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接棒,下一個時代(2/2)
小劉知道他在開玩笑,語氣嬌蠻:「素材怎麼啦?吃我的奶,還不興提供點兒價值啦?等價交換不是你路老闆的人生哲理嗎?」
「好好好,那我也要吃,我也做素材。」洗衣機抱著老婆就肆無忌憚地上下其手。
劉伊妃嬌笑著一把推開他:「滾蛋!你不配做素材,你是耗材!」
上影集團的徐鵬樂打電話來說車已經到了樓下,小兩口整理了一番儀容著裝旋即下樓。
關於兵兵的話題消弭於無形中,關於孩子的話題也沒有深入再探究,也許小劉自己,也只是因為今天被兵兵刺激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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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1號下午三點,魔都連日陰雨後短暫放晴,但天空仍陰霾低沉,午後偶有陽光穿透雲層。
和大多以黑白兩色為主色調的遺體告別儀式不同,謝進導演的遺體告別儀式經過特別設計,以粉色和紫色為主要基調。
告別大廳門口,數百個白玫瑰花籃和百合組成的小花圈密密麻麻擺放在兩側。在大廳入口的正上方,書寫著「謝導我們永遠懷念您」幾個大字。
這行字在整個告別廳的外圍處處可見,可以說是今天告別儀式的主題。
在大廳門口左右兩側,豎立著老導演生前的巨幅彩色照片和4米高的LED大屏幕,不間斷地播放其生平成就和主要代表作的片段。
龍華殯儀館主廳內,謝進導演的的弔唁、告別儀式正在進行,廳內可以容納300人,但外面的廣場上已經擠滿了前來送別老導演的影迷和觀眾。
在今天追悼會開始之前,官方已經播報了向謝進導演致哀的領導,從上到下無一缺席,牌面拉滿。
充分顯示了國家對這位故去的藝術家職業生涯和貢獻的認可。
同時,按照謝進導演生前遺志和老伴徐大雯女士的要求,本次悼念活動不設流程、不設講話、不設悼詞,採用流動弔唁形式,一切從簡。
靈堂一側,路老闆和其他治喪委員會的當地領導站在一起寒暄,偶有熟人過來致意攀談。
劉伊妃沒有同他站在一起,今天周訊也到了,兩人在人群裡面色肅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茜茜,什麼時候進組?」
「過兩天路寬會先去宜昌,張一謀找他去看看前期的布置,溝通下劇本,我得25號過去,人藝的演出要圓滿結束才行。」
周訊點頭:「這都做少奶奶了,還這麼拼啊?活該你們兩口子賺錢,給我們這些窮人留點兒活路吧。」
小劉莞爾:「訊姐,看新聞你要去拍諜戰劇了。」
「對,《風聲》,上影和華藝投資的,香江發行交給了鷹皇。」周訊介紹道:「上影在謀求上市,最近和問界、鷹皇、華藝,甚至是澄天都在談合作。」
她看著人來人往的悼念者著嘆了口氣:「只是像謝導這樣的好導演太少,我們這些演員職業生涯能遇到一個已經很不錯了。」
周訊本人和謝進幾乎沒有交集,不過跟謝進的大兒子謝衍導演關係密切。
她的大銀幕處女作就是後者1995年的作品《女兒紅》,周訊飾演與年輕畫工珠胎暗結的少女花雕,1998年兩人又合作了《花橋榮記》,謝進時常去劇組看兒子拍戲。
這兩部電影中,周訊分別和歸亞蕾、鄭裕靈等人搭戲,對她的早期成長影響很大。
小劉點頭,對周訊的話表示認同。
她剛剛在進來的路上看到許多上了年紀的影迷和觀眾,自發地前來送別老導演。
