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劉伊妃:你就把我當成他!(2/2)
收購院線,相當於在智慧型手機普及的前夜重金投入BB機生產線。
況且以萬噠的話語權並不能強迫迪士尼或華納兄弟將大片優先或獨家提供給AMC,反而需要支付高額的票房分成來爭取放映權,這是典型的價值錯配,收購的資產無法轉化為戰略主動權。
翌日,東陽江上升起的薄霧尚未完全被朝陽驅散,路寬便乘坐老婆的房車,隨著劉伊妃、並甜以及助理、化妝師組成的車隊離開湖溪鎮八里灣的「御瓏灣」,前往十幾公里外的橫店影視城。
車隊沿著新修的沿湖公路駛上S218省道,果然如小劉所說,避開了橫店鎮中心日漸繁忙的早高峰車流,從一條經過村中心的僻靜岔路,直接駛入了秦王宮景區南側的一個後勤入口。
經過身著制服的安保人員嚴格查驗證件後,車輛徑直開到了景區深處,停在了巍峨的「四海歸一殿」後方一片相對封閉的區域。這裡搭設著數個大型臨時工棚,分布著化妝間、服裝間、器材庫和演員休息室,儼然一個功能齊全的移動製片基地。
《太平書》劇組包下了秦王宮核心區域之一的西偏殿及周邊廊院,用於拍攝武安君府的內景戲份。
儘管時間尚早,且劇組進行了清場管理,但仍有不少提前入園的遊客和聞風而來的粉絲聚集在隔離帶外,翹首以盼。
警見劉伊妃和井甜從車上下來時,人群中立刻響起了一陣壓抑著的興奮騷動。
粉絲們打眼看去,安保護住的人影幢幢,叫他們看不清晰,「哇!真的是茜茜!還有並甜!真人比照片也美太多了吧!好瘦啊。」
一位視力不大好的男粉絲出離憤怒:「怎麼還有個狗日的男的摟著天仙?臥槽,洗衣機也來了。」
身邊有個胖胖的女孩好笑地抵了抵他:「你聲音小點兒,待會兒黑衣保鏢給你一肘子。」
「沒事兒!」男粉絲一臉無所謂,「我在貼吧還是十級洗衣粉呢,專門打入洗衣粉內部用的,拿來騙他們。」
「再說天仙是洗衣機黑粉群群主,我可以喊她救我,我們大老遠跑來應援,也算有點苦勞嘛。」
這年頭追星的粉絲還相對單純,也沒有形成粉頭參與的唯粉收割產業鏈,大多屬於自發無償組織,特別是小劉這種對粉絲群體佛系管理的。
今天這些就是臨安幾個大學聯合組織的探班活動,都是貼吧、主題網站的一些資深用戶、微博大粉,名單提前報批過給劉伊妃方面的工作人員,所以能相對接近片場。
安保人員迅速組成人牆護著幾人走向化妝間,兩位女明星很有親和力地和粉絲們招呼示意,滿足一些簽名合照的需求,這種真實的、帶看些許喧囂的現場感,與即將拍攝的戰國戲份的肅穆形成了奇妙的映照,仿佛兩個時空在此刻產生了短暫的交疊。
「你們先去準備吧,我找鄭小龍聊一聊。」
「嗯,好。」劉伊妃和井甜齊聲應了,帶著各自的助理前往化妝間。
路老闆一路走一路看,算是以一個製片人的身份考察布景。
他不像大多數的學院派導演,沒有從場務、副導演起步的歷練過程,對於劇組中很多複雜的蠅營狗苟摸不清楚。
今天這個片場核心,也即被改造為「武安君白起書齋」的西偏殿內,所有的布景和細節,即便他把握不准精確的成本預算,但大概其屬於什麼檔次還是看得出的。
鄭小龍這個總導演以及他領導的導演組的工作質量如何,對於奢靡的拍攝預算有沒有用到實處,這幾圈看下來算是能管中窺豹一番。
算是沒有太大問題,至多是導演個人的審美相性。
路老闆站在角落裡,巨大的宮燈尚未點亮,主要依靠從仿古窗楊透入的自然光和布置好的電影燈具提供照明,營造出一種凝重、略顯昏暗的基調。
空氣中瀰漫著木質建築特有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油漆味、灰塵味,以及為營造氛圍而特意點燃的檀香。
後者是鄭小龍導演的習慣,他喜歡通過這種惠而不費的方式讓演員有更強的代入感,也符合他一以貫之的、通過紮實的細節營造真實歷史氛圍的導演手法。
就像在《甄傳》中為了精準再現清代宮廷的等級森嚴與生活質感,他要求劇組對後宮嬪妃的服飾色彩、頭飾規格乃至室內陳設的瓷器紋樣都進行嚴格區分。
位分較低的常在、答應,其居所「碎玉軒」內的陳設多為素雅青花,而隨看甄位份晉升至貴妃,其宮苑內的陳設則明顯出現了更多色彩濃重、工藝複雜的琺瑯彩器物等等。
