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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雀斑 短髮 基礎款 超低配版老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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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化妝間的門被輕輕推開時,全場仿佛按下了靜音的開關。

洗衣機這個在東西方審美中都堪稱絕色的老婆,赫然變成了一個其貌不揚的華裔啞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頭參差不齊的短髮,像是自己用鈍剪刀隨意處理的,發尾倔強地翹著,毫無髮型可言,使得她原本被長發修飾得精巧的臉型完全暴露出來,顯得有幾分過於瘦削和普通。

這不是假髮,是劉伊妃為了電影—一不能說叫什麼重大犧牲,但總歸是剪去了保持十幾年的長髮,成為短髮女孩。

之所以沒用假髮套,首先是特效化妝的極致追求:

劉伊妃飾演的Rena需要長時間佩戴複雜的傷痕妝和做舊妝容,這些化妝材料需要與真實的皮膚和髮根無縫銜接。

使用假髮套,無論工藝多精湛,邊緣在特寫鏡頭和高清攝影機下都沒有真實的自然感。

尤其是在她在電影中段和營救魚人的高潮戲份中有體力動作戲,汗水和潮濕環境更容易讓發套接口露出破綻,真發可以完全避免這一技術風險,確保了角色從髮絲到肌膚紋理的絕對真實。

但更重要的是表演的真實感。

假髮套對於演員而言始終是一層「物理面具」,會無形中阻礙她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真正的短髮可以讓她每一次下意識捋頭髮的動作、每一次水流過頸項的觸感,都完全是角色本身的體驗。

這種生理上的真實感會直接反饋到心理層面,幫助演員建立堅實信念,讓那種卑微、疲憊、疏於打理自身的狀態由內而外地自然流露。

短髮而外,劉伊妃的膚色也被刻意化成了一種不健康的、長期處於室內的蒼白,甚至帶著些許蠟黃,與之前她瑩潤透亮的肌膚判若兩人。

臉頰上綴著幾顆淡褐色的雀斑,鼻樑兩側有些明顯的毛孔。

帶來最大不同的是五官的形態調整。

化妝師用特殊的膠水和陰影技術,微妙地改變了她的骨相,原本挺翹秀氣的鼻尖似乎變得圓鈍了一些,嘴唇被化妝顏料刻意描畫得比原本要厚,且有些乾裂起皮,嘴角微微下垂,帶著一種疲憊和逆來順受的苦相。

還有脖頸靠近耳際處,有三道約兩寸長的、已經癒合但仍顯粉紅的陳舊疤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划過所留。

這疤痕並不十分猙獰,卻足以將「美」隔絕開來,也是對女主真實身份的隱喻,是電影中觀眾看到最後才能明悟或者「Callback」的伏筆。

其實她在《山楂樹之戀》中已經有「做舊」,但只是稍微掩蓋不屬於那個時代的光彩,不要帶著一張充滿了膠原蛋白和光彩奪目的女明星的臉,去詮釋一個營養不良的女知青。

但這一次基於五年多之前《返老還童》開始積累的化妝和CG換頭技術,得以呈現在眾人面前的這張臉,給劇組眾人帶來的觀感就差距很大了。

「怎麼樣?還行嗎?」劉伊妃化妝的時候一直在鏡子裡瞧自己,回想啞女學者的人物小傳和故事劇情,評估是否合格。

只不過人自己看自己,和別人看自己是兩碼事。

路寬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個雀斑、短髮、基礎款、超低配版的老婆,這套造型在一個月里更改了不少細節,也一直只存在於化妝團隊的工作圖中。

他看了兩眼沉吟道:「能改的都改差不多了,你把眼神收一收,再佝僂些,進入狀態我看看怎麼樣。」

其他都能改變物理形狀,但眼神和氣質不好掩藏。

「哦!」

劉伊妃並沒有大幅度佝僂身體,而是頸椎微微前傾,呈現出一種長期伏案閱讀形成的、刻進骨子裡的疲憊姿態。

她的肩膀依舊瘦削,但不再是原作里清潔工那種承擔重物的蜷縮,而是一種仿佛要承受外界審視目光的脆弱內收。

改編後女主的新人物背景是一個啞女研究員,在冷戰中被秘密研究機構聘任。

她是一個棄嬰,也是一個因為樣貌不佳、不能講話被歧視長大的華裔,靠著殘疾人特有的某些方面的敏感和聰慧走到現在。

這一刻意的掩飾和「惺惺作態」,渾叫剛剛已經被換頭一樣的女明星距離本體更加陌生了,申奧、文牧野實習導演看著這個北電校友有些不解,和張沫、忻鈺坤低聲聊了幾句這才驚覺!

