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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大師和爆款的誕生之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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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放出了)

2004年7月6號,魔都車墩影視城。

民國街近期貌似來了個大劇組,直接和管委會溝通承包了整整一條街道開始布景。

只是人來人往的群演、路人、商家們一直沒見劇組開張,已經整整一個月了。

今天門口擺攤賣早點的大媽終於看見點兒人影了,幾十個穿著怪異符咒組服的場務進進出出,又把一些大型道具的防塵布都掀開。

不知道哪個粉絲的一聲尖叫,所有遊客和路人、影迷們都驚奇地發現劇組裡出現了好多熟悉的大咖面孔。

「啊!!!張漫玉!」

「啊!!!劉伊妃!」

「臥槽,洗衣機。」

今天是《返老還童》劇組開機的日子。

路老闆帶著副導演和場務頭目下了樓梯,剛剛視察過電影中最重要的養老院場景。

張漫玉很敬業地拿著劇本在琢磨,跟路寬打著招呼:「路導,你的劇組都不拜神的哦?」

探班的劉伊妃笑道:「他自己就是小道士,早就搞掂了。」

「漫玉姐你看這些場務身上穿的衣服,上面就是他設計的符咒來的。」

路寬把菸頭碾滅:「拜神好貴,還要買小豬,省點錢給大家吃東西好了。」

張漫玉倒是對他的道士身份頗為好奇:「梅姐偶爾也在圈子裡講到你的事情,是不是真的那麼神啊導演?」

「沒事也給我看看嘍?」

路老闆開玩笑:「我給梅姐看一次300萬起步嘅,要不從你這個坎城影后的片酬里扣啊?」

張漫玉咂咂嘴沖今天來探班的劉伊妃打趣:「怪不得開這麼大公司的,是會賺錢哦?」

路寬突然想起個事情,招呼劉伊妃:「你得幫我個忙啊。」

小姑娘傲嬌:「你不會說請啊?」

「這不僅是我的事,也是你的啊。」

「什麼?」

路老闆笑道:「你不是七八個官網,千把萬粉絲嗎,幫我在全國各地找800個志願者做監票員。」

「監票員?」

「就是過兩個星期《異域》上映的時候,去各大影院監督,防止有人偷票房。」

劉伊妃不知道什麼叫偷票房,只能從字面意思上理解,但是不妨礙她懟葛朗台。

「你給錢,不然免談,憑什麼我粉絲要給你白打工啊?」

「電影是一門藝術,談什麼錢?」

「再說了,他們不是你的粉絲嗎,誰偷你的票房就是針對你,不給錢他們應該也很有動力的!」

劉伊妃大怒:「不行,我不同意。」

「那這樣吧,每位志願者按照出勤場次給票,請他們看電影吧。」

小劉點頭:「這還差不多,那到底什麼叫偷票房啊?」

「字面意思。」

路寬看了看表,就想抓緊打發她好開工:「你趕緊讓楊思維把這事兒辦了啊,一個星期要把人找齊。」

「你不說就自己花錢雇去!」

路老闆瞄了她幾眼,無奈開口解釋:「偷票房分兩種。」

「比如現在賈科長的《世界》也要公映,他給影院開的返點是43%加場次補貼,我們是41%,那影院就會給看《異域》的觀眾開《世界》的票。」

「這樣對觀眾沒區別,但是明面上《異域》的票房就少了,但是影院多拿了錢。」

劉伊妃點點頭:「那我們的票房數字就少了。」

「還有一種更直接,影院放了三十場《異域》,但是只報給中影十五場,昧掉了一半的錢。」

這會兒國內還多二三線城市的影院系統沒有聯網,想做點手腳不是太難,如果觀眾有意見大不了送點兒爆米花可樂完事兒。

等到後世網際網路時代來臨,除了大量的網上訂票,線下的票務數據也全部錄入系統,實時傳輸,才一定程度杜絕了偷票房行為。

其實《小偷》和《鼓手》之前都有反應票房被偷的現場,有電影粉絲在博客發聲,影院給自己開了其他場次的票看這兩部電影。

特別是這一次《異域》驚天地泣鬼神的聲勢,在排片上絕對是全國碾壓的狀態,片方即問界和中影不可能給院線很高的比例。

在這種情況下,院線為了多賺錢很可能鋌而走險。

即使被發現了也沒什麼,開除臨時工而已。

但以《異域》的票房預估,一整個上映期間起碼能給大一些的影院帶來接近百萬的灰色收入,非常可觀。

其實對上級部門對這樣的潛規則門清,只是沒辦法完全杜絕。

一是檢查困難,二是上級部門也特麼是始作俑者之一。

特別是獻禮性質的主旋律影片,利潤低、觀眾少。

下達播放場次的指令之後,影院如果照辦,必定血虧。

但是不照辦呢?工商稅務消防登門,後面的評獎評優如優秀放映單位等沒你的份。

那可是能享受政策、優惠,甚至優先拿到進口片播放權的福利啊!

