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小劉為夫紓困(2/2)
影片在50年後的1995年,即二戰結束50周年紀念之際,因對納粹集中營中「囚犯管理者」Kapo的複雜刻畫,引發了對「道德模糊性」的激烈討論。
簡言之,他和太郎一樣,都採用了很多耐人尋味的鏡頭語言。
比如影片的主人公自殺時,導演用的是平移鏡頭,但是在成堆的屍體出現後,鏡頭又被推至高處,最終落在一個張開手臂的天使雕塑上。
即便導演自己不承認,但這個鏡頭被廣泛解讀為在慶祝和褻瀆被屠殺者,在猶太世界裡引起了極大爭議!
小劉自然還不太知曉這些彎彎繞繞,聽著男友和記者的解讀暗暗點頭。
「《零點地帶》被《電影手冊》痛批之後,還連累了《辛德勒的名單》、《美麗心靈》這樣的二戰災難電影。」
「作為導演,我是比較認同《電影手冊》的觀點的。」
「在大屠殺這樣慘絕人寰的災難題材里,導演對於鏡頭、劇本、人物的設計,就是導演自身立場的體現。」
「對於藝術家來講,無論是有什麼樣的藝術理念和構想——」
「在這樣全人類和全民族的人道主義災難前,此刻都必要讓位於道德立場,不能因為自己的鏡頭語言,給觀眾造成誤導。」
「在這一點上,我認為是沒有商榷的餘地的。」
現場的華人媒體都神情激動地鼓掌,認可這位青年導演的深刻認知。
還是回到太郎的《金陵!金陵!》中來,無論此人究竟有無包藏禍心,總之已經被路老闆送進去踩縫紉機了。
但他自己所認為的以善良的鬼子為主角更加藝術,卻大大地傷害了民族立場和民族感情。
用追求藝術的藉口,在這樣一個全民族最血腥和疼痛的傷疤上撒鹽,是可恥和不負責任的。
這還不像潛伏中的謝若林講:兩根金條,哪一根高尚,哪一根可恥。
因為電影的文化產品屬性,在這樣的題材里,導演的鏡頭、角色和拍攝思路確實被賦予了道德感。
中國媒體被叫了兩家,新聞官點了德國《明鏡周刊》的名。
也許是覺得在老狐狸路寬身上挖不出什大料,後者對有德國血統的漢克斯更感興趣一些。
「漢克斯先生,您和好萊塢的史匹柏、伊斯特伍德兩位奧斯卡最佳導演都有過合作,和這一次同路寬導演合作,有什麼異同和感想?」
這話有些明中立,實貶的意思。
人家兩位導演都是奧斯卡最高榮譽獲得者,你路寬聲勢再大,至少目前不是。
只可惜漢克斯在這部電影拍攝過程中已經被完全征服了。
阿甘微微挑眉,摩挲著下巴假裝思考,老影帝了。
「史蒂文是用鏡頭講述史詩,伊斯特伍德讓我明白表演的克制與力量。」
「路給我的感覺。。。很複雜,像是一個瘋狂藝術家和苛刻的工程師的集合體,非常偏執,有那麼一刻瞬間我們都感覺他精神不大正常——」
他側頭看了眼劉伊妃:「即便對Crystal這樣可愛的女朋友都是這樣,況且我和摩爾又不會中國功夫,所以也不敢有什麼反應。」
台下記者們哄堂大笑。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讚嘆:
「我不是太喜歡比較導演們之間的差別,在我看來都是非常有才華的藝術家,但如果叫我來評判的話。」
「史匹柏是電影界的交響樂指揮,伊斯特伍德是西部片的傳奇槍手,路更像一個拿著畫筆的鍊金術士,總能在你以為『這已經是極限』的時候,變出更驚人的東西。」
漢克斯回答完畢,對著路老闆幽了一默:「Boss,記得幫我回美國的飛機升個艙。」
又是一陣掌聲加歡笑,鬼子記者走掉以後,採訪現場就比較和諧了。
中國媒體的助攻型發問,漢克斯和摩爾的口徑一致,還有劉伊妃的駕輕就熟。
也許是覺得實在挖不出什麼大新聞,採訪後期的問題幾乎都給到了小劉。
香江《文匯報》:「伊妃你好,在電影拍攝過程中,為貼近張純如的形象,你不僅研讀大量史料,甚至因沉浸角色產生心理壓力,發生了一些小狀況。」
「這種忘我的表演方式是否的常態?如何平衡投入與自我保護?」
因為準備報考人藝,出國前很是研究了一番表演理論的小劉拿起話筒:「其實路寬導演、漢克斯、摩爾都在拍攝過程中一直提醒我這個問題。」
「我自己後來也反思了很多,最後的小波折差點就讓電影如期上映和展映成了問題。」
「從斯坦尼的角度講,是要演員成為角色,就像張純如女士的憤怒與悲傷,我必須先理解它,才能讓觀眾相信它。」
「而布萊希特則要演員觀察角色,演員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就像站在鏡子前,既能投入,又能隨時抽離。」
「但也許是我對表演的理解還比較片面,我只能像格洛托夫斯基訓練法里要求的一樣——」
「像剝洋蔥一樣去表演,一層一層地撕開自己,自然而然地流淚,即抒發情緒。」
一位德國記者舉手:「Crystal,你是學習格洛托夫斯基流派的嗎,那應該知道德國的梅爾辛。」
「是的,我知道。電影中福田永助的扮演者馮遠爭先生,就是梅爾辛的弟子。」
小劉笑道:「這次來德國,馮特意請我給他的老師帶了禮物,我會去專程拜訪、學習。」
露特梅爾辛是20世紀後期格洛托夫斯基表演學派的重要傳承人,以身體訓練與心理挖掘的結合著稱。
她崇尚的表演教學方法是去技術化,專注於演員身體與情感的極限探索。
