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養望(2/2)
穿著志願者衣服就能上台倒水,到處走動了,方便接近他呀!
只是還沒等她如願,韓山平直接殺到人群中帶走了路寬,輕飄飄地扔下一句話,還沒人敢說啥。
「佟局長要見你,一起過去聊聊。」
路寬和大家告了個罪,輕車熟路地跟著韓山平到了後台。
張惠軍陪坐在上首,一邊就是電影局佟局長。
「佟局長好,第一次見面,我是路寬。」
「好好好,英雄出青年,小路很不錯!」
張惠軍笑道:「這小子不禁夸,您別用力過猛啊,年輕人驕傲了會犯錯的。」
這種級別的領導幹部不會講廢話,這是張惠軍提前給佟剛打招呼,待會路寬真的「大放厥詞」了不要介意。
年輕人嘛,就得給試錯的機會。
路寬是北電導演系大二學生,作為校長,張惠軍說這話一點不違和,這就是有組織的好處。
「呵呵,不會,我看他是個經受得住壓力的。」
佟剛更是話裡有話:「小路導演,今天的座談會大家可以暢所欲言,但是你的責任很重啊!」
如果不是有各種各樣無形的好處,打死他也不肯來做這個出頭鳥,自己悶聲發大財不好嘛!
只是自己在電影界撲騰的動靜越來越大,就這一部《異域》已經讓無數高層對他投來審視的目光了,現在他的表態很重要。
你是想像第六代的某些導演一樣做地下老鼠,還是積極擁抱官方,順應時代潮流?
路寬沒得選,因為他的主張和官方是一致的。
他的基本盤在電影業,國內電影的盤子越大,他獲利越大。
2003年全國票房只有10億,這一世因為路寬的存在多了很不起眼的幾千萬。
但就是這么小的市場,他都要把公司的《石頭》和《小偷》錯開發行,因為觀影人群真的是太少了。
對於這樣的行業態勢,越有能量、越有自信的人,越會去積極推動大盤子的整合做大。
因為他們篤定自己能夠在裡面分到一杯羹。
面對佟剛的暗示,路老闆也不卑不亢地接招。
「佟局,我也是電影行業的從業者,今天我會從自身的角度闡述我的看法,我一向是聞過則喜,到時候還請各位批評指正。」
姜平從一進門就開始觀察他,從趙雁子、任重倫等人嘴裡已經聽了很多他的軼事。
張紅森笑道:「佟局給今天的座談會定了調子,叫既往不咎,暢所欲言,這裡面當然也包括你小路導演嘛,呵呵。」
北電的導演系主任謝小金敲門進來:「各位領導,準備開始了。」
佟剛放下茶杯:「走!」
眾人蜂擁而出。
佟剛等領導入座,現場響起掌聲。
由於是座談會形式,今天受邀的被解禁導演自然在列。
其餘行業內重要人士、導演、演員、行業協會分坐會場中間區域,外圍是旁聽席。
從劉伊妃現在站的這個角度看過去,在一群叔叔大爺輩的領導中間,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路寬的確比較扎眼。
也無怪韓山平建議他把鬍子留起來,讓自己看著年齡大一些才不那麼突兀。
她和其他志願者一起給與會嘉賓倒水,只是從小嬌生慣養,讓她去搞武戲打拳、踢腿還可以。
給路老闆倒水的時候還濺出水滴燙了他一下,自己倒是尷尬地笑笑跑掉。
電影局官員首先開場,宣布了對賈科長、王曉帥、路學長等導演的解禁,預告著這些地下導演可以走向地面公開拍片。
全場的議論聲不絕於耳,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真正聽到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還是不免有些錯愕。
你們什麼時候也知錯能改了?
