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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共赴硝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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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弗利山莊的夜晚微涼,氣溫約15度,晚風輕拂,帶著加州特有的乾燥與清爽。

劉伊妃坐在在泳池邊的躺椅上,身上披著一件輕薄的米色羊絨開衫,內搭一件絲質的白色吊帶裙。

衣料柔軟地貼合著她纖細的身形,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手裡擺弄著手機,看著時間給男友撥了過去。

洛杉磯時間晚上8點,北平正好是中午12點,奧運大廈工作人員用午餐的時間。

「餵?很準時啊!」

「嘻嘻,當然準時啦,我哪敢打擾總導演工作啊!」

小劉調侃道:「上次做這個勞什子劉主任,網友就已經講我是楊玉環、褒姒了,說我遲早把問界控股禍禍了。」

「這要是傳出去我打擾總導演忙奧運事業,我不是真成了不詳的紅粉骷髏?」

路老闆一個人打了些飯菜,同工作人員笑著點點頭坐在角落裡:「這話是誇你,一般的美貌能迷惑得了我嗎?也就你了。」

「讓我不可自拔。」

「噁心死了你!」小女友嬌嗔:「中午吃的什麼?」

「毛豆燒雞、蒜蓉生菜、冬瓜排骨湯,大概就這些,隨便吃點。」

「這兩天回家睡覺了嗎?」

路老闆嘴裡嚼著雞肉:「沒有,回去開車得半小時,不如溜達兩公里在問界大廈湊合了,早晨還不趕時間。」

「哦,好吧,那你記得滴眼藥水,早晨有空就鍛鍊一下。」

劉伊妃似乎想起了什麼:「我今天聽黃安娜講,美國現在有一種可以發熱的眼罩,明天我問問讓我媽去買一個。」

「嗯,曉得了,你在哪裡呢?」

小劉攏了攏躺椅上的一雙長腿:「你猜!」

「浴缸里?給我來張艷照瞧一瞧。」

「美死你得了,我在泳池邊上啊看星星啊。」

劉伊妃長發如瀑,被風輕輕撩起幾縷,髮絲在頸間輕盈飄動。

耳垂上綴著兩枚小巧的珍珠耳釘,襯得她的肌膚如雪般瑩潤,一雙丹鳳眼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和溫柔。

「一坐到這裡我就想起去年了,想起你帶著我一起飛到歐洲去渡假,好想像《土撥鼠之日》一樣,一直在那些日子裡循環啊。。。」

去年七月,小劉被右翼騷擾後罹患分離性失語症。

恰逢針對奈飛的聽證會結束,路老闆心血來潮,帶著她逃離全世界。

永恆之城羅馬,涼風拂面的西班牙台階,一起分享的蜜瓜火腿;

米蘭七星長廊的鎏金時光,大教堂穹頂的迷魂記,卡塔尼亞的藍旗私語。。。

在這段旅途中兩人完成了心靈和肉體的最後一段交融,終成眷屬。

這裡是她夢開始的地方。

路寬聽著電話對面溫柔似水地訴著衷腸,溫聲回應道:「以後每年都可以抽出時間來,我給自己定的目標是40歲退休,快了。」

劉伊妃遺憾道:「等你四十歲,還要十多年呢,我都三十多歲了,都不是最美的時候了。」

「不會的,你三十多還是能持靚行兇,艷壓群芳的那種。」

「你怎麼知道?」

「我見過。」

小劉吃吃笑道:「洗衣機,你今天可以啊,也會說好聽的話哄我了哦!」

她不知道電話對面的男人是真見過。

路老闆放下筷子看了看表,決定再跟女朋友聊個十塊錢的。

「哈維今天跟你們聊完事情了?」

「對,走之前還特意同我講,做好心理準備,今年的最佳女主角競爭會很激烈,我們的公關策略不一定能對每個大獎都面面俱到。」

「言下之意,就是怕我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吧?」

路寬笑道:「是我叫他跟你提一嘴,畢竟你為這個角色付出的努力和犧牲很多。」

「我們的公關工作會做到最好,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你還是第一次角逐這種世界頂級的榮譽,難免會心態失衡。」

「你看看小李子也陪跑好幾年了,都快瘋了。」

泳池的水面映著星光,細碎的光點在劉伊妃腳邊蕩漾,像是為她鋪了一條流動的銀河。

劉伊妃覺得洗衣機今天的話格外暖心,該不會是做什麼什麼對不起自己的事兒了吧!