有的淚流滿面,有的和身邊的同齡人聊著一部部經典的電影,其中一位在紅色布料上寫下「金杯、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這應該是當年被朱大珂攻擊和時代裹挾後,他為自己唯一做出的辯解,令人動容。
劉伊妃站在人頭攢動的殯儀館主廳里,對於之前丈夫路寬所說的關於謝進、朱大珂等人的方方面面,認識更加深刻了。
電影這種社會傳播度巨大的文化產品,真的是能影響一代人的。
它不只是第六代眼中所謂的光影藝術,更是塑造民族精神圖譜的利器,也是沒有硝煙的戰場。
至於他的夢想——中國文化和電影出海,也不只是商業博弈,而是關乎這一代精神底色的生死存亡,需要所有從業者一起去努力。
主廳里人來人往,劉伊妃和周訊很快看到了不少熟人。
上午見過面的兵兵當然在列,還有大青衣潘紅、受謝進知遇之恩的雁子和劉曉青。
劉曉青在男友阿峰的陪同下穿過,面色顯然憔悴了不少,也沒有了昔日的豪爽與熱情,無論媒體怎麼追問,始終一言不發。
她今天情緒很激動,帶了一袋子錢不由分說要塞給師母,承諾要在經濟上幫助阿四的生活,不過被徐大雯堅辭。
兵兵則更是面色慘然,媒體記者們不會放過她這個時尚女王,幾乎要懟著臉拍攝,被經紀人和助理架開。
還有唐國強、朱時茂、濮存心、叢珊、秦怡等人先後抵達,並接受記者採訪。
濮存心坦言:謝進導演的一生是圓滿的。圓滿是因為他的電影,他是那個時代電影的領軍人物和代表人物。
朱時茂深切回憶起當年拍《牧馬人》的日子,面對鏡頭和話筒一時語塞,敷衍了幾句便離開。
還有代表香江電影人的吳思遠和許安華、灣省導演李行,老藝術家牛犇等等,足見謝進生前威望之高,人緣之好。
進入遺體瞻仰環節,廣場上的群眾們每人受贈一支粉色的康乃馨,批次進入,快速離場。
一直到流程最後,徐大雯作為逝者家屬,站在台前講話致意,感謝今天所有送別丈夫的朋友、學生、領導。
「今天,老謝的親朋好友、同行後輩、還有這麼多素不相識的觀眾都來了,我替他謝謝大家。」
她深深鞠躬,手指攥緊衣角,「他這一輩子,最珍視的就是觀眾。從前總說『金杯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現在看到大家手裡的花、眼裡的淚,他在天上一定很欣慰。」
「老謝年紀大了,很多事情容易忘就會寫下來,下面我念一念他在奧運會開幕式之後,寫下的最後一段話。」
徐大雯從口袋裡顫巍巍掏出一張紙,展開時窸窣作響:
八月八日夜,鳥巢的煙花照亮了半個世紀的路。
我這輩子最深的體會就是,中國電影要站起來,得先學會兩條腿走路。
一條腿要扎在黃土地里,另一條腿得邁向太平洋。
但中國電影的筋骨在自信二字,別被西洋景晃花了眼,要學他們煉鋼的本事,鑄咱們自己的劍。
中國電影該往何處去?我曾經有過答案,但沒有完全實踐出一條康莊大道來,我很慚愧。
所幸,現在的導演們都很優秀,除了一謀、開歌和小賈他們,更有小路這樣的後起之秀,令人讚嘆,相信他們會有更深刻的認識。
近幾年,我最大的愛好就是看小路的電影,每一部都很有意思、很值得回味,他是中國電影未來的希望。
看到這樣的年輕人,是我們這樣行將就木的老朽,最值得開懷的樂事。
藝術無涯,惟膽識者渡之。
這個開幕式看得痛快,我要和阿衍多喝兩杯了。
。。。
隨性的記錄到這裡就戛然而止,也是謝進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話。
謝進在8月8號寫下這段話時,他和長子尚在,而今已和家人陰陽相隔。
徐大雯讀至最後一段已經泣不成聲,台下眾人也聽得淚流滿面。
廣場上,風捲起滿地白菊,簽名牆上未乾的墨跡在夕照中洇開,恰似一幀老電影的淡出。