佟局長清了清嗓子:「長話短說,今天要把時間留給大家,留給各位電影業的精英和從業者,特別是導演行列的同志們。」
「大家也都知道,隨著國家加入WTO,進口片的配額提升到了每年20部,以我們目前國內電影的質量和數量來看,顯然是無法抗衡的。」
他看了眼北影廠、西影廠的幾名代表:「特別是各大電影製片廠在開放統購統銷後,由於直面市場化的衝擊,這幾年已經有些難以為繼。」
聽到這話,國營廠的與會領導們都默默地低著頭,避免和他對視。
「今天咱們關起門來說話,為了讓大家更直觀地感受到剛剛所說的質量和數量上的差距,我也不怕自曝其短,給大家提供一組數據吧!」
「截至去年,全國大概有40家以上的國有製片廠,30餘家電影發行放映公司,35條院線和30多萬的從業人員,但是電影年產量大概只有100部。」
「作為13億人口的國家,我們的電影票房只有4700萬人口的韓國的1/4,在這100部電影裡能夠正常上院線獲得利潤的,加上進口片也不到40部。」
「而限額為20部的進口片的票房份額,幾乎與這100部國產電影相當!」
路寬眼觀鼻,鼻觀口,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要不說國內的精英都集中在體制里了,什麼叫不怕自曝其短?
這位今年剛剛從副手轉正履新,報的是2002年的數據。。。
局長做最後總結:「同志們,去年結束的石榴大正式提出,文化產業將被明確納入國家發展戰略的宏觀格局中去,我們電影業毫無疑問是處於第一梯隊和核心位置的產業分支。」
「今天,希望大家暢所欲言,各抒己見,一起為國內電影事業和文化產業的輝煌建言獻策,謝謝!」
熱烈的掌聲響起,路老闆不懷好意地瞄了眼老韓。
還是第一次看他這麼諂媚的模樣,有些好笑。
今天現場的主角毫無疑問是被官宣解禁的七君子,賈科長、王曉帥等人面面相覷,一時間場面氣氛有些冷冽。
韓山平點名:「賈科長,你先講講吧。」
賈科長有些無奈,心裡也有些悲哀。
「97年經濟變革加速,這一年,婁葉開始籌拍《蘇州河》,曉帥推出《極度寒冷》,張沅在籌備《過年回家》,章明剛剛完成《巫山雲雨》。」
「這一年,我開始拍《小武》,我很榮幸我被稱為第六代。」
「在重壓下,我們這一代導演今天已經分化,他們已經走向各自不同的領域,在這不算太長的電影生涯里,我們每個人都呈現了我們日常生活中的缺點,以及電影能力方面的弱點。」
「但足以欣慰的是,我們中的大多數人的電影,選擇跟現實有關係,選擇跟真實有關係。這些影片,相互補充,相互串聯,隱約勾勒出了一條時代變革的影像之線。」
他畫風一頓,突然語帶激昂起來!
「當年,我只是一個21歲的晉省青年,讀過幾本小說,有些美術基礎,我是電影藝術的追隨者,為了它奮鬥終生。」
「但當有一天,我被官方當做一個不可思議的群體,一個不知深淺的唐吉坷德,看做一個不合時宜的時代怪物的時候!」
「我茫然了。」
賈科長的話語真摯而懇切,不僅是其他六位導演,在場年紀稍長的導演都有些黯然神傷。
其中就有老田和姜紋。
當然後者仍然一副和第六代劃清界限的姿態,他只是覺得這樣的茫然在自己身上也有。
話匣子被掀開,路學長第二個發炮,也不管領導剛剛的主題是怎麼做好國內電影,只是滿腔憤懣地抒發悲鳴!
「1992年,我在北電門口的報刊亭買了一份報紙,就是那個在老山斷了腿的老李開的,今天在場有北電的同學們應該還都知道,早上我還看見過他。」
朱亞聞、羅進等人都默默點頭。
「我印象很深,在那張報紙上有一段描述讓我至今難忘。」
「裡面寫到曉帥導演為了拍《冬春的日子》,扒著拉煤的火車,去出產地保定買便宜的樂凱黑白膠片。」
「我常常自己在想像,今天已經發福的曉帥,那時候一定青春年少、身手矯健,燕趙大地繁忙交錯、呼嘯而過的無數列車上,原來還搭乘過一個青年的電影夢!」
「但這夢,究竟是美夢,還是噩夢?」
路學長個性情中人,說著說著就有些哽咽起來,聽得大家更心酸了。
原定的主題被歪樓,領導們臉色也不大好看。
只是剛剛才給這幫傢伙鬆綁,也不能現在人家抒發情感的時候就兜頭蓋臉地一頓訓斥吧?
老韓悄悄地捅咕了一下旁邊的路寬。
路老闆: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