是眼神。

外貌可以千變萬化,劉伊妃原本漂亮的丹鳳眼也可以被特殊的化妝技術巧妙地「修改」。

通過眼窩加深陰影、刻意畫出輕微的眼袋和下垂效果,讓眼型顯得更圓、更鈍,失卻了原有的飛揚神采。

但作為一個人氣質和靈魂的窗口,眼神通常是最難偽裝,也最能泄露真相的。

適才劉伊妃所做的,就是將自身那份明亮、自信的靈魂之光徹底熄滅、隱藏。

留作宣傳的攝影花絮中的的她眼帘微垂,長而稀疏的假睫毛掩蓋了部分神采,讓目光變得有些渙散和游移。

但偶爾抬眼看嚮導演或前方時,眼神里不再是演員的審視或好奇,而是充盈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觀察、一種生怕犯錯的下意識閃躲,以及一種因長期無法用語言辯解而沉澱下來的、近乎固執的專注。

那是一種將聰慧與自卑、敏感與怯懦奇異融合的眼神,是角色Rena經歷了無數白眼與孤獨後,內化於心的生存狀態。

(左為原作女主/右劉)

微妙的變化定格時,一旁穿著厚重矽膠戲服、如同真正從深海上岸的古老生物的萊昂納多,用他被特效化妝改變了下頜結構而顯得有些低沉、含混的聲音,帶著讚許的腔調咕噥道:

」Right—— That 「s the one. Now we match.」

這句帶著怪物腔調卻又充滿人情味的調侃,讓周圍緊繃著神經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會心一笑。

怪物自然不會講話,更別提影片原聲的英文,這是好萊塢大咖配合宣傳花絮的場面事兒,小李子異常熟稔。

路老闆也笑著點頭:「挺好,還是要天然的短髮,對味兒。」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面帶笑意,想起昨天兒子因為自己剪了短頭髮不要媽媽的搞笑場景,鐵蛋從小有個習慣,吃奶的時候就喜歡手裡絞著媽媽的頭髮,這下子兩者皆失。

小劉沒有偶像包袱,況且「短髮女人也可以性感和可愛「,這一年裡她頂多會在戲份拍攝差不多後到《太平書》劇組去,古裝也是要戴頭套的,不影響拍攝。

路寬隨即又到監視器和合成台處看了看,確認兩人的實拍造型沒有問題,微調了一些細節後,前期準備階段正式結束。

他拍了拍手,清晰的口令在攝影棚內迴響:「好,演員帶妝就位,我們開始走戲。」

現場氣氛瞬間從之前的觀摩狀態切換到高效的工作節奏。

路寬示意劉伊妃和萊昂納多走到標誌拍攝範圍的「地獄籠」內,他自己則和幾位副導演站在監視器旁,通過步話機與掌鏡攝影師溝通。

張沫、申奧、文牧野等人現在對好萊塢片場的黑話已經不陌生,這個地獄籠的意思就是走位示意圖,是一個由各種顏色的膠帶在地面上貼出的、明確標示出演員站位、運動路徑以及攝影機和燈光有效範圍的臨時性框架。

之所以被冠以「地獄」的暱稱,是因為它像一個無形的籠子,演員必須在這個膠帶劃定的範圍內表演,一旦超出,就可能脫離焦平面、穿幫,或者破壞精心設計的光影效果。

在正式開拍前,為了確定最佳的光影、構圖和調度,演員需要在這個「籠子」里反覆行走、停留,配合技術部門進行微調。

這個過程可能漫長而枯燥,對於穿著厚重戲服或情緒投入很深的演員來說,無異於一種「煎熬」。

比如現在的萊昂納多,而且他今天這場戲的主戰場是在水中。

「Leo,你待會從水池陰影處現身,動作再遲緩一些,帶著對陌生環境的好奇和警惕————」

「Rena,你的位置在實驗台這裡,第一次近距離觀察,不是單純的害怕,更多的是一種學術性的探究和本能的不安————」

路寬一邊講解,一邊親自下場,指揮、調整著兩位演員的站位、角度和移動軌跡。

他全程使用角色名,包括喊已經進入緘默狀態的啞女小劉,這有助於演員快速進入狀態。

場務人員緊隨其後,熟練地用彩色膠帶在地板上標記下每個關鍵停頓點,這些「馬克點」將是後續拍攝中演員和機位運動的精準坐標。

除了萊昂納多和小劉這兩個主角的重點戲份外,貝爾飾演的美國上校理察,戴維斯飾演的黑人女性工友塞爾達,包括加里奧德曼飾演的蘇聯特工羅伯特都會出場,也相繼在化完妝後上前走位,聽導演講戲。

