會提出這麼幼稚的請求呢?
周軍喉嚨里滾出兩聲黏膩的乾咳,指節在電話聽筒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像在打某種癲狂的節拍。
他忽然低聲笑起來,夾雜著濃重的痰音:「你告訴范兵兵,我手裡有一份錄音,是她當初和孫雯雯一起欺詐我,讓我泄露奧運方案的錄音。」
「什麼?」王小磊也是首次獲悉秘聞,簡直有些不可置信!
「咳咳。。。沒錯,范兵兵和孫雯雯都是他的棋子,他至少從三年前就在謀劃華藝了。」
能夠告訴王小磊這種噩耗,周軍突然有些快意。
如果他知道王小磊曾被斷腿羞辱過,估計會更快意。
「你告訴范兵兵我有錄音,有了她的支持,你們應當能保住企業的所有權吧?」
「能!能!」王小磊興奮地脫口而出,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叫他驚叫出聲,面色潮紅「軍哥,你真的。。。
「別問,跟你沒關係,你只管跟范兵兵這麼說就行。」周軍左眼神經質地抽搐幾下,
有些難耐螞蟻爬似的渾身瘙癢。
「告訴范兵兵,我回國就沒打算離開,她如果不放手,就等著跟我同歸於盡,我同她一起坐牢。」
「我已經是個廢人了,她這麼光鮮靚麗的女明星,大概是我賺的吧,咳咳。。。』
王小磊興奮道:「軍哥,只要你能給她威鑷叫她改弦更張,哪怕是投棄權!我們一準兒把你的乾股如數奉上!」
王小磊長了個心眼,早早就打開了錄音,準備回去再導出剪輯。
電話線里傳來電流的雜音,周軍的右手指甲深深掐進大腿,青紫的皮下滲出細小的血珠。
這疼痛讓他渾濁的眼球短暫聚焦,可下一秒又陷入更劇烈的顫抖。
袖口露出的腕骨凸起如刀,上面布滿針眼結成的紫疝,像被蛀空的樹皮。
王小磊聽著電話中的雜音:「軍哥,你怎麼了?」
「沒。。。沒事,我染上毒了小磊,你儘管可以相信我,可以相信一個毒蟲,為了快樂是可以不擇手段的。」
「還有,我要叫路寬的計劃破產,啊哈哈哈!」他突然尖聲笑起來,笑聲裡帶著毒癮發作時特有的高頻顫音,像用指甲刮擦玻璃。
王小磊心裡聽得煎熬晦澀,不由得將話筒拿遠了些,幾乎可以在腦海中描摹出一個枯搞不堪的形象了。
深陷的眼窩裡嵌著兩顆渾濁的眼球,嘴角神經質地抽搐著,像條隨時會撲上來咬人的瘋狗。
幸好自己還沒有。。。
仇恨攻心的王小磊聽到周軍提到的路寬的名字,突然有些福至心靈地試探道:「軍哥,你大概還不知道路寬和劉伊妃結婚了吧?而且有孩子了。」
「算起來,現在應該有三、四個月了。」
「現在兩個人很幸福的,剛剛才一起拍完一部愛情電影。」
他的話講到這裡就夏然而止了。
但此情此景下,這番聽起來的中立性描述,卻給了生活慘澹、妻離子散的周軍更大的刺激。
兼之毒癮發作,周軍額角的冷汗滑進眼眶。
他猛地甩頭,後腦勺重重撞在牆上,卻仿佛感覺不到疼似的,反而從鼻腔里發出滿足的哼鳴。
「小磊,你不是好人啊,啊哈哈哈。。。你想要我去對付他們是吧?」
背景音里傳來玻璃瓶倒地的脆響,周軍忽然壓低嗓音,氣息噴在話筒上形成潮濕的霧斑:「沒錯,我是美籍,還是精神病,我殺人無責的!」
「你們開臨時股東大會的那天,路寬和挺著大肚子的劉伊妃走在豐聯大廈樓底,正好我開車不大小心。。。咻!不注意就這麼撞過去!」
「警察叔叔!我沒剎住啊!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是精神病啊,啊哈哈哈!」
周軍的聲音狀若瘋癲,突然又高亢起來,在王小磊耳中與精神病無異:「告訴我!王小磊!你跟王大軍能給我。。。多少錢?」
王小磊的手指猛地一顫,手機差點滑落。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西裝內襯的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再是瘋狂,他也沒想過有天會同別人談起這個話題,可是。。。
我們談論的是那個人的生死啊?難道還有一下次機會,叫自己也有資格決定他的生死嗎?
即便只是嘗試?
「軍哥。。。」他的聲音發緊,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王小磊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又按了一遍鎖車鍵,粗重的喘息漸漸將寒冬中的車窗呵上了一層霧氣。。。
電話那頭,周軍艱澀的聲音像一條毒蛇在吐信,嘶嘶地鑽入王小磊的耳膜。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方向盤,指甲縫裡滲進一絲皮革的碎屑,卻渾然不覺。
兩個「自作孽,不可活」,在穿越者手底遭遇重大精神創傷的精神病人;
兩個被命運碾碎的靈魂,在瘋狂的邊緣達成了某種默契。
京城順義區,中央別墅區的玫瑰園。
一輛黑色奔馳S600緩緩駛入雕花鐵門,前後各有一輛路虎攬勝護衛,車窗貼著深色防窺膜,隱約可見車內保鏢冷峻的側臉。
保鏢不是為了這次「武裝起義」特意請的。
似乎從很久之前,她就沒有什麼安全感了。
兵兵慵懶地倚在奔馳S600的真皮座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羊絨大衣的領口微微開,露出精緻的鎖骨線條。
她的肌膚在車內柔和的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剛做完護理的面容瑩潤如玉,紅唇如玫瑰般嬌艷欲滴。
大花旦現在只滿心期待著自己出現在華藝臨時股東大會的那一天,她期待著大小兩條狗憤薄地看著自己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當年進入華藝起被打壓、發配港圈、自己炒作醜聞的屈辱和不甘,她又何曾忘記過呢?
當然,她也想把自己最英姿諷爽、美艷彪悍的一面,展示在那人面前。
這無關他是否結婚、生子,無關他的眼神對自己還有沒有什麼留戀,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
這只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掠過她的側臉,勾勒出完美的下頜線,濃密的睫毛在眼臉投下一片陰影,眼尾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凌厲的嫵媚。
手袋中的手機突然喻鳴,兵兵看也不看地掛掉,
從今天中午消息傳出去以後,她已經掛掉不下小一百個電話了,直到晚上才有些消停。
「兵兵姐。」前排的助理小妹突然轉頭,驚恐地看著大花旦。
兵兵閉眼靠在后座:「說。如果還是要採訪的就回絕,股東大會以後隨意採訪。」
「不是,是王小磊的信息。」
大花旦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眼晴依舊閉著:「講什麼呢?」
來自青島老家的助理小妹怯弱道:「只發了幾個字,05年9月、周軍、孫雯雯、錄音。」
范兵兵原本舒展的眉梢突然一顫,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劇烈滾動。
塗著裸色甲油的手指猛地掐進真皮座椅,在義大利小牛皮上留下五道月牙形的凹痕。
三年了,她幾乎要忘掉這回事了。
車內溫熱的空調似乎失去了作用,她瓷白的肌膚上瞬間浮起細密的雞皮疙瘩,像被毒蛇信子舔過的青花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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