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婚前蜜月(2/2)
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天氣確實有些涼,她把T恤下擺拉直,穿了件色彩活潑的針織衫,
雀躍地要求男友給自己拍照。
這應該是有個鏡頭、色彩、構圖能力都是世界級的導演男友的最大好處了。
路寬調試相機,少女習慣性地伸出個剪刀手,看得他無語。
「你這樣,別把拍照當成靜態的,你想像自己在演電影。」
「什麼?」
「姿勢太土!我不允許這種照片從我的手底誕生。」路老闆悉心指導女友如何「賣弄風騷」:
「現在你扮演在舊貨市場淘到古董相機的法國女郎,單手插兜,開心地走在街道中央。」
他走上前調整女友的服飾,先是反手將帽檐斜壓至眉骨15度角:「帽子要帶出故事感來,別搞得跟批發攤小販似的。」
路老闆像是對著芭比娃娃一樣擺弄了一陣,退後到最佳位置:「待會像拍電影一樣走過來,給我諷爽、隨性、浪漫的感覺。」
「把你那兩個控制不住的手指頭,暫時神經切割!」
小劉嬌笑著應了聲,說起拍電影她倒是能理解,左手插兜,右手摸著帽檐,挑著下巴衝著鏡頭。
彩色針織開衫的流蘇穗子掃過牛仔褲破洞,裸露出的小片肌膚在光線下像精心設計的畫布留白。
「好,完美!再來一個。」
這回大導演直接站在原地指揮:「靠牆,把頭髮撥到右側,左手插兜,左腳掌踩在牆上。」
「你拿手機的手要注意,想像一下《羅馬假日》里赫本在西班牙台階吃冰淇淋,指尖一定是鬆弛的拋物線。」
劉伊妃了一聲:「那我的表情呢?」
「表情?」路老闆給了女友一個「王佳衛」式的指導:「你就記住一句話,觀眾真正沉迷的是你身體裡正在逃逸的自由。」
「給我這種自由的感覺。」
女演員在心裡暗罵,洗衣機也開始搞抽象了,整起東邪西毒風格了。
這一次的動作難度不大,不過感覺比較難找,不過靈肉合一的愛侶默契度提升不少,
小劉還是完美演繹了出來。
左肩松松抵住斑駁石柱,右手拇指靈巧地在機鍵盤上躍動,右腿繃直、左腳輕磕地面如探戈暫停的落點。
針織開衫孔雀藍的流蘇穗子隨她身體微傾向下垂墜,在陽光里晃蕩成無數擺動的小鍾錘。
至此,藝術已成。
「好!不錯!」攝影師前後翻了幾張,自己都噴噴稱嘆。
「我看看!我看看!」劉伊妃迫不及待地伸頭過來,微風揚起的髮絲帶著清香,撩撥得男子心癢。
少女看得挪不開眼,沖男友豎起大拇指:「確實好,真牛啊洗衣機!」
路老闆得意:「你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每一寸我都了如指掌,還不是怎麼拍都得心應手?」
「是嗎?」小劉樓著他的胳膊戲謔道:「那你也是啊,全身上下也被我摸得透透的,
要麼我晚上也給你拍。」
她頓了頓,在男友耳邊聲如蚊吶:「拍裸照怎麼樣?」
「哇,你喜歡玩這個啊,婚前的女人果然不得了!那我們晚上切一下。」
洗衣機面露驚喜之色,看得小劉敗下陣來:「我什麼時候能像你這麼不要臉就好了!」
「快了。」
早餐吃得很飽,劉伊妃又處於被動的食慾靜默期,兩人乾脆在遊覽完博卡大區的卡米尼托街後,直接趕往下一個地點。
不過。。。
去哪兒呢?
「隨便,你挑。」
隨心游的壞處就在這裡了,完全沒有目的地,不過這對於小劉來說不存在太大問題。
她現在是有情飲水飽狀態,只要不去超出她「藝術造紙」的場所,免得跟男友都沒有共同語言。
除此之外,兩個人在一間咖啡店枯坐到天明她都樂意。
路老闆暫時還做不到,驟然閒下來的他不能接受無聊,要麼就像早晨一樣看看色彩啟發思考,要麼就去博物館轉一轉欣賞藝術作品。
男子翻看著英文版的旅遊手冊:「科隆劇院?世界三大歌劇院之一,美輪美奐。」
劉小驢拒絕:「不去,歌劇我又聽不懂,你也聽不懂,都沒人講給我聽。」
「拉丁美洲博物館?裡面有弗里達的《斷頸自畫像》,墨西哥的超現實主義女作家。」
劉小驢搖頭:「不去,超現都是神經病,我只是女文青,暫時不想進化到那個程度。」
「五月廣場餵鴿子?也是《春光乍泄》等好多電影的取景地。」
「不去,鴿子糞太討厭,上次在義大利就中招了,沒必要這麼糞。」
路老闆已經想要放棄了:「那就聖伊格納西奧教堂!去看看穹頂的壁畫!」
「不去!上帝老人家忙著聽阿根廷人懺悔通脹之苦,沒空給你個洗衣機開光。」
「那你自己選!」路寬一臉無語地看著女友,信誓旦旦:「下回我再信你的隨便,我就是狗!」
「你本來就是!就喜歡。。。哈哈!」劉伊妃禁不住笑出聲來,自己拿過手冊,隨意指了一處:「就這兒!」
「雷科萊塔公墓?大白天逛墳頭啊?你是想給他們看看風水咋的?」
小劉莞爾:「小時候看《貝隆夫人》的歌劇,都說她是世界第一個女權,有點好奇。」
洗衣機伴怒:「好你個劉小驢,騎我身上不過癮,還想騎到我頭上來是吧?
