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妾淚盈(2/2)
她還配了一張圖,是2002年客串《鼓手》時,兩人在她的半山別墅的合照。
彼時的劉伊妃從氣質到容貌都還稚嫩得很,只是身邊的路寬看起來跟現在差不多老成。
周訊是現場見證者,只不過當事人沒發話,她也不好直接捅出來,這會兒滿心歡喜地送上祝福。
【周訊】:恭喜我最喜歡的小妹妹,你值得這世間一切美好!
還有唐煙、張靚影、蘇暢等閨蜜,北電錶本02級的同學們,都第一時間送上祝福。
這些大咖、小咖們本就是自帶粉絲和大小流量的VIP用戶,這一引流,微博的熱度倍增。
大甜甜也發了微博,只不過現在的她在網絡上還有些默默無聞,僅僅是同級的翟天臨、彭冠英等幾隻舔狗窮追不捨。
看一圈下來,似乎只有大蜜蜜還沒有發博,小九尾狐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甚至她在表白那一晚就已經和「好閨蜜」有了合照,就等著這事兒呢。
這可是年度級別的流量啊!
之所以沒發,是因為她正在和同門師姐兵兵吃飯,匯報戰況。
仍然是上次的日料店。
楊蜜一進門就默默觀察著兵兵,只可惜後者笑靨如花,一副華藝大姐大的雲淡風輕,根本沒有絲毫掛礙。
至少是面上。
「兵兵姐,我上午剛下飛機,回了趟家,你久等了啊。」
大花旦抿嘴笑道:「是你那個追求者吧?很精神的小伙子啊,條件應該也蠻不錯。」
大蜜蜜面對兵兵之前的姿態還是比較低的。
一是她後進公司,來的時候王金花出走在前,范兵兵在路寬的奧援下把李彬彬玩得支離破碎,占據了一姐位置。
二是兵兵在內娛的娛樂資源,包括和各大時尚雜誌,特別是《Vogue》主編的莫逆關係,讓她有「挾時尚資源以令諸侯」的底氣。
年輕女星們哪個不巴結著她?
不過今天的楊蜜,心態卻有了些小小的變化。
換做以往,范兵兵約她,還不屁顛屁顛就報到了。
也不至於這會兒還跟追求者虛與委蛇了一會兒才匆匆趕來。
很難講,這樣的變化是不是因為劉伊妃和路老闆玉成了好事。
有個很顯然的邏輯:
我閨蜜劉伊妃是內地最大娛樂公司老闆的女朋友,而你范兵兵,似乎這一次連從中作梗的勇氣都沒有了吧?
這是大蜜蜜最大的戰略方針——
先蹭路寬,蹭不到就蹭劉伊妃,總之自己左右逢源,是立於不敗之地的。
心態略有些漂浮的楊蜜謙虛道:「哪裡啊兵兵姐,他就是個北電新生罷了,我們還算是朋友暫時,呵呵。。。」
「不過呢。。。」
大蜜蜜想起了近期公司的傳言:「我聽說兵兵姐要去考西影廠藝創中心演員團的副團長是吧?」
「我那個朋友小許,他家裡是陝省的,還是有些關係的。」
也許連楊蜜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句話的語氣語調、自己不自覺挑眉的神態有些浮躁。
你要想幫忙,直接問就是了;
哪怕是想再攫取些時尚資源,大家擺在面上做交換,也沒什麼大不了。
你這話說一半是什麼意思?
他家裡有些關係,然後呢?
拋出個話頭,接著開始小口抿著茶水,等大花旦發問還是央求?
她自以為動作很小,話里行間也是笑語盈盈,應該不至於得罪了人吧?
可放在段位一等一的兵兵眼裡。。。
你楊蜜遲到就算了,還給我擺這種姿態,你算哪根蔥?
從15歲起,從《還珠格格》起就見識了世間冷暖的范兵兵知道,失了勢就是這種下場。
這還沒到哪兒呢?