沒辦法只能偷,把其他電影的票房挪過來用,既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自己也能占些便宜。

路寬走到調試鏡頭的趙飛身邊:「趙老師,還適應吧?」

「挺好的,比膠片攝影機要精確、方便得多,就看出片的效果怎麼樣了。」

路老闆笑笑沒有說話,因為他要自己出演男主角,特地通過田壯壯和張一謀等人請來了趙飛給自己掌鏡。

後者對他的電影才能雖然有認知,但趙飛自己畢竟也是曾經跟著大師伍迪艾倫進修過的頂級攝影師。

這會兒對他也是在互相觀察、磨合,看看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實。

一切還要在手底下見真章。

改編後的《返老還童》,從1919年路寬出生開始,一直到80年代他死於已經年老的張漫玉的懷中。

在這個過程中以男女主的愛恨糾葛為線索,以男主數次遊歷和參戰不成的際遇推動情節,以跨越60年的祖國和世界格局變化為背景。

在時代洪流下演繹一幅普通人的愛恨悲歡。

原著是一部魔幻愛情題材的小說,無論在中外都是頂級口碑,故事性自然不缺。

路寬要做的就是在故事性之外探索更多的鏡頭和敘事技法,完成自己個人導演生涯的成長和蛻變。

今天要拍的一場戲,是因為大陸戰亂,福利院的養母惠英鴻、跟駐華使官關係緊密的張漫玉一家等移民美國後,男女主的一場邂逅。

無關人員清場,張漫玉上妝扮回少女時代,這會兒的時代背景是1944年左右。

因為1941年鬼子偷襲珍珠港,魔都租界的養老院眾人已經被有利益牽扯的美國駐華使官帶到了華盛頓。

而女主角張漫玉、男主在養老院的養母惠英鴻都跟著移民、也是避難來到了北美。

劉伊妃好奇地站在候場區,昨天她在魔都參加《楊蘭訪談錄》,順便就來劇組探班。

她想看看路寬是怎麼表演的。

上一次看路寬演戲還是在《金粉世家》里,一個戲份不多的歐陽。

路老闆剛化完妝穿好戲服,一身40年代的霉國年輕人的扮相,影視城裡幾乎所有的洋鬼子今天都被徵召來做群演了。

路寬平時不是正兒八經的西裝就是休閒西裝,很少穿別的風格的衣服,看著這副扮相,小劉拿起手機悄咪咪地咔嚓了一張。

等到張漫玉化完妝就位,片場又傳來低聲的驚呼,太百變了。

39歲的年齡演回20多,妝造之後幾乎沒差。

值得一提的是,後世大衛芬奇的《班傑明巴頓奇事》中,女主黛西的扮演者也是同樣38歲「高齡」的凱特。

她演了女主從18到80的所有鏡頭,毫無違和感。

副導演在大監視器前扮演路寬的角色,趙飛比著手勢示意OK。

「《返老還童》,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條,開始!」

「天哪!是你嗎李明?」

路寬站在養老院的台階上回頭,看著自己青梅竹馬的戀人。

他在國內本想參加空軍報效祖國,無奈被國黨的腐敗擊潰了信仰,遠渡重洋來和養母團聚。

距離1941年他在魔都和露西離別,已經過去4年了。

「是我。」

張漫玉穿著一身緊緻的連衣裙,笑顏如花。

因為常年練舞的身材曼妙無比,她驚詫莫名地捂著嘴,不可置信地看著路寬。

他又年輕了,比上一次。

已經受到西方文化薰陶的露西毫無顧忌地衝上來擁抱他。

路寬卻有些不知所措的羞赧,或者。。。

面對昔日戀人的「近鄉情怯」?

他左手虛扶著張漫玉的後腰,右手微微顫抖,遲遲沒能撫上她的玉背。

鏡頭再給到他的面部表情,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些初哥的羞澀。

劉伊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的表演。

這是洗衣機?

如果不是自己認識他、了解他,絕對會認為這就是個純情的年輕男子,面對心上人手足無措的本色演繹!

他是怎麼裝。。。演出來的?

她在心裡回想路老闆剛剛的動作細節,看起來是那麼自然流暢,好像沒有特別的表演技巧。

但為什麼有這樣的效果呢?

「是不是很驚訝?」

李雪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她旁邊來了,笑呵呵地低聲問道。

「李老師,您來啦?」

「從他這段戲裡看沒看出什麼?」

劉伊妃沉吟了幾秒,氣餒地搖搖頭。

李雪建操著一口沙啞的嗓音:「在《異域》劇組你學了不少表演技法,但那只是術。」

「術?」

「術就是各種表演流派,就像他們說的什麼斯坦尼、什麼布萊希特,體驗派什麼的。」

「那都是術,不是道。」

李雪建衝著場中還在飆對手戲的路寬和張漫玉道:「你多琢磨琢磨他們的狀態,就知道什麼是道了。」

小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經過了《異域》的打磨,算是勉強成為一名優秀的類型片演員了。

但在劇組裡學的什麼庫布里克凝視也好,什麼打破第四面牆也罷,還有各種身體和肌肉鍛鍊。

只能是輔助表演的工具和捷徑、載體。

從類型片演員再到張漫玉、鞏莉這樣的文藝片也駕輕就熟的影后級表演,她還要繼續實踐感悟。

「咔!」

副導演拿起對講機:「路導,你來看這段行不行?」

趙飛也湊了過來。

晨光熹微,路寬站在階梯上回望,和昔日戀人張漫玉眼神交匯。。。

不對!

