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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劉主任履新辦大案(二合一為安風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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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有種熟悉的感覺。

還沒等她細細品味這種不安,小劉遞過一杯茗茶,青瓷杯托與玻璃茶几相觸時輕響如磬:「我們繼續剛剛的話題。」

「趙旭有沒有問題,我沒有一絲一毫的把握。」

「對於分眾傳媒的GG業務,我更是一無所知,只有上午看過的幾份財務資料。」

劉伊妃拿著沸水燙著路老闆的上新橋紫砂,悠悠地對陳芷希道:「不過我也有自己的辦法來分辨實情。」

「芷希,你聽說你也是中戲表演科班出身的,還記得學校老師教的內容嗎?」

陳芷希啜了一口清茶,略有些尷尬:「說實話都忘記光了,這兩年已經幾乎全部扔掉,一心埋頭工作了。」

「北電和中戲教的都是斯坦尼體系,其中有一條叫做『人物行動鏈條』的分析,也叫行動分析法。」

「就是演員在揣摩角色、觀察人物的時候,要去分析和嘗試理解它的核心動機、貫穿動作和適應性反應。」

「就像路寬老是對我講的一句話,表演的本質是研究人性。」

陳芷希聽得一頭霧水,不知道她怎麼好為人師,給自己講起表演學的知識來了。

劉伊妃切題道:「趙旭的言談、背景都沒什麼問題,我今天其實也就是隨口一問,吃飯閒聊而已。」

「但是如果從表演學、微表情的角度去看他的動作、反應、眼神,其實還是有些異常的。」

陳芷希聽得目瞪口呆,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為什麼感覺有些熟悉了。

這種畫風和話風,不就是女版路寬?

出眾的外表,沉穩的氣質,端坐泡茶;

然後開始講理,因為A,所以B。

最後給你來一句,所以我要C。

譬如路老闆去年針對華藝的操作:

因為我扛著商業片的大旗,又因為內地蛋糕盤子做大符合我們的整體利益。

所以去干華藝吧!干馮小鋼的《夜宴》。

她自然不懂這是在下棋、撒網,圍點打援,只是看起來很荒唐、離譜,完全沒有邏輯。

同理——

因為趙旭沒有任何問題,然後你觀察了一下這位M3級高管的微表情,你就要虎頭鍘他?

合適嗎?

劉伊妃看著她的表情,不疾不徐道:「我講幾個我觀察到的點,芷希你看看有沒有道理。」

「趙旭在講到'大概20%'的稅率時,眼睛突然快速眨了幾下。」

「我不知道你有看過羅伯特·德尼羅的《計程車司機》,德尼羅扮演的崔維斯有一段用食指快速敲擊太陽穴,表現精神焦慮的經典橋段。」

「這種敲擊是角色內心混亂的外化,而趙旭的快速眨眼,帶著小人之心去推測,就是心理防禦機制啟動的徵兆。」

陳芷希聽得呆住了,她哪裡想到一個微表情和微動作,在她眼裡能生出這麼多含義。

要講劉伊妃在欲加之罪,她自己也承認了是「大膽假設」而已。

但仔細琢磨她的分析,陳芷希也不敢就說一點道理都沒有。

事實上,表演學和心理學在現代人文科學中愈發被融合性研究,因為它們都是對人類行為動機的深度解構。

兩者在理論體系、方法論與應用場景上存在多重交叉,能夠形成獨特的跨學科協同效應。

小劉揣著男朋友的紫砂壺捂手,眯著眼睛回憶當時的場景,繼續給陳芷希洗腦:

「其實最明顯的就是我說手錶是30%稅率的時候,趙旭的面色和呼吸節奏有顯著變化,還很不自然地咽了口口水。」

陳芷希:?我怎麼沒看出來?