僅僅是此前的緋聞對象路老闆名草有主,就已經有不開眼的後起之秀忍不住齜牙咧嘴了。
即便大蜜蜜做得很隱蔽。
「蜜蜜啊。」
「嗯?」楊蜜抬頭,看著范兵兵的臉色無虞,心裡閃過一絲後悔。
好像是有些沒必要啊。。。
只不過習慣了捧高踩低、左右逢源的人,這種發自本心的動作和言語都是下意識的。
眼前的大花旦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暗紋上衣,腰封勒出兩指寬的緊繃弧度。
她拿著細長的筷子夾了一塊蒲燒鰻魚,面帶笑意地看著她:
「你來遲了,連最後一道鰻魚飯都先上齊了。」
「但你知道蒲燒鰻魚為什麼要最後上嗎?」
楊蜜心裡有些打鼓,面對頭角崢嶸、氣場全開,親自撕出了今天的聲勢、地位,又背靠路寬的兵兵。。。
她不得不怯弱地前倨後恭,露出個很勉強的笑容:「兵兵姐,你教我。」
兵兵微笑看著她:「我是海邊城市長大的女孩,你這個北平姑娘可能不了解。」
「蒲燒鰻魚的工序比較複雜,需要各種刷醬、復烤,所以一般都是最後上,但是呢。。。」
她提起酒杯示意楊蜜,後者忙不迭地端杯,不敢再有任何小心思。
「如果鰻魚的火候不夠,客人又催得緊,就需要靠醬汁遮腥。」
「這跟人是一樣的嘛,如果火候不到,最好是謹言慎行一些。」
「不然鰻魚可以刷醬汁遮住腥臭,人呢?穿華服、坐豪車,或者是。。。」
「屁股後頭有幾個大款富豪窮追不捨,可遮不住這股味兒啊?」
兵兵可不會給一個小輩什麼面子,要不是你楊蜜還有用,連這些「溫和」的警告都不會有,直接叫你知道利害!
大蜜蜜咽下一口清酒,小心翼翼地抬頭,見她似乎有些目光森然地看著自己,連耳墜都晃成兩柄淬毒的銀匙。
心裡有些叫苦連天。
自己剛剛真是失心瘋了,幹嘛惹一個受了情傷的大花旦啊。。。
得意,還是不能忘形。
她端著德利壺,含笑給也僅僅才二十五六歲的前輩斟酒:「兵兵姐,剛剛是我失言了,只要您有需要、有吩咐,我一準兒叫小許。。。」
「好了。」范兵兵沖她擺擺手,不樂意在這些破事上磨嘰,她在乎的從來只有他。
「講講什麼情況,他們。。。怎麼回事。」
網絡上的風風雨雨叫她看得心裡苦澀、迷茫。
想要打電話過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更不知道怎麼鼓起勇氣。
自己有膽量試探,有資格質問嗎?
唯有從楊蜜這個親眼見證者口中,探得一些秘辛,以供自己審時度勢罷了。
大蜜蜜不敢再放肆,一五一十地將事情講明了。
自始至終,她也沒有在對面的大花旦臉上看到一絲悲慟、落寞、傷心。
楊蜜在心裡暗嘆其人之深沉。
如果不是自己心知肚明,還真當她就是一時起意的八卦呢。
飯局接近了尾聲,兵兵突然接到個電話,她不動聲色地接通,也沒想著避開楊蜜。
還有用她的地方,且給她透露些端倪吧。
「餵?吳老廠長,您好,請指示。」
電話另一頭是吳天民:「哈哈,指示什麼啊,來電是告訴你好消息啊,事情差不多了,準備準備吧?」
「到時候請你這個時尚女明星,給我們演員團的演員們也介紹些資源啊?」
演員團,吳老廠長。
楊蜜也猜出了這位的身份。
兵兵駕輕就熟地交際:「必須的,我這周準備先去單位報導,向您和延廠長匯報工作,不打擾吧?」
吳天民心道這女娃子是個會講話的,自己都退休這麼久了,話里行間還把自己放在正主兒之前。
不過他也不是戀棧的人,不禁說了些體己話:「兵兵啊,到了廠里,還是不要多提我的好,一切工作要圍繞著老延來干,懂吧!」
大花旦目不斜視,謙遜道:「哪裡哪裡,要不是路寬找您打招呼,就我這資歷哪裡能夠得著咱們西影廠啊。」
「不存在,路導是國內電影圈的紅人、能人,也是有大氣魄、大志向的人,大家都認可。」
「他說你行,我老吳不懷疑嘛,哈哈。」
「就是明年西影廠成立50周年,會有個慶典活動,不知道他能不能撥冗賞光呢?」
兵兵不動聲色,要的就是在楊蜜面前小小地露露底:「我跟他提一下,或者您親自邀請,如果不跟奧運會衝突,應該能成行的。」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就掛斷了。
聽到這裡,楊蜜已經心神俱震了,直覺自己之前就像個小丑。
以為攀上了個煤老闆許多金,就有希望運作咖位的躍遷。
另一方面:
她知道範兵兵和路寬肯定有關係,沒想到西影廠的編制都能一個招呼搞定。
這是正兒八經的副處級崗位啊!