從這些方面看,80年代就做到北平電視藝術中心的老鄭是完全夠格主持《太平書》的大局的,也是路老闆願意接納他的原因。
他在暗暗考察的原京圈老導演老鄭,正身先士卒地帶著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和調整。
攝影師潘常正指揮著助手微調Panavision攝影機的位置和焦距,他是因為《大明宮詞》成名的知名電視劇攝影師,算是鄭小龍的黃金拍檔;
燈光師根據監視器畫面,精細地調節著阿萊燈具的角度和亮度,確保光效既能體現戰國時期的質感,又符合電影攝影的美學要求:
錄音師舉著吊杆麥克風,測試著收聲音效,場務小心翼翼地檢查著地上的電纜和軌道車的移動路徑,確保不會穿幫或絆倒演員。
幾位飾演侍女、僕從的群眾演員已靜候在角落,屏息凝神,努力融入這嚴肅的創作氛圍。
導演鄭小龍坐在監視器後,正與執行導演低聲溝通著拍攝順序,一抬眼看見某個氣質不凡的身影,忙不迭地起身。
「哎呀!路總來了,昨天到的啊?」老導演也是老人精,尺度拿捏得很好。
甫一見面的兩句話沒有像行業內其他愣頭青一樣上來就擺低姿態,請路導指導一下云云,但這副禮數周到的做派已經能體現其人的重視,不會引起不快。
路老闆又不是來給他下馬威的,更沒有上位者頤指氣使的囂張作風,在劇組裡仍舊維持著鄭小龍的體面和威望。
「是,昨兒太晚就沒喊你們一起吃飯,今天來陪老婆上一天班,晚上我請大夥喝個橫店的開工酒。」
新年開工酒早就喝了,今天是轉戰橫店片場的第一天。
「呵呵,那感情好。」鄭小龍笑道,「路導剛剛一路過來,有沒有什麼我們需要改進的地方,總之您得待一天的,也出出力嘛!」
身邊的幾個副導演、攝影助理倒是神情激動地上來握手問好,聞言連聲附和。
路寬擺擺手,指了指邊上一個靠近監視器,、既不干擾拍攝又能看清全場的位置,「我算是提前看劇,順帶休息一天,明後天估計就要回北平去。」
「你們按部就班地拍就是,之前正在做後期和特效的素材我看了,都蠻不錯。」
鄭小龍不再客氣,笑著應了,吩咐劇組場務好生配合路老闆的指示、需求,轉回頭在導演椅上坐下,心裡暗暗嘆服這位的氣度、姿態。
這位年輕首富有些場合、時間節點表現出來的氣盛,完全是為了實現戰略目的的刻意為之,甚至是本人的保護色。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才真正發現其人的城府之深、胸懷之廣,真是少有的人傑。
大院出身,見過不少從戰爭年代走出來的偉人雄才,老鄭喜歡拿人傑去形容這些歷史浪頭的弄潮兒。
今天這場早戲主要是白起、顧楠和畫仙,以及一些群演和沒有台詞的配角,路老闆低調地坐在邊上,選擇等待拍完再去找已經開始走位對台詞的李雪建。
這位抗癌鬥士身著玄色深衣,頭髮束起,戴著一頂頗具戰國特色的冠冕,步伐沉穩。
儘管身形清,並未披甲,但當他走到書案後跪坐下,拿起一卷竹簡時,整個書齋的氣場瞬間為之一變。
那種久經沙場、執掌生殺大權所帶來的不怒自威,以及深藏於內的孤高與沉鬱,已然籠罩全場,連一旁的工作人員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動作。
小劉飾演的顧楠則身著一身略顯陳舊但乾淨的青色男式深衣,長發以精緻發冠簪起,臉上幾乎未施粉黛,甚至刻意營造出些許疲憊與風塵之色。
她安靜地走到下首位置的蓆子上,以一種符合禮儀卻又帶著疏離感的姿態跪坐好,目光低垂,仿佛與這個時代、這個環境格格不入的觀察者。
全場最亮眼的反倒是飾演畫仙的並甜,一襲水綠色的曲據深衣,衣袂和裙擺繡看精緻的纏枝花紋,髮髻高縮,步搖輕垂,妝容精緻,懷抱一張古琴,眉宇間帶著風塵女子特有的柔媚與一抹淡淡的哀愁。
她走到房間另一側預設好的琴台後跪坐下,姿態優雅。
「《太平書》第一季,第三單元第二場第一鏡,開始!」
鄭小龍示意,場記打板,清脆的響聲在殿內迴蕩,拍攝正式開始。
鏡頭先給到李雪建。
他並未抬頭,目光依舊落在竹簡上,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考校:「你觀天下之勢,以為如何?」