論表演理論和實踐,現在的劉伊妃可以做陳芷希的爸爸。

特別是她自己剛入門時,就在著重改善自己的呼吸和台詞缺陷。

「希區柯克有部很老的電影叫《驚魂記》,裡面的貝茨在警局接受盤問時有一個吞咽口水的設計。」

「人物有一個連續兩次不連貫吞咽,這個細節暗示角色即將崩潰的心理防線。」

「趙旭也類似,只是沒有電影表演這麼誇張而已。」

一個是不由自主的動作,一個是刻意放大的表演,自然是存在差距的。

小劉沒有講發現的更多線索,這兩條比較顯著的對於她自己來講已經夠有說服力了。

出於尊重,她選擇耐心地跟陳芷希聊一聊,做做思想工作。

初來乍到,她也不想動輒就抬出男朋友來壓倒一切。

就像她從來沒指望靠洗衣機解決范兵兵的問題一樣,這個女孩的骨子裡是非常驕傲的。

陳芷希被這段似真似假、當事人明說是惡意推測的結論震得一愣一愣,半天講不出話來。

不相信,似乎又不得不信。

劉伊妃沒有耐心再同她論什麼短長,能放下架子解釋這麼多,已經是出於對同事的尊重了。

畢竟陳芷希是路寬提拔起來的親信,她也是為了維穩,不是出於對自己的敵意和私心。

劉主任面沉如水,不輕不重地將紫砂壺擱在茶台:「好了,請芷希帶我去辦公室,把我們部門的三位同事叫過來。」

「另外,對趙旭的調查暫時不會聲張,你只需要提供一些財務數據和合同存檔就行了。」

她想過了,如果真的有問題,那就是出在這塊表上。

百達翡麗2005年進軍國內,在魔都和北平開店,鸚鵡螺系列根本沒有在內地發售。

劉伊妃吃飯的時候掃過一眼,連表蒙都是進口式樣。

表如果不是自己買的,自然是收受的回扣和賄賂。

找一找近兩年京津冀地區,特別是京城哪些客戶涉外或者有跨國業務,作為第一嫌疑人。

猜測不成立,再找其他突破口,不是還有經偵退休的老支隊長嗎?

「芷希?」

劉伊妃清冷的聲音打斷了總裁辦主任的猶豫。

陳芷希懵然抬頭,天光斜切過她的窈窕肩線,在米白羊絨衫表面鍍上一層冷銀。

氤氳茶氣繚繞間,她眉骨投下的陰影幾乎藏不住眼底的銳色,輕抿的唇線如刀裁般利落。

在問界歷練了兩年,陳芷希遠不是笨人,知道她的表情意味著什麼。

看著對方跟自家老闆一般無二的嚴峻面色,陳芷希也充分感受到了這一聲呼喊中蘊藏的不滿。

目前的情況,顯然已經不是自己可以力勸得了的了。

陳芷希面色嚴肅地起身,像是對大老闆一樣態度恭敬:「是!馬上去辦。」

這一刻在她心裡,如同大甜甜的夢魘一般,天仙攻的角色突然具象化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看著像花瓶一般的年輕女明星。