「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小劉溫聲道:「誰不想得獎呢,這個獎項對我來說是無與倫比的肯定,不過我自己沒想太多,順其自然吧。」

「嗯,順其自然,現在大家都在公關,最後的結果也算是相對公平的,刨除我們影片本身的題材劣勢不算。」

路老闆耐心解釋道:「你可能還不大清楚,我跟哈維分析過了,這一次你的競爭對手主要有三個人。」

「《玫瑰人生》的瑪麗昂歌迪亞,她在影片中從青年演到了臨終,是嗓音、體態、衰老過程的全方位重塑,技術難度很大。」

「還有《柳暗花明》的朱莉·克里斯蒂,和你的角色類似,她是細膩呈現記憶衰退的脆弱感,情感層次很豐富。」

「另外就是福克斯出品的《朱諾》的女演員,艾倫佩吉。」

「她和你都是87年生人,這種聚焦美國青少年問題的題材,會更接近北美評委的生活體驗。」

「目前福克斯已經幫她運作了芝加哥影評人協會、多倫多影評人協會的最佳女主角,也是來勢洶洶。」

路老闆無奈道:「我會讓哈維安排好一切,但最後的結果誰也拿不準。」

說起來,艾倫佩吉的起勢也有路寬的原因。

他在2003年參加聖丹斯電影節時,向獅門兜售了《水果硬糖》的劇本,這部講述反煉銅題材的電影讓艾倫佩吉迅速進入了觀眾視野。

後世2008年的金球獎,艾倫佩吉就憑藉《朱諾》拿到了金球獎喜劇分類的最佳女主角。

至於《朱諾》這種題材對於猶太老白男評委的吸引力有多大,可以參考2007年的《陽光小美女》——

一部800萬預算的電影了拿了奧斯卡最佳男配、女配、原創劇本。

劉伊妃剛剛聽哈維講完就想到過一些問題,略有些困惑道:「我看了公關團隊做的詳細資料,把幾乎每一個意見領袖的愛好、觀影口味、族裔背景都調查得事無巨細。」

「我們辛辛苦苦耗費了巨資,凝聚了包括純如姐在內的所有人的心血,你也雕琢了四五年的劇本,才完成這樣一部傑作。」

「現在為了讓更多人看到,還得處心積慮地去拍這些頑固派評委的馬屁,才能讓更西方人看到我們的電影。」

「雖然知道這是遊戲規則,是這個世界運行的常態,還是感覺心裡有些彆扭。」

電話另一頭的路寬沉吟了幾秒,揮手示意讓老謀子先走不必等自己,又走到食堂窗前耐心開導她:

「世界的不公平,人生的不公平,你已經見得很多了,這是現實。」

「說句很不客氣的話,如果不公關到位——」

「《歷史的天空》即便再是敘述我們民族苦難的史詩級巨作,可能在這幫北美評委眼裡,都比不上一個美國16歲高中女生早孕的故事。」

劉伊妃被他的這句辛辣的對比,噎得半天講不出話來。

何其諷刺?

但又何其現實。

但沒辦法,這個年代電影藝術和文化的話語權掌握在西方人手中。

而時下的國內電影人,還遠沒有說能夠有視奧斯卡如草芥、棄之如敝履的資格和底氣。

這個獎和提名,無論是為了影片回本、收益,回饋辛苦付出的團隊;

還是為了提高影片知名度讓更多的西方人看到,讓澄清歷史、呼籲和平的目的得以實現,都是要去爭一爭的。

爭,是為了通過國際頂級獎項的權威背書,打破西方對二戰敘事的壟斷,迫使國際社會正視金陵大屠殺的史實,削弱鬼子右翼「否認派」的輿論空間。

爭,是為了讓電影獎項賦予歷史真相更廣泛的傳播力,成為像《辛德勒的名單》之於猶太民族一樣,成為全球華人共同的歷史文化符號。

爭,也是為了讓張純如這樣的海外愛國華人,能夠看到民族的凝聚力和向心力,不至於叫她的努力付諸東流。

在這個年代,這個我們在國際上還沒有太多音量去表達自己的年代,只有通過全球發行的電影來做到這一點。

但要爭,就要比西方人和西方價值體系下的影片和導演,付出更多,卻收穫更少。

「一個人在自身發展不足的時候,通常會比較在意外界的評價,一個國家也是。」

「我們還走在復興之路上,一部分國人還沒辦法從內心給予自己強大的支持,對外界的評價就會特別敏感。」

「因此像電影這種被西方把持了價值評價體系的文化產品,暫時還不能放棄這些獎項的爭奪,即便我們自己認為電影很不錯,但總歸是要觀眾來買單的。」

路老闆笑道:「辦奧運會,收購奈飛,對外輸出我們的傳統文化,都是為了有一天不再需要去迎合他們的價值觀,真正地樹立起我們的文化自信。」

「也許到了我40歲退休的時候,咱們看奧斯卡就跟看到路邊的一棵野草沒有太大區別了。」

劉伊妃聽得心旌神,丹鳳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似有碎星墜入深潭。

她抬手將鬢邊碎發別至耳後,傲嬌地贊同:「就是,我管他喜歡什麼!」

理察耶茨在《革命之路》中講:

真正的勇氣不是反抗世界,而是與愛人並肩對抗虛無。

路寬和劉伊妃這一對歷盡磨難的革命伴侶,在蜜裡調油的小情小愛之外,也在向著共同的目標攜手前進。

一個以鏡頭為刀,剖開西方話語權籠罩的鐵幕;

一個以表演化筆,在銀幕上書寫被遮蔽的苦難。

相隔了一萬公里的中美兩地,這對年輕的情侶通過電話訊號,交換著看起來縹緲又危險的理想。

這一夜,他們的浪漫不在於甜性澀愛,不在於風雲同天——

只在於共赴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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