路老闆突然有種福至心靈的觸電!

剛剛那道光雖然微弱,卻像是一束γ射線穿透了他的身體,直擊靈魂!

一絲詭異又癲狂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的眼前霎時間翻過無數影史中的經典鏡頭,好像一抔流沙不斷地從手指縫間流逝。

他的思緒瘋狂地鎖定、捕捉,企圖找到催生靈感的那道門。

「趙飛,你親自去,把剛剛的光位移到軸線右側,大概。。。」

「120度!」

趙飛也顧不上思考他的用意,當然沒在乎他直呼自己的大名,揮手讓掌鏡走開自己親自調焦換角度。

路寬站在鏡頭前眉頭緊鎖。

全場鴉雀無聲,連喝水的場務都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導演的靈感來了,這樣的機會稍縱即逝,大家都在等待他的指令。

「開機看看效果。」

趙飛依言照做,只是以他的經驗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個角度很詭異,結合現在的日頭位置,正好處於人物和晨光光點的最下方。

路寬繼續指揮:「讓太陽進框,快!」

這下不但是所有的劇組人員愣住了,掌鏡和趙飛也愣住了。

無論是拿膠片相機還是數位相機拍過照片的都知道,把鏡頭對著太陽拍會是什麼效果?

這在攝影上叫做過曝,是攝像攝影的錯誤範本。

如果報名參加培訓,老師第一課可能就要教你這個常識。

「愣著幹嘛,快啊?」

路寬有些語氣不善,他的感覺就快到了。

趙飛在接受邀約之前看過他所有的電影,他不信這位拿了金獅的導演不知道什麼叫過曝!

今天曹宇也在片場,他報名到了紐大攝影系進修,暑假後入學。

劉伊妃低聲問道:「這是什麼意思啊?」

李雪建精通表演,但是對攝影攝像沒什麼太深的了解,包括一邊的惠英鴻、張漫玉等人,都向這位前御用攝影師投來探詢的眼神。

曹宇心情也很激動,他跟著路寬的時間久一些,大概知道他的拍攝習慣。

這樣焦急無措的自然反應,顯然是有了什麼突破性的靈感迸發。

「電影鏡頭有一個概念叫寬容度,就是膠片或者數碼鏡頭能容納的亮度範圍。」

「一般而言,假如人眼能看到的範圍是0到100,數碼鏡頭頂多是30到70。」

他指了指現在正對著太陽的鏡頭:「直接面對太陽拍攝,亮度超過70,就會過曝。」

「如果亮度不足,畫面就會黏連在一起形成黑塊,這叫死黑。」

「這兩種都是攝影的大忌,但是。。。」

曹宇的話沒有說完,不過大家都明了他的意思。

金獅獎導演、坎城評審團大獎導演,全球周票房冠軍導演能不懂過曝和死黑?

這顯然是有意為之,所有人都在等待結果。

懂行的陷入沉思,不懂行的不明覺厲。

路寬突然無聲地笑起來,從劉伊妃的視角看起來是那麼的詭異。

他拿右手從自己的額頭往下抹了一把,整個人因為亢奮臉色都止不住地紅潤起來。

路寬轉頭看著趙飛:「趙老師,這段戲全部用過曝來拍,你調一下焦距和光軸,給我找一種略微有些毛刺的逆光感。」

趙飛、掌鏡、曹宇,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

路寬突然開始循循善誘,卻更像是對自己的自言自語。

「李明這一生從1919年到1989年,經歷了多個時代。」

「從魔都租界的生活,到投入山城大山裡的飛行員訓練,到鬼子幾乎占領全境。」

「還有後來的霉國生活,國內的建國和改開,直至最後在愛人懷裡死亡。」

「他的這一生外表是逆生長,而心理是逐漸成熟,我要從鏡頭上給觀眾這樣的觀感!」

他親自走到攝影機前聲情並茂地對趙飛強調:

「少年時期,他充滿對外界的好奇和認知,一直到認清世界的本質。」

「這一段我要帶著毛刺感的逆光過曝,帶著一種朦朧和渴求,是主角內心的真實寫照。」

「青中年時期,他想要抗爭國家衰亡的命運而不得,和自己的戀人也屢屢錯過,愁苦彷徨。」

「這一段我要更加直接的逆光,背光處的死黑不用管,這是主角面臨的困境。」

「老年時期,給相對正常的鏡頭光線,帶著一絲歲月的質感,一直到主角徹底逆向生長變成一個嬰孩,在戀人的懷中死去。」

路老闆講著講著自己就閉上了眼,一直到描述完三段主角不同人生時期的鏡頭設計,才自信地看著趙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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