劉伊妃的確已經突破了普通女明星的維度,15歲的白紙在成熟靈魂的引導下,經曆命運熔爐的淬鍊,最終鍛造成獨特的人格合金。

這種成長路徑印證了存在主義的核心命題——

人不是被給予的,而是被塑造的。

小劉性格中善良、堅韌、驕傲、獨立的本真,和後天養成的個體的精神氣象,本質也上是經歷的結晶。

路寬持續的陪伴與引導則如同催化劑,將她零散的經驗淬鍊成穩定的人格特質。

眼前這種先大膽假設,再大膽取證的行事風格和做派與洗衣機無異,也就不是什麼值得奇怪的事情了。

劉主任第一次踏進自己的辦公室,裡間除了沒有洗衣機那種獨占一層樓的奢華、誇張外,也算是高管里條件最好的了。

「領導。」

「領導!」

兩位人大的研究生最先站起身,隨後才是五十多歲因病退休、被問界返聘的原東成區經偵的周大隊長。

此前2005年生日宴晚,周軍利用關係拘留莊旭想從他身上突破,當時路老闆托董雙槍打探情況,找的就是這位周猛。

他自然不會像兩個新兵蛋子一樣,看見這位掛著監察中心主任名頭的女明星就激動地一迭聲,只是微笑沉聲道「兩位主任好。」

陳芷希給幾人做了介紹,就出門去幫劉伊妃調取檔案。

小劉饒有興趣地跟兩個人大的研究生聊了幾句,瞟了眼姿態不低的周猛,這才開誠布公。

「廉政效能監察中心,顧名思義業務分兩塊,一塊抓企業效能管理,一塊治理內部貪污腐敗。」

「我們部門人還沒到齊,今天就不講什麼規章制度、上行下效之類的大話套話。」

劉伊妃話音一頓,轉向方臉濃眉的周猛:「周隊長,來活兒了,你的活兒。」

「嗯?」

周猛聽得一愣,旋即又反應過來:「劉主任,叫我周猛就行,您詳細說說。」

這位大隊長剛退休一年,也是手癢得很。

董雙槍親自找到他,代表問界拋出橄欖枝的時候,這位也是一絲猶豫不帶的。

事實上,無論是問界控股還是博客網一系的企業,都很關注同轄區內的公檢法部門打好交道。

軍民共建、警民共建單位都是題中應有之義。

這方面「南山必勝客」企鵝應該深有體會。

因此很多網際網路企業的內部監察部門,都很喜歡返聘退休的老刑偵、經偵人員做事。

有經驗不談,後續按照法律程序移交有關部門也熟門熟路,算是能即拔即用的好刀。

只是周猛入職以後,對於自己要給一個跟閨女差不多大的女娃娃做下屬,心裡還是有些彆扭的。

不過聽到來活兒,這位前大隊長就有些心癢難耐了。

劉伊妃很聰明,無論對陳芷希還是眼前名義中的下屬,她都不搞以權壓人那一套。

因為自己終究是負責面上工作,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北平經管這些瑣碎的企業事務。

能讓周猛這樣得力的下屬歸心,建立起一套穩定的匯報、聯絡機制,這是她在芝加哥大學所認知到的管理學。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

陳芷希很快就回來了,帶了幾沓厚厚的案卷:「劉主任,周隊長,這些是2004年以前沒有上網的材料。」

「問界從2004年開始推廣無紙化辦公,後續的項目資料,從合同到財務數據、甲方檔案,用劉主任的帳號權限都可以查得到。」

周猛看得一愣一愣地,這個小丫頭領導也才來半天吧?