似乎在老伴傳達完他最後的期望之後,謝進也安心地離開了。
徐大雯顫顫巍巍地走下台,把手裡皺褶的紙張遞給了一身黑衣的路寬。
靈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過來,允許進場的記者們的快門聲也按個不停。
「小路,這張紙,你收下吧。」老阿姨拍了拍年輕人的手臂:「如果老謝在,也會這麼做、這麼說的。」
路寬面色凝重,臂上還纏著白紗:「是,我收下了,謝謝徐阿姨,謝謝老導演。」
青年導演雙手接過那張泛黃的紙張,指尖微微發顫。
他低頭凝視著紙上熟悉的字跡,仿佛能看見謝進伏案書寫時微駝的背影。
靈堂內驟然安靜下來,連快門聲都變得克制,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張遺書,更是一支沉甸甸的接力棒。
中國電影半個世紀的篳路藍縷,與未來三十年的星辰大海,在這一刻完成了史詩般的交接。
徐大雯握著路老闆的手,低聲說著謝謝。
站在一邊的劉伊妃知道這是因為朱大珂的事情。
她深知,眼前這場莊重肅穆的告別儀式背後,凝結著丈夫路寬的一片赤誠。
正是他在謝進導演生命的最後時光里,以自己在新一代影迷中的巨大影響力,為這位飽經風霜的老藝術家正名,讓更多人重新認識了這位中國電影的功勳人物。
他的那句「時代有謝進,謝進無時代」,不僅是對謝進導演藝術成就的高度概括,更是一個時代的文化註腳。
看著徐大雯女士與謝進導演相濡以沫的一生,劉伊妃不禁聯想到自己與路寬的未來。
徐大雯是謝進此生唯一的妻子,對於謝進的家世和地位來說,實屬罕見。
老導演用鏡頭記錄了中國大半個世紀的社會變遷,而徐大雯則用自己的人生見證了這位藝術大師的整個創作生涯,和他一起見證了輝煌、低谷,最終白頭偕老。
這也是小劉的夢想。
她不禁回想起跟他相識以來的這段路程。
剛開始,他也只是一個混跡娛樂圈,堪稱「坑蒙拐騙」的無良導演。
坑的是港圈和小衙內,蒙的是已經在澳洲的教父程敬非,拐的是自己,騙的就不計其數了。
這種「坑蒙拐騙」,本質上是資本原始積累的縮影,他利用行業規則的不完善、信息差和資源壟斷,迅速完成財富積累和社會地位的提升。
隨著社會地位的提高,他逐漸深入去探索自己的光影藝術,在小劉不知道的某個層次上,路寬是在彌補自己前世的缺憾。
這也是資本積累後的自然升級,文化產業的高附加值需要更深的文化內涵支撐。
在《異域》之後,他開始關注電影的藝術性,不再僅僅將其視為賺錢工具,而是嘗試通過作品表達更深層的文化思考。
只是隨著事業越做越大,問界也成為國內首屈一指的文化傳媒航母,無論是他自己的決定和志向也好,是個體處在歷史大勢下的隨波逐流也罷——
占領文化戰線,傳播民族文化,引領中國電影工業化的職責和使命,也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以及這一代人的肩上。
他就像當年的謝進一樣,在歷史大勢的浩浩湯湯之下,堅決地站到了潮頭。
劉伊妃輕輕攥緊手中的康乃馨,花瓣上的露水沾濕了她的指尖。
她望著丈夫挺拔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欣喜於自己能陪他走過這段從江湖浪子到時代舵手的蛻變之路,見證他扛起中國電影的大旗迎風而立。
以生命的歷程而言,才邁出寥寥幾步,前途漫漫。
這條路,相對於他的志向來說,也頗多艱辛。
但只要能牽著他的手往前走,再遠的路,都是歸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