「不敢不敢,在咱們家你永遠是天!」劉伊妃配合著撒嬌,起腳尖在男子耳邊吐氣如蘭,兩人趕往目的地。
以阿根廷前總統夫人、國母貝隆夫人為原型的作品有兩部。
一部是1976年由百老匯傳奇導演哈羅德·普林斯執導的歌劇,採用的就是劉伊妃正在研究的「布萊希特式間離手法」來要求演員,著名歌曲《阿根廷別為我哭泣》即出自這裡。
另一部是96年麥當娜主演的一部美國電影,獲得過奧斯卡最佳原創歌曲。
午後兩點的陽光斜切過雷科萊塔公墓的鐵藝拱門,將哥德式柵欄的陰影拉長成琴弦般的細線。
貝隆夫人的靈樞安置在家族墓園最深處,黑色大理石棺檸卻意外簡樸,僅鐫刻著生卒年份與「我將歸來,化身千萬」的銘文。
劉伊妃指尖拂過鏽跡斑斑的銅牌,西班牙語「EvaPeron」的刻痕在日照下泛著溫潤的啞光。
九月的布宜諾斯艾利斯,中午的遊客不算多,小劉看了一陣,有些好奇道:
「她這樣的經歷,你要是貝隆,會喜歡嗎?」
貝隆夫人從夫姓,她原名是Eva。
劉伊妃之所以好奇問出這句話,純粹因為這位傳奇女性的經歷,比較「驚世駭俗」。
或者說,是不同於國人一般的價值觀的。
她1919年出生於阿根廷的貧民家庭,作為私生女飽受歧視。
15歲為了前往首都,以身體為籌碼引誘了一位流浪歌手,被拋棄後乾脆做起了高級妓女養活自己。
直到1943年的一次軍事政變上她認識了上校貝隆,這位野心頗大的女性主動表白獲得了他的好感。
在貝隆入獄後,伊娃利用此前積累的上流社會關係人脈,以貝隆名義組織勞工運動,
助其從獄中獲釋並當選總統。
而後,她野心膨脹致力於女權旗幟的引領,毀譽參半,33歲因為子宮癌去世。
劉伊妃其實有時候也很好奇,如果沒有自己的出現,他會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呢?
會是貝隆夫人這樣有手段、魄力、野心的嗎?
就像兵兵一樣,或者是對他的事業更有幫助的紅色女兒?
路寬警了劉小驢一眼,不知道她是興起而至,還是想著給自己挖什麼坑呢?
婚前和產後的女人都愛胡思亂想。
路老闆如實作答:「我要是軍閥,當然需要這種能把妓院手段玩進總統府的搭檔。」
他側身將劉伊妃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但我只是一個臭拍電影的,要那麼會玩政治的女人做什麼?」
「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不是快結婚了跟我玩么蛾子吧?」
劉伊妃笑容溫婉:「當然不是,就是上午感受著他們南美人的魔幻,有感而發。」
「其實我覺得你有些時候跟他們挺像的,既理想、又現實,叫外人看不清。」
男子微笑道:「搞藝術的人都是很矯情、很自私的,他們一般都在嘴上說著莫向外求,好像一直在探尋自己的內心,在精神世界裡尋覓。」
「但其實不是這樣,越是介於理想和現實之間的神經病,越需要一個穩定的情感依靠。」
「這樣一來,在發病時獲得靈感去創作,又能被錨點拉著不會太偏離正常生活。」
路寬正色道:「如果沒有,那就真的要活得像魔幻現實主義一樣了。」
小劉喜滋滋道:「那錨點就是我唄?」
「你這個女文青應該看王小波吧?」
「看啊,你想說什麼?」
路老闆也羅曼蒂克了一下:「王小波給李銀河寫過一句話一一當我跨過沉淪的一切,
向著永恆開戰,你就是我的軍旗。」
劉伊妃眼睛修地亮了起來,像盛滿了陽光。
她嘴角翹得高高的,臉頰泛起淺色的紅暈,突然起腳尖一把摟住路寬的脖子。
「我要吻你!」她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雀躍,還沒等路寬反應過來,就仰起臉貼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帶著南美陽光的溫度,又帶著點少女特有的霸道,像是要把剛才那句情話的味道都嘗個遍。
逛完了墓園,心情大好的少女又予取予求地陪他去幾個後者感興趣的景點,今天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各處多了一對中國情侶的身影。
科隆劇院裡,在鍍金穹頂下欣賞候場的歌劇演員的詠嘆調;
拉丁美洲藝術博物館,著弗里達的《兩個弗里達》爭論「分裂與完整」的隱喻;
雅典人書店,在旋轉樓梯下的壁畫上欣賞拓印的《百年孤獨》初版本。。。
夕陽染紅拉普拉塔河面時,兩人十指相扣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仿佛要順著地心對跖點的傳說,一路豌回故鄉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