這還真的來活兒了,不像假把式。

「那我先走,有需要隨時找我。」

劉伊妃微笑看著她,沒有起身相送的意思:「好,謝謝。」

厚重木門被關上,王新宇、張文博兩位人大高材生都很有眼力見兒地來搬材料,準備歸類。

對於搞法律和財務的人來講,分門別類地整理案卷、材料,再進行總結分析是基本功。

小劉任由他們先按照年份歸類,和周猛細細講起了今天的見聞。

不像跟陳芷希聊的那麼零散,她把客觀情況、自身疑慮、趙旭的微表情動作都和盤托出。

知道自己不是專業的,所以信任眼前這位專業的。

周猛跟陳芷希的反應一樣,眼前這位少女的清純外表和表現出的複雜內涵相差過大,叫他有些驚疑不定。

出於對女明星的刻板認知,從她嘴中聽到的微表情的分析,更是讓這位經偵大隊長目瞪口呆。

人文科學的交叉再一次出現,她所謂的斯坦尼的「人物的行動鏈條」,其實就是犯罪心理學中的「生理反應映射心理狀態」。

也即路老闆所言:表演的本質是研究人性。

周猛打起了精神,也是為了在新領導面前展現出自己的能力——

他這會兒算是初步認可了自己這個小丫頭領導的的能力,無論是從待人接物、言談舉止還是思維邏輯。

拋卻明星的光環,也是一個相當優秀的獨立女性。

「劉主任講的很多點,我在這麼多年的辦案過程中都有心得。」

「事實上我們接觸到的很多高智商經濟犯罪人群,都是挑不出什麼錯漏的,只能通過隱性的行為證據先提出質疑。」

「然後順藤摸瓜,像傳統經偵依賴物證一樣去尋找線索。」

周猛隨手翻開了兩位研究生歸檔的卷宗:「分眾傳媒前年我們才辦過一個案子,也是公司移交的犯罪嫌疑人。」

「分眾這類GG商的內部貪腐機制,絕大多數都是和合作方勾結套利,收取回扣。」

「因為京城的經濟發展迅速,分眾這樣布局在高檔寫字樓的專業媒體商,GG資源相對來說是供不應求的。」

前經偵大隊長清了清嗓子,極高的專業素養叫他迅速釐清了偵查方案:

「劉主任,你看這樣行不行?」

「按照你提供的高檔手錶的線索先查,尋找可疑的合作方。」

「另外,分眾這類GG商的貪腐方式很多,比如一屏二賣、虛構GG位數量、私下和客戶簽訂陰陽合同、虛開增值稅發票充抵。。。」

周猛從專業角度安排工作:「我們先分頭查卷,從近兩年開始,如果有可疑的部分拿出來一起看,怎麼樣?」

「就算什麼都發現不了,這也是我們例行督查,趙旭和分眾也說不出什麼來。」

小劉對實務確實不懂,不過她知道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笑著坐到電腦前登錄了自己的帳號:「可以,聽周隊長的,開干。」

經偵隊長帶著三個菜鳥開始了監察中心的第一單業務。

相比於兩個專業學科的研究生,小劉算是更菜的菜鳥,不過她也有自己的長處。

女性天生的對細節的敏銳感知。

這也是這麼多年跟洗衣機鬥智鬥勇斗出來的。

從下午一點開始,掛著監察中心銘牌的辦公室中就只剩下了沙沙的翻頁聲,偶爾有小劉向三個專業人士提出專業的法律、財會問題。

期間陳芷希來了一趟,見幾人不需要額外提供什麼幫助又離開了。

一直到晚上六點。

腰酸背痛的四人都起身拉伸身體,周猛菸癮有些憋得慌,但手裡的工作更叫他憋得慌。

沒有漏洞,沒有絲毫漏洞。

人大法律系王新宇匯報:「在可查時間範圍內的2003到2007年7月,趙旭團隊北平地區抽取的152份合同,均通過紙質審批流程。」

「合同編號與收入確認單號對應完整,未發現陰陽合同或拆分交易。」

「趙旭的差旅報銷和審批記錄匹配度也很高,大區層面無重大關聯交易,供應商集中度處於行業合理區間,採購決策經風控委員會審議。」

他扶了扶眼鏡:「綜合來講,就北平地區的法律合規情況來看,堪稱優秀。」

周猛和劉伊妃又不約而同地看向張文博,後者無奈道:「我這裡情況差不多,只是有些細節我需要進一步核算。」

「但從整體上看,無論是京津冀大區的收入質量分析,還是成本控制的有效性,經過各項數據的交叉驗證。」

「數據與業務邏輯匹配,未發現重大錯報或舞弊跡象。」

小劉也不氣餒,笑著看向周猛:「周隊長,你以前辦案遇到這種情況都怎麼處理?」

「呵呵,我的經驗不能照搬。」

周猛豎起拳頭輕咳了兩聲:「實務中的辦案流程,即便沒有證據,我們也可以找辦法去查他的銀行流水、出入境記錄。」

「甚至是他妻子的出入境記錄,看是否和手錶購買時間吻合。」

「但現在到企業里了,又是這麼一個職位的領導,就必須要慎重,至少得有拿得出手的理由。」

劉伊妃點頭:「我理解,畢竟我們只是假設他有問題,說不定真的就清清白白呢?」

話雖然這麼講,但她自己也是一點都不信。

越看趙旭經手的嚴絲合縫的業務合同和工作記錄,她心裡的預感就越強。

這還不像路寬以前真真假假地騙人挖坑,讓別人無從分辨。

趙旭的一切都太乾淨。

如果不啻從最惡劣的角度去揣摩人性,有過一些社會經驗的都知道,GG、銷售等部門的業務人員,怎麼可能事事合規呢?