無論是第一次參與到問界劇組中來的張沫等四人,還是已經駕輕就熟的其他中外工作人員,都很認同與接受這種專業、嚴肅、緊張、活潑、團結的氛圍。

媒體調侃的影帝、影后開會的《山海圖》劇組,今天只有一位阿爾帕西諾「無所事事」,不過他就一直坐在候場區觀察現場的調度和準備工作。

投入又游離。

這位「聞香識女人」的老影帝,正在現場「看片識導演」,同時也密切觀察著即將和自己有很多對手戲的柏林影后小劉。

其實他這幾年的工作已經很少了,之所以答應出演這部電影,還是這個頗具爭議的同性戀畫家,戲份也不多,片酬也不貴,其實有兩個原因:

第一、也是最直接的原因,是他遭遇了財務危機。

阿爾帕西諾的私人會計師遭遇龐氏騙局,導致本人持有的財產遭受重大損失,不得不開始變賣房產、開始收費舉辦大學演講和研討會。

最重要的是,他放棄了以往「必須對角色有感同身受」的接戲標準,轉而接受任何片酬豐厚的角色。

就在這個時候,圈內幾位好友推薦了《山海圖》和這位鼎鼎大名的中國導演。

都是哪些圈內好友?

70年代合作過《教父2》的弗朗西斯科·科波拉;

1995年合作過《盜火線》的麥可·曼;

2002年合作過《針鋒相對》的克里斯多福·諾蘭。

以及按照上一世的路線要在2019年才會合作《愛爾蘭人》的馬丁·斯科塞斯。

老馬丁可以說是洛杉磯和紐約這兩個美國電影圈中心裡,路老闆的最強嘴替了,無論當初給他伯格曼,還是在歷來的奧斯卡中給作品投票,都不遺餘力。

但找他的電影中,給出超過這部非傳統商業片片酬的多的是,之所以最終選擇了這個配角,其實還有一個根本原因劉伊妃。

準確地說,是小劉接受的梅爾辛的格洛托夫斯基流派的衣缽,對這十年以來痴迷戲劇的阿爾帕西諾帶來了巨大吸引力!

他痴迷戲劇到了什麼程度?

今年阿爾帕西諾在幾乎破產之後,還接受投資和救濟,自導自演了一部名叫《王爾德的莎樂美》的私人電影,說白了就是「自嗨」和自娛自樂的作品。

僅從王爾德和莎樂美這兩個詞語就可見一斑。

這部電影也將會在今年的威尼斯榮獲「電影製作人榮譽獎」,而他本人為了這部作品的資金籌集,甚至接受了韓方的邀請去漢城搞起了脫口秀,算是「為夢想窒息」了。

因此在這種情形下,接受《山海圖》的邀請,除了還算不菲但遠稱不上高昂的片酬之外,就是奔著和劉伊妃這位「格派小龍女」進行戲劇表演交流的目的。

當然,在得知她在中國國內還是最大的戲劇劇院人藝的在編演員時,71歲的阿爾帕西諾就更感興趣了。

老影帝的目光在短髮小劉和國際導演之間逡巡著,後者忙活了一陣拿起對講:「燈光組,演員休息,光替準備!」

話音剛落,幾位身材與主演相仿的光替演員迅速入場,分別站在劉伊妃和萊昂納多的標記位上,他們如同人形標尺,代替穿戴著重型戲服的主角們,安靜地接受燈光師精細而漫長的調試。

光束的角度、強度、陰影的濃淡被反覆微調,以確保在攝影機中,無論是萊昂納多複雜矽膠皮膚的質感紋理,還是劉伊妃臉上那些精心雕琢的疤痕與瑕疵,都能在特定的光影下呈現出最具表現力的效果。