小劉這種演員的身體條件和基礎,會是她欣賞的那一卦。
《好萊塢報導》記者提問:「我們關注到柏林影展歷史上最年輕的影后,是1992年27歲的張漫玉小姐。」
「Crystal今年20歲,對自己的獲獎有預期嗎,覺得自己能否競爭一下柏林影后,像92年的張漫玉和95年的蕭芳芳兩位華人女演員一樣?」
小劉姣好的面容帶著一絲恬淡,自然將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三年前漫玉姐憑藉《清潔》在坎城拿到影后桂冠,當時我就坐在台下,說實話我心裡羨慕極了。」
「對於演員來講,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認可,是最值得開心的事情。」
「至於能否在這樣的年齡斬獲桂冠,那是評委的事,我負責演戲,他們負責驚喜。」
這話講得坦誠也謙遜,可謂用演員最本真的熱情做了回應,博得了很多西方記者的好感。
時間過得很快,世界公認的兩家專業媒體之一的《電影手冊》獲得了最後一個發問的機會:
「請問路導,我們從影展官方得到的消息,您這一次帶來的拷貝有幾個不同時長的版本,請問是有什麼考慮?」
法國的《電影手冊》、英國的《視與聽》是全球公認的兩個權威電影媒體,後者從柏林官方拿到這樣的消息不奇怪。
「《歷史的天空》目前我剪了三個版本。」
「一個是五個小時的加長版,很多歷史鏡頭、拉貝和魏特琳在金陵的事跡都會詳細展開,而不是像這一版提綱挈領,選取精華和人物矛盾焦點。」
「一版是導演剪輯版,時長在3個半小時左右,主要是我自己的實驗電影,用了很多拍攝中奇思妙想的探索鏡頭,用來跟同行們交流,馬丁·斯科塞斯、史匹柏、昆汀在北美都提前看過。」
「還有一部就是大家看到的公映版,縮減到了2個半小時,其實也相當考驗觀眾的耐性了。」
電影的剪輯是賦予電影二次生命的過程,不同的使用目的和不同美學觀點的人來剪,帶來的效果大相逕庭。
加長版和標準版、縮減版的取捨,很考驗導演個人對市場的研判能力。
電影史上不乏一些公映的時候慘澹收場的爛片,但是在加長版中復活的例子,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美國往事》。
義大利導演萊昂當初推掉了《教父》的拍攝準備這部恢宏巨作,因為沒有終剪權,最後229分鐘被製片方華納兄弟剪掉了一半。
資本家們把後世觀眾很喜歡的閃回畫面,如「中國劇院」鴉片館場景、黛博拉與麵條的情感線細節大量刪減,最後大撲。
很跌宕起伏的是2004年,英國的《視與聽》雜誌把把萊昂生前251分鐘的導演剪輯版重新拿到坎城首映,宣傳「讓電影回歸初衷」。
最後口碑逆轉,在全球藝術影院上映,徹底扭轉了影片的評價。
但導演萊昂在1984年面對《教父》的大爆和《美國往事》的大撲,抑鬱成疾後在當年就去世,真真地屬於被資本坑殺了。
從這個角度看,加長版對於完整地闡述導演理念是有好處的,不過路寬還是選擇了最貼近市場的標準版,沒有一意孤行去實現自己的藝術理想。
永遠不要挑戰觀眾。
因為電影的場景和主題太過嚴肅、壓抑,即便是利用三線敘事、不斷地給觀眾解壓、商業化改編來推動觀影的持續性,但加長版顯然不是一個合適的選擇。
最為反面的例子,是洗衣機的狐朋狗友哈維曾經反其道而行之,幫助多納多尼的《天堂電影院》起死回生——
《天堂電影院》最初版本長達175分鐘,內容冗長、節奏緩慢,其中幾段主人公的感情戲不僅多餘還特別狗血。
被猶太安祿山獨斷專行地剪成了124分鐘的公映版上映,後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成為一代影史經典。
從這個角度看,哈維在酒色財氣之外,是很有幾把刷子的。
準備了五年的劇本,拍攝了一年半的電影,在中國人的傳統節日新年第一天,算是迎來了一場開門紅。
無數的影迷、嘉賓、記者們開始為《歷史的天空》感到瘋狂。
沒有人想到這位中國導演在《返老還童》之後,依然能在敘事手法、鏡頭語言、場面調度上有這麼大的進步和提高。
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瘋狂的結果很明顯——全世界的媒體記者們要求採訪加場,德國和歐洲雲集的觀眾們要求電影節加場。
路老闆帶著劇組每天馬不停蹄地奔忙在宣傳、採訪,以及和當地和平組織溝通交流的路上。
? 既是為歐洲票房做好前置性宣傳,也是為十幾天後的奧斯卡開始造勢。
與此同時,哈維和北美問界的團隊迅速行動起來,開始同北美院線進行最後的確認溝通,將在2500塊屏幕同時開畫!
這個數字對於這樣的題材來講不可謂不高,很顯然柏林前方傳來的重大利好是推動因素之一。
首映後第二天,本屆柏林影展的第一部電影場刊評分,以及歐美主流電影媒體的官方評論密集出爐。
《歷史的天空》也如期開始了對柏林金熊的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