偶有一些小差錯、小漏洞,公司也不會追著不放的。

手機屏幕上的數字顯示六點半,眼看已經超過下班時間一個多小時了,小劉也不好強留人加班。

「周隊長,還有兩位同事,大家先回去吧,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明天繼續查,文件就先留在這裡。」

「好嘞!」

「謝謝劉主任,領導再見!」

周猛腳步拖在最後,臨走前看著她還在翻看合同的執著側臉,忍不住開導道:

「劉主任,像趙旭這種情況,從我們偵查角度講,你今天發現的疑點足以引起重視,我認為是沒錯的。」

「只不過辦案子是這樣的,不要氣餒,只要犯錯,總會有馬腳露出來。」

「特別是經濟犯罪,有的數據可以騙人,但有的數據是沒法騙人的。」

劉伊妃領受了這位的好意,笑著同他擺擺手:「謝謝周隊長,我不氣餒,明天見。」

「好嘞,回見。」

老周出了辦公室進了地庫,無奈地搖搖頭點燃一支煙過把癮。

在問界的第一天工作就這麼結束了。

不過劉伊妃的表現倒是叫他心裡沒那麼排斥了,或者叫他有很大地改觀。

從原本對女明星刻板印象的改觀。

之前還擔心一個跟自己閨女差不多大的小丫頭對自己耀武揚威,頤指氣使。

但下午接觸下來,這小姑娘無論是待人接物的禮儀,舉手投足的氣度,遇事的沉著冷靜,還是縝密的思維能力。。。

目光如炬的老經偵隊長只能默默感慨——女兒還是要富養啊!

被富養長大的小劉主任現在心情很焦灼。

她總有一種被薄紗蒙頭的窒息感,明明覺察出趙旭的一絲不對勁,但確實找不到任何實證的疑點。

就憑人家買了塊高檔手錶?

這甚至不能叫做疑點。

「咚咚!」

劉伊妃猛得抬頭,還沒等她說請進門就被打開了。

劉主任心裡升起一絲恚怒,誰這麼沒規矩?

「美女,一個人啊?」門口走進一個嬉皮笑臉的男人,伴著吊兒郎當的搭訕。

「一個人啊,你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啊?陪哥哥吃個飯,再一起洗個澡,睡覺覺去?」

