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兄弟,有人想害你(1/2)
落日墜墜,卡爾頓洲際附近的Nikki餐廳里坐著三個中國導演。
第六代的婁葉,不知道第幾代的姜紋,和自稱新一代的路寬。
我們常說第五代、第六代導演。
確切地說,國內文藝界所稱的第六代導演,一般是指20世紀80年代中後期進入北電學習,90年代之後開始執導生涯的一批人。
因為這一撥人從小成長的歷史背景,第六代是最願意表達頹廢本質和渴望自由意志的一代。
婁葉是北電導演系85級,肯定是歸到六代這一撥里。
而姜紋呢,他的年齡和職業經歷比較尷尬。
說他是第五代,那把他說老了,說他是第六代吧,他自己又不認。
他覺得那些第六代就是整天無病呻吟,他羞與為伍。
路老闆則是獨闢蹊徑,在這一世先於張一謀高舉商業片的旗幟,要算只能算第七代,或者他自己所述的新一代。
三人里,姜紋和路寬是初見,大家寒暄了幾句,很快就熱絡起來。
「來吧!哥幾個,干一杯!」
姜紋很有東道主的自覺,主動開場提杯。
山高路遠,這地兒是真買不到中國白酒了。
三人喝著法國的人頭馬乾邑,40多的酒精度一點兒都不過癮。
「兩位,這吃的地兒就屬這個米其林二星的最好了,沒吃飽繼續叫哈,管夠!」
「嗯嗯,先吃點兒,餓了。」
路老闆頭也不抬,左手托著生蚝,稍稍地點上幾滴檸檬汁或者紅酒醋,再拿右手的小叉子連根拔起,連同汁水一起送入口中。
唇齒生香!
這幾天有些操勞,晚上兵兵能放過他?
該加油得加油啊。
「老薑啊,吃吧,再不吃都被路導乾沒了!」
姜紋也好笑地打量著這個聞名已久的青年導演。
片子拍得的確好,人看著也挺隨和,他想不通雁子和華藝小磊他們和路寬怎麼結的怨?
上一次和韓山平吃飯的時候這麼給他下絆子。
「老薑啊,你還有幾年啊?」
路老闆差點一口酒噴出來,要說這幫第六代的在一起沒別的嘮。
都跟牢友似的,一張嘴就問你還有幾年,這是說被官方禁導的年份。
「我啊?快了,2005年出山!哈哈。」
姜紋一點不著急,不能正大光明地導,就找個傀儡嘛,特別是陸太郎那種軟趴趴的貨。
「婁導,你別打聽人家了,自己多注意吧!」
婁葉苦笑和路寬碰了一杯,別提了,都在酒里。
婁葉出品,必是禁品,這話不只是說說而已。
2000年《蘇州河》,私自參加電影節,被禁。
2008年《頤和園》,不僅他自己被總局判了5年,還連累郝蕾被封殺、和男友鄧朝分手。
今年這部《紫蝴蝶》算是他王者歸來的第一部,本來又要奔著那條邪路去了,被投資人好說歹說勸了下來。
姜紋默默地嘆口氣:「要說咱們都是落伍了,要說導演還得是小路這樣式兒的,人財名三收,多好啊!」
路老闆不置可否地笑笑,沒聽出來老薑這話有幾分可信。
姜紋的確是有些心力憔悴了,曾經的他和婁葉一樣,執著地追求著自己的藝術理想。
他在做演員的時候就很有主見,在拍《紅高粱》的時候跟老謀子頂缸,把後者氣得夠嗆。
去年參演第六代導演張沅的《綠茶》,和雁子搭戲,也儼然成了劇里的土霸王。
據說姜紋在劇組是誰都不服,恃才傲物,打心眼裡看不起張沅。
他經常偷偷溜到監視器後頭搞突然襲擊,拿張沅開涮:「你知道這個鏡頭為什麼這麼拍嗎,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演嗎?」
張沅本來就嘴笨,姜紋就看著張沅支支吾吾的樣子哈哈大笑。。。
導演生涯被禁,一些自以為拿不住他的導演也不敢再找他拍戲。
也就只有中影和老韓能容納他,又讓他演了《天地英雄》,二個月前已經殺青,定檔在了9月。
姜紋誇讚路寬,婁葉不敢說不認可,但是他在電影上的思路和精神內核和路寬是背道而馳的。
他是作者論的堅決擁護者。
「路導誰不羨慕啊,年少成名,但是就電影來說,我還是覺得得堅持自己。」
「我喜歡拍情緒,情緒是永遠要大於故事的,路導的《爆裂鼓手》我看過,非常棒,但唯獨沒有把情緒徹底放大。」
「你電影裡的情緒是為劇情服務的,是為票房服務的,是為好萊塢式的結構服務的。」
路寬張嘴想要說什麼,和姜紋對視了一眼,又笑著提起酒杯。
「求同存異,求同存異。」
婁葉是個i人,人低調,幾乎不在社媒上發言。
不參加綜藝,不寫自傳,除了宣傳作品,鮮少公開露面。
他說出這番話來,純粹是發自內心去抒發創作理念,和那些為了批評而批評,在社交媒體上大放厥詞的影評人不一樣。
路寬不覺得有和他辯駁的必要。
他大可以把華語電影的慘狀和危機形勢大加渲染一番,強調用商業大片引領行業變革,吸引觀眾走進影院的重要性。
但對婁葉又有什麼意義呢?
路寬前世看過他妻子的採訪,說婁葉就是第一個老農民。
天一亮就下地幹活,不講究吃什麼,剃個寸頭,扔在人群里永遠是最不醒目的那一個。
人各有志,沒必要讓每一個人都屈從於自己的想法。
路寬只管賺自己的錢,玩別人的女人好了,他還沒那麼強的好勝心,非要說服別人認同自己。
市場和觀眾會給他們上好這堂課。
婁葉也不是個沒情商的,見有些尷尬也閉口不談電影,轉而聊起些圈內的趣事。
總體而言是一頓賓主盡歡的聚餐。
餐畢,兵分兩路,路寬和姜紋同住卡爾頓洲際,便一起往回走。
姜紋笑道:「路導,我一向聽聞你是何等的鮮衣怒馬,飛揚跋扈,在網絡上也是拳拳到肉的。」
「怎麼今晚這麼低調,我還想看看好戲呢剛剛。」
路寬詫異地看他一眼,這是對自己有些關注的啊,還知道我是個網絡噴子。
「婁導是個純粹的電影人,和他沒什麼好吵的,大家各自做自己的電影就好。」
姜紋在心裡暗暗稱讚,總聽趙雁子和小王總說他多麼的囂張無禮,目中無人,看起來不是那麼回事兒啊。
他又突然想起趙雁子自述找路寬算命的經歷,不妨。。。
「路導,到卡爾頓大堂那兒再喝杯咖啡?」
「行啊,我正好也有事想和姜導聊聊。」
剛剛婁葉在場,他不好直接提投票拿獎的事兒,姜紋這主動送上門,路老闆豈有推辭之理。
兩人各懷心事地在卡座里閒聊,誰也沒有直抒胸臆,卻又彼此知道必有後話。
姜紋先忍不住了。
「路導啊,我個人有個不情之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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