圈內的演員賺錢是一方面,但哪個不想有個官面的職位、哪怕是編制。
不但受欺負了有處說理兒,這在圈內也是大有裨益的啊!
特別是西影廠這樣出導演的老廠、大廠。
楊蜜不知道的是,這是2005年魔都電影節,吳天民作為主席邀請路寬出席接下的善緣。
加上田狀狀、張一謀的和西影廠的關係,問界和西影廠之前聯姻的發行公司。
這才能一句話解決圈裡演員夢寐以求的副處級編制。
這一餐飯很快就結束了。
大蜜蜜小心翼翼地獲准先行離開,追求者許多金已經在外面等了好久。
「熱了吧?蜜蜜,額給你買冷飲了!」
小許熱情地給她開門,卻發現同級美女楊蜜的臉色不是太好。
「怎麼了?」
大蜜蜜長舒了一口氣,勉強支起笑臉:「沒事,先走吧。」
她倒是不想這麼一直端著,冷著臉不理追求者都沒什麼後果。
可剛剛的教訓讓她吃了一塹——
無論對誰,在自己沒有真正把握拿捏之前,最好還是謹言慎行些。
自己這隻沒有熟的鰻魚,還得復烤。
楊蜜坐在副駕看著盛夏的行人如織,大多是外地來北平的遊客。
擁擠的公交、爭搶的出租,熙熙攘攘像是娛樂圈的爭名奪利。
無論她怎麼看范兵兵,但人家的確是真刀真槍從華藝殺到大姐大位置的,不得不服。
大蜜蜜又不禁拿她和劉伊妃比了比,似乎後者沒有給過她這麼大的壓力?
只不過小劉是潤物細無聲地拿她當槍,準備挑掉兵兵這根刺。
范兵兵則是用她做眼,去觀察和提供劉伊妃一手的情報。
大蜜蜜也不琢磨琢磨,這些年,她們都是跟誰一路走過來的?
范兵兵敢火中取栗、破釜沉舟,在提前撇清干係的情況下,在小劉的生日宴上從中作梗。
經歷一番路老闆給她的死去活來後,為達成目的,仍舊鬥志昂揚地奮鬥、前進;
劉伊妃就更不必提了,從被周軍支使宋大嘴無腦黑開始,到最近受右翼的騷擾失語,這些年經歷了多少風雨?
可以說,這兩位內娛女星的意志、心智、眼界都是頂尖的所在。
楊蜜的那點鬼蜮心思,無論在范兵兵還是劉伊妃眼裡,都跟禿子頭上的虱子差不了多少。
確實有些班門弄斧了。
但是,有些人可以每逢大事有靜氣,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
可私下裡,還是禁不住為自己的風雨飄搖,顧影自憐。
自楊蜜走後,居酒屋裡,兵兵已經自斟自飲了兩壺清酒了。
想起他那張親密的照片,想起劉伊妃微博上的愛心顏文字,誰能抵禦這種暴擊靈魂的嫉妒恨?
大花旦後槽牙咬緊至發酸,舌尖反覆抵住上顎抑制著顫抖。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也許距離那個男人對自己說一句「以後就這樣吧」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很顯然,劉伊妃絕不是願意屈就成為其中之一的人,她會不斷地施壓、改變、斡旋。
直至將自己排除在外。
而他的態度呢?
不知道,不敢問,不敢猜。
兵兵繼續給自己倒酒,手腕微顫,酒液在杯沿撞出一圈細碎的沫。
她盯著浮沫消散的過程,越來越像劉伊妃微博照片裡他趴在衝浪板上,雙手拍起的浪花。
「砰!」得一聲,酒杯被摔碎在牆邊。
「私密馬賽。」一個和服女郎匆匆忙忙地推門,想查看貴客鬧出來的這樁動靜。
「出去。」
「嘿!」
牆上的昭和風海報被穿堂風掀起一角,兵兵仰頭飲盡殘酒。
簌簌的肩頭昭示著她的傷心欲絕,兩行清淚掃過光潔的下巴,在皮膚上拖出一道冰涼的尾跡。
吳山青,吳山青,兩岸青山相送迎,誰知斷腸情?
妾淚盈,妾淚盈,羅帶同心結未成——
江頭潮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