小劉白了一眼沒正形的洗衣機:「你膽子不小啊,我男朋友就是這家公司的老闆。」

「讓他聽到你這麼講話,非把你抽筋剝皮了不可。」

路寬一屁股坐到她邊上,摟過綿軟纖細的腰肢,掌心的熱力襲人:「那有什麼可怕的,能跟你風流快活一晚,叫我立時死了也願意。」

「咦!噁心!我演不下去了。」小劉嬌笑著推開色狼男友:「什麼甄志丙本丙啊?收收你那味兒,太沖了!」

「這話說的,龍騎士不就是你們這些黑粉給我安的外號?」路老闆瞟了眼她手裡的合同文本,「這什麼?都開始查人啦?」

劉伊妃點頭,有些猶豫道:「也。。。不算吧,對一個分眾的領導比較好奇,看看他的資料。」

路老闆看看手機:「這都快七點半了,我打你電話也沒接,就直接過來了,回家吧?」

「唔。。。」小劉皺了皺光潔的眉頭:「我想加個班,再看看資料。」

「啊?」

路寬笑道:「要麼說問界控股能做大做強呢,今天第一天入職就自願加班了,我們這樓是不是能給員工下降頭啊?」

小劉心頭的挫敗感又起,傲嬌地撇撇嘴:「不跟你開玩笑,我總感覺有個人挺可疑,但跟周猛他們查了一下午也沒發現什麼問題。」

「很正常,你才來多久,這些老油條的鬼鬼祟祟都藏在抽絲剝繭才能發現的犄角旮旯。」路老闆安慰小女友:「等你再熟悉一段時間的業務了,會有收穫的。」

他提起成立這個部門不是空穴來風。

一個企業五六年的狂飆突進下來,過往為了業績、利潤、擴張留下的不合規、不合法的後遺症很多。

是時候搞一搞內部的整頓、整風,去一去這副軀體中的沉疴宿疾,好應對金融危機後更加風雲突變的挑戰。

但這又哪裡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好吧,你不還沒吃飯嗎?叫人送點東西吃吧?」

小劉搖頭:「我晚上不吃,回家拌點雞胸肉沙拉,過幾天芭莎慈善夜,不能太腫。」

路老闆挑挑眉,感慨女明星都是狠人:「也行,那我今天就捨命陪女友。」

他也不是磨嘰的人,當下一屁股坐到小劉的電腦前,登錄自己的帳號辦公。

夜幕降臨,問界大廈十六層的落地窗凝滿哈氣。

窗外東三環的車河浸在細雪裡,隱約可見央視大樓的霓虹,被雪幕暈成朦朧的粉紫光團。

一個內地頂級富豪,一個內娛頂級女星,像是這座城市裡普普通通的一對加班小情侶,各自聚精會神地忙碌著。

劉伊妃簡直要拿出了過去幾年偵查洗衣機的架勢,絲絲入扣地去扒京津冀大區的各項指標文件。

除了下午被標記為無問題的之外,她連考勤、KPI這些這個年代還比較邊角料的記錄也不放過。

可就像老經偵隊長周猛講的一樣。

有的數據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撒起謊來叫你看不清真面目;

有的數據看似是邊角料無人問津,可抹掉她臉上的蒙蒙細灰。。。

就能發現華點。

劉伊妃手裡拿著一份2007年3月份京津冀大區北平分公司的KPI打分表,這是下午四人沒有關注過的東西。

可現在沒有其他資料可看,於是她翻到了這幾張PKI匯總。

標紅的有兩位高級業務員王耀和王浩,他們KPI中有一項叫做「證明材料提報」的打分項,連續三個月倒數。

普通業務人員的某個KPI打分項稍差一些,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劉伊妃想起了下午周猛的話——