劉伊妃微微抬眸,聲音清冷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大勢所趨,非人力可逆。
秦有銳士,有關中沃野,更有———師父這般利劍。山東六國,徒有虛名罷了。」
她的回答看似客觀冷靜,實則暗含著一絲知曉歷史結局的淡漠。
李雪建抬起眼皮,深邃的目光掃過顧楠,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
他沒有評價,只是淡淡道:「劍利易折。」
隨即轉向畫仙的方向,語氣稍緩,「素聞大家琴藝絕倫,今次既然來了,便奏一曲《
高山流水》吧。」
「諾。」井甜飾演的畫仙柔聲應道,纖指撥動琴弦。
這裡就要考驗演員的信念感了,大甜甜把福清的動作學得了七八成,但彈出的「仙樂飄飄」其實難以入耳,只不過在面色陶醉的李雪建看來,這清越的琴音仿佛已經在空氣中流淌開。
特寫給到井甜,按照劇本要求她的目光應不由自主地、帶著欣賞與初生的情,一次次飄向那位安靜跪坐、眉目清俊的「顧先生」。
只是她第一次被武安君「請回府」,還不知顧楠的女身。
她的眼神里確實蘊含著一種欣賞、迷戀甚至是一種溫柔的渴望,這種情感並非表演,幾乎可以說是自然流露。
但這恰恰是問題所在。
鄭小龍在監視器後皺起了眉頭,「卡!」
他喊了停,走到並甜面前,語氣溫和但切中要害:「並甜,你的情感方向不對。你現在的眼神,太實了,是一種——.嗯——.對眼前這個『人」本身的、確切的喜歡。」
「但畫仙此刻不知道顧楠是女子,她是被一種模糊的、介於知己與愛慕之間的、對才俊的憧憬所吸引。你的眼神里,缺少了因為誤判而產生的距離感和想像空間,那種對男性風姿的傾慕感。」
老鄭示意面色淡然的劉伊妃,「你現在看她,不像在看一個讓你心動的陌生君子,反而像在.」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像是在看一個你非常熟悉且喜愛的人,帶著一種——-篤定的親近感,這是不對的。」
並甜俏臉泛紅,手指絞在一起略微無措。
就像梁超偉安慰因為拍《色戒》遭遇困難而崩潰大哭的的李安,他說導演,你要保重,我們暴露的是身體,你暴露的是內心。
她也暴露了。
大甜甜還過於稚嫩,在過年期間準備這段戲時就一直在代入自己,以致於現在被眼神毒辣的京圈老導演瞧了個究竟。
當然後者沒有太過朝某些暖昧情上聯想,只當是沒有太多表演經驗的女明星麵皮薄。
「謝謝導演,我知道了!我調整一下。」她曉得問題在哪,開始嘗試著剝離。
於她而言,老鄭的話精準地戳中了自己潛意識裡的困境,她現實中就對劉伊妃懷有強烈的親近感。
這源於她在自己入行前看著後者一路走來的精彩、源於她職業生涯起步就跟在小劉屁股後面大基本功、源於井甜在《歷史的天空》劇組眼睜睜看著一個「不瘋魔、不成活」的女演員誕生。
此刻面對女扮男裝的「茜茜姐」,那種真實的好感不受控制地傾瀉出來,卻與角色所需「誤以為對方是男性而產生的朦朧愛慕」在質感上出現了微妙的偏差。
即便想著剝離,即便理解了導演用意,但以並甜現在的專業素養,還遠做不到通過人物邏輯和行動鏈條,來如臂指使地施加於動作、表情、神態。
本就是差之毫厘的情特徵。
井甜又嘗試了兩條,甚至鄭小龍親自示範了那種「帶著距離的、探究性的欣賞」眼神,井甜努力模仿,但一旦面對劉伊妃,那種下意識的、熟悉的親昵感又會冒頭,使得表演總隔了一層,無法達到導演要求的「以假亂真」的戲劇效果。
「咔!眼神的質感不對,要再飄忽一些,帶點怯,再來。」
「咔!並甜,你的身體姿態有問題,畫仙面對武安君和這位陌生的『顧先生」,應該是恭敬中帶著一絲拘謹的,注意身體語言。」
「咔!情緒再多一些微妙和波動,不夠豐富啊,再試一試。」
「咔——」
喊了最後一個「咔」的鄭小龍不動聲色地警了眼坐在一邊、整個過程一言不發的路寬,心中暗嘆。
剛剛幾條將就看其實也能過,但今天有這位在場,這位前京圈老鄭還是想把自己的真實水平拿出來,盡善盡美地完成拍攝。
並甜在年輕演員里不能說有多差,只不過在李雪建和劉伊妃的反襯下,有些缺陷就被無限放大了。
剛剛李雪建和小劉在特寫下的表演是細緻入微到什麼程度的?