與此同時,錄音助理悄聲上前,為稍後有台詞的加里奧德曼等其他演員佩戴和隱藏無線麥克風:

美工部門則進行最後一遍場景梳理,確保畫面內每一個道具都符合六十年代冷戰實驗室的設定,且不會穿幫。

當燈光和機位最終鎖定,光替退場,所有部門通過對講機依次報出「燈光就緒」、「攝影就緒」、「錄音就緒」、「美術就緒」————

路寬回到監視器後的導演椅坐下,目光掃過全場,最後一聲令下:「2011年7月3號,《山海圖》第一鏡,第一次,開始!」

隨著打板聲清脆地響起,整個片場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片被精心營造出的、充滿壓抑與神秘感的冷戰實驗室光影之中。

對於許多導演而言,電影開機的第一場戲往往會選擇一個相對簡單、技術難度不高的過場戲,旨在幫助劇組熱身,讓演員和工作人員逐步進入狀態。

但對路寬這樣的「老鳥」來說,更喜歡開局即決戰。

他會根據劇組的人員構成和演員實力因勢利導,敢於在第一天就挑戰情感細膩、需要高度專注的核心戲份。

這樣既可以迅速定下影片的表演基調,也能激發主創團隊的潛能。

於是,《山海圖》的開場,便直接切入了全片最關鍵的「人魚之戀」的情感萌芽時刻。

第一鏡的劇情由淺入深,在貝爾飾演的理察·斯特里克蘭上校的押運下,裝有魚人的柱狀水箱被起重機吊裝,緩緩置入實驗室中央的巨大水池。

現場氣氛凝重,除了美軍士兵,還有一批被緊急徵召來的研究人員,其中包括首席科學家(實為蘇聯間諜),以及站在人群邊緣、低垂著眼帘的華裔啞女研究員Rena。

在經歷了最初的混亂、檢查和各種冰冷的儀器測試後,實驗室暫時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其他研究人員或出於恐懼,或帶著獵奇心態,都與水箱中的怪物保持著距離。

唯有Rena,因為影片中對她的身份和來歷的隱喻,以及孤獨者與孤獨者的共鳴,從她看到這個魚人開始,除了恐懼之外,還有著強烈的好奇和陌生的熟悉感。

在多日的觀察和進入工作狀態後,她終於找到一個機會,在一次間隙中怯生生地留了下來。

前述簡單的劇情順利走完,第二鏡開始。

監視器中,超低配版劉伊妃小心翼翼地靠近水池邊,手裡緊緊攥著一枚煮熟的雞蛋——

這是她為自己準備的簡單午餐,也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可以用來表達善意的禮物。

水池中,魚人警覺地潛伏在陰影里。當Rena的身影出現在池邊時,他立刻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嘶吼,猛地從水中半立起來,被鐵鏈束縛的腳踝扯動鎖鏈,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他齜出尖牙,頸部的鰓裂劇烈張合,展現出強烈的敵意和防禦姿態,這是他被捕獲、運輸途中遭受粗暴對待後形成的本能反應。

在一邊默默觀察的阿爾帕西諾微微頷首,自光緊鎖著萊昂納多的表演,他看到的並非風流倜儻的偶像明星,而是一個徹底融入角色的被困生物。

萊昂納多對身體控制的精妙把握令他讚賞,猛然起身時軀幹的發力與因鐵鏈束縛而產生的瞬間僵直,精準呈現了被囚禁的憤怒與痛苦。

其實萊昂納多和劉伊妃在這兩個月里都為電影做了充足的準備。

小劉除了常規的人物小傳之外,雖然沒有體驗生活的時間,但也無須體驗生活,因為在《歷史的天空》拍攝時曾經失語,她對啞女這個特點的演繹手到擒來。

她要做的就是每天在《太平書》結束後跟著啞語老師學一個半月的手語,還得是英文手語,需要用不同手勢表達26個字母,難度其實不小。

而萊昂納多要做的就是穿著特殊的戲服自己在陸地和家裡的泳池習練,把自己代入怪物的形體視角和生物學體驗。

作為好萊塢公認的方法派演技巨匠,阿爾帕西諾在評判一個表演時,尤為看重演員是否通過具體、可信的外部細節,構建起角色的內在真實。

萊昂納多的表演中規中矩,於是他又把目光轉向對手戲演員的劉伊妃。

這還是他第一次現場看小劉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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