「分眾這類GG商的貪腐方式很多,比如一屏二賣、虛構GG位數量、私下和客戶簽訂陰陽合同、虛開增值稅發票充抵。。。」

劉伊妃只感覺那層蒙著臉的薄紗似乎透出了一絲亮光。

「路寬?」

「嗯?」

「下午我聽老周講,GG公司常規的貪腐方式里,有什麼一屏二賣的,具體是怎麼操作的?怎麼規避監管的?」

路老闆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這我哪兒知道,太細節了。」

「你不知道?」小劉很驚訝,她還很少發現有洗衣機不知道的東西,何況這是他的公司。

路寬笑著從她手裡拿過匯總表:「就這麼說吧,這家公司里除了電影、特效、網際網路相關的業務,其他90%的業務細則我都不懂。」

「不過不懂不影響掌管公司,因為你再懂也不可能比專業人士懂。」

劉伊妃納悶道:「那你怎麼指導工作,監督他們?」

「就像你現在這樣。」

「制定好業績目標和公司常規的運行規範,哪裡出了問題就針對性地補鍋,不斷完善。」

路老闆剛把手裡的事情忙完,有時間關心下女朋友的工作了:「劉主任,什麼情況?」

小劉言簡意賅地敘述了一番。

「好一個莫須有啊!」路寬笑道:「不錯,已經有我三成功力。」

「我要是你,說不定已經叫周猛發動私人關係去查銀行流水了,不比你看這些勞什子合同文檔來得便利。」

「不教而誅真的合適嗎?」

路老闆點頭:「分情況,對於基層員工,一定要講理、公示,他們是基石。」

「但你也要認識到趙旭這個位置的重要性,多耽誤一天,他給公司帶來的損失就越大。」

「譬如馬上賀歲檔到了,年關前後的GG價格是最貴的,如果他真有問題就麻煩了。」

「有時候衡量利弊,採取雷霆手段止損,也是必須的,不要死板,規矩都是人定的。」

劉伊妃點頭:「我懂了,不過我好像真的有些發現,你等下。」

她對男朋友這個甩手掌柜不抱期望,選擇直接問大管家陳芷希。

「餵?劉主任。」

「芷希回家了嗎?沒回去的話請過來一趟。」

「好,馬上到。」

陳芷希敲門進來,看見大老闆也在,笑著問好。

劉伊妃長話短說:「芷希,我想問兩個問題。」

「第一,現在公司對特定區域GG屏幕的監管,是採取什麼方式?怎麼給客戶提供證明材料?」

「第二,KPI匯總表里有一條叫證明材料提報,具體指什麼?」

陳芷希熟門熟路:「公司現在對GG屏幕的監管是線上、線下兩套,有些聯網的大廈和小區可以線上監管GG畫面。」

「但有些老舊小區和寫字樓,只能人工監管。」

她走到電腦邊上操作了幾下,請兩人過來看:「比如這個東三環北路38號院的好世界商場。」

「三月份的時候我們是租給了蒙牛,但是這個商場比較老沒有聯網,我們只能讓業務員或者外包人員去拍照。」

路老闆掃了一眼就秒懂:「就這樣拿著當天的彩票或者報紙,對著電梯GG的畫面拍照對吧?」

「把拍到的照片上傳到我們公司的系統,供甲方蒙牛查閱。」

「然後茜茜剛剛說的證明材料提報,是不是就是要求他們把具體的彩票和報紙上交歸檔,防止造假?」

陳芷希點頭,對於老闆的一點就透沒有絲毫訝異,很多流程他只聽了一遍就能找到漏洞。

劉伊妃心電急轉,她找到了那根線頭。

「假設趙旭一屏二賣,線上監管的屏幕做不了假,就只有找這些沒聯網的老舊小區、寫字樓。」

「他手下的王耀、王浩二人通過偽造彩票或其他方式在月初預先拍好畫面,然後全部替換給另一家公司。」

「再跟這家公司私下簽訂合同收錢。」

「在這個過程中,業務員因為不敢提交偽造的彩票備案,只能再花費時間另行準備,所以每次都不及時。」

路老闆聽得洒然一笑,這麼大的公司,漏洞可能比篩子都多。

很正常。

陳芷希卻聽得心潮起伏不定,再睜眼看眼前的這對情侶,劉伊妃頭上「老闆女友」的光環逐漸暗淡。

僅就今天食堂偶遇、發現端倪、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這個過程,她覺得劉伊妃完全有獨當一面的能力——

而且她的確也沒有找大老闆求助,去調動更多的資源來實現自己的目的。

想想也是,路老闆這種人物承認的正牌女友,能只是一個花瓶般的掛件,是溫室里的一朵嬌花嗎?