李雪健能用一個微不可察的嘴角牽動傳遞出白起內心的千鈞重量,劉伊妃能用一次呼吸的凝滯展現顧楠穿越千年的疏離。
但井甜的表演,情感是充沛的,但如同水滿則溢,缺乏這種舉重若輕、精準到毫釐的控制力,情緒的外露往往過於直接和飽滿,少了層次與留白。
說喜歡顧楠,就恨不得把眼睛都粘到他身上去。
其次也是人物邏輯的貫穿力有斷點,用大白話說,就是大甜甜在遇到「現實情感與角色要求衝突」這類複雜情境時,無法時刻讓觀眾信服她就是畫仙,偶爾會透露出「井甜在演」的痕跡。
這就太出戲了,把李雪建和小劉這對二搭的師徒的默契畫風也破壞掉。
因此老鄭也不是對她如何的吹毛求疵,是這場總共只有三個人、每個人都有中近景特寫的戲份,一個拉跨就會拖累整體。
鄭小龍宣布暫時休息,NG了十多次的井甜有些沮喪在坐在椅子上喝水,李雪建和小劉走近。
「演累了吧?我都看累了。」老戲骨嗓音沙啞地笑了笑,從自己一個演員的角度給她指導:「小井,我說說我的想法吧。」
井甜聽得一激靈,立馬站了起來:「李老師,您儘管批評。」
「什麼批評!不存在。」李雪建言簡意,「你的喜歡,不是現代小姑娘的喜歡。是含蓄的,是藏在琴聲里的,是借著整理髮帶才能流露一絲的。」
「你要學會藏,藏得越深,等到忍不住看一眼的時候,那一瞬間才越有力量。」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演戲,有時候比的不是放得多開,而是收得多好。你收著演,觀眾才會替你著急,才會鑽進你的心裡去琢磨。」
藝術總有共同之處,這跟小說斷章是一樣一樣的,你收著寫,書友才會替你急!
然後噴你。
李雪建是看她態度端莊,跟路、劉二人也關係不錯,多嘴了兩句就去喝水潤嗓子了,只有大甜甜和小劉兩人坐在一起交流溝通。
「茜茜姐,我」井甜欲言又止,眼神里滿是懊惱,「這段戲我在家練了一個春節,我真的有很努力了—」
「打住!千萬別自我感動啊,你也感動不了我。」劉伊妃大師姐的姿態還是很足的,也沒有什麼安慰井甜的意思。
片場就是職場,要是講感情就能把戲拍好,她老公可以跟每個人都談起戀愛。
「其實剛剛導演和雪建老師都把情況點明了。」小劉其實也沒什麼好講,「格洛托夫斯基在戲劇舞台上對於表演的要求,是『剝離」。」
「剝掉你社會性的外殼、你的習慣、你的『井甜」,讓最本質的、屬於畫仙的生命衝動浮現出來。」
「啊?這—.」即便已經非常努力,但還處在低級段位的大甜甜聽得有些懵逼。
其實剛剛李雪建的話還縈繞在她心頭,暫時都消化不了,別說又來一種從全新角度講述的指導了。
再者,表演這種除卻基本功之外、極其需要體驗、實踐、積累的藝術門類,是很難用語言精確描述的。
劉伊妃看她眉頭緊皺的模樣暗嘆一口氣,心道總不能叫她自己把自己急死。
修忽間警見看李雪建在片場邊上倒水、走過去同他笑著寒暄的某青年導演,小劉一狠心、一腳,果斷拿老公打窩。
「甜甜。」
「嗯?」
劉小驢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有種把洗衣機脫光了扔到別的女人床上的既視感。
「你就把我當做路寬去演,這下總該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