去細數她這幾年的經歷,簡直是風吹雨打而不折的典型了。

小劉一直到現在神情才有些激動起來:「芷希,請你找人把北平所有沒有聯網的電梯GG地址給我,我找人去查。」

可是找誰呢。。。

她想起了周猛,正好把事情同他講一下。

前東城區經偵大隊長聽完她言簡意賅的描述,心裡也生出了同陳芷希一樣的感慨,沉聲道:

「這事兒簡單,我聯繫地方派出所在東城區各處巡邏的警員,等陳主任提供了地址,請他們幫忙去看一眼現在實時的畫面。」

「明天我親自帶著下面人去跑一跑,看存不存在這種一屏多賣的情況,搜集完了證據再匯報處理。」

這就是返聘體質內老公安的好處了。

無論是現在臨機應變的偵查,還是後續報警、移交有關部門,他能給你提供一條龍服務。

對付犯罪分子,這是專業的。

路老闆這會兒也不得不出面說兩句了:「芷希,把事情跟兩位副總裁通報一下,配合降低影響,合規調查。」

「路總,江北春那邊?」

「不跟他講,兵都帶不好!」路寬略有不滿,決定這次好好敲打一下這個老下屬。

當然,一切要以調查結果為準。

陳芷希領命而去,小情侶也終於結束了一天的忙碌工作,回到了溫榆河府。

簡單的晚餐過後,劉伊妃拉著男朋友在私人莊園中散步,這似乎已經成了習慣。

在公司聊各自的工作,在片場聊表演和導演,在餐桌上聊家裡的瑣事,在床上。。。

床上只有小劉的咿咿呀呀,嗚嗚哇哇,茜茜哈哈。

還有在這片獨屬於兩人的、安全、靜謐、溫馨、寬闊的河畔莊園中,分享各自一天的心情和體會。

暮色四合,一天一夜的積雪壓彎了剛剛移植的幾棵老香樟,檐角冰棱折射著暖黃的路燈光暈。

被掃出小徑的雪堆在草坪蜷成連綿的雲團,未及清理的鵝卵石道覆著薄霜,劉伊妃短靴踩過時,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兩人十指相扣,漫無目的地走著,似乎也感覺不到北平凜冬的嚴寒。

「下午跟LED供應商聊得怎麼樣?」

「那肯定手到擒來啊,老謀子唱白臉威脅要取消合作,我就拉住他:誒!張導,算了算了,人家也不容易。」

劉伊妃想想當時的畫面就覺得有趣,咯咯嬌笑道:「你怎麼這麼壞啊,你自己怎麼不唱白臉?」

「我沒法唱。」路老闆無奈道:「我一跟人真刀真槍地談,人家就來一句——」

「路總啊,您是首富家大業大的,我們不一樣啊!」

路寬攤手:「你叫我還怎麼往下談?」

「哈哈哈!」小劉忽而鬆開路寬的手,倒退著踩進道旁齊踝的新雪。

羽絨服毛領蹭落的雪粒粘在發梢,隨仰頭的動作簌簌墜進圍巾褶皺:「」拍照,我要發博!」

路老闆照做,劉伊妃走著走著又心生感慨:「掌管這麼大的公司太不容易,做什麼都太不容易了。」

她側頭看男友:「這次可能要打掉一隻大老虎,你怎麼一點都不興奮,或者不生氣?」

路老闆悠悠道:「你發現一隻蟑螂的時候,暗處已經滋生一窩了。」

「這些都是企業發展到一定階段避免不了的問題,生氣也無濟於事。」

「不過你還真靈啊!瞎貓真碰上個死蟑螂,我看這個趙旭屁股底下多多少少不乾淨。」

劉伊妃的俏臉被凍得通紅:「趙旭演技太差,一眼就瞧出不對勁了。」

「不像某些柏林影帝啊,騙了我五六年我也發現不了啊?說不定現在還在騙我呢!」

小女友語氣嬌憨,伸手拂過男朋友頭上凝著的冰晶。

樹影間漏下的月光,恰好吻在她圓潤的耳尖。

緊接著就被見色起意的洗衣機揉進懷裡溫存了一番。

「哼,講到關鍵地方就來這一套!」劉伊妃氣喘吁吁地抬頭,唇邊還有一抹亮晶晶的春色。

她捉弄之心大起:「洗衣機,芭莎慈善夜,看熱鬧的都等著看我跟范兵兵打架呢,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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