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2/2)
路寬自從發完言就沒有坐下,對面的七君子對自己搞起了車輪戰,看樣子是誓要把自己這個官方走狗斬於嘴下。
「當然,請講。」
王曉帥道:「路導有自己的電影公司,也有優質的GG渠道和發行能力,當然可以一手藝術、一手商業。」
「但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現今國內的藝術電影已經岌岌可危,甚至比佟局剛剛所說的整體趨勢更要式微。」
「就我了解的,今年國內藝術片的排片少、場次邊緣化、時間非人性化,已經超出了正常的範疇。」
「我認為,國家把文化產業納入戰略發展的宏觀格局,不僅僅是為了它的商品屬性,也是為了電影本身承載的文化內涵和文化使命!」
「因此,就這麼把文藝片放到市場裡優勝劣汰是不公平的,是有違科學發展規律的,藝術一定會被扭曲!」
王曉帥的論點乍一聽很有說服力,立馬引起了現場的竊竊私語。
佟局長和老韓默默對視一眼,心道這幫人即使被解禁了,還是一心搞他們的藝術電影,完全沒有大局觀。
只是這樣的論調聽起來又不好反駁,誰能說國家發展文化產業就只是為了創造經濟效益呢?
電影的人文內涵和社會效益還要不要了?
只有路寬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番話的漏洞。
「王導把文藝片的文化使命和價值標榜地太高,或者說,把商業片對於文化輸出和承載的能力看的又太低。」
婁葉忍不住反駁他:「路導,這話有失偏頗了。」
婁葉在坎城就和路寬交流過,兩人相對還是比較友好,路老闆耐心解釋道:
「婁導稍安勿躁,我舉幾個例子。」
「好萊塢對外輸出他們的文化用的是什麼?是商業片。」
「好萊塢電影裡,拯救世界的永遠是偉大、光明、正義的霉國人,破壞世界和平的大多是俄羅斯人和華國人,他們致力於鼓吹美式民主和個人英雄主義。」
「近年來韓流肆虐,去年韓國有一部《我的野蠻女友》在內地首映,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全中國三十歲以下的女孩們都知道韓語裡的哥哥叫歐巴,知道我愛你叫撒浪嘿,甚至香江電影人量身定做了一部古裝的《河東獅吼》,抄的不就是野蠻女友的概念嗎?」
「王導,婁導,我問問你們,這算不算文化輸出?」
王曉帥和婁葉有些面面相覷,可把台上的佟局長和老韓高興壞了。
你們這幫酸腐文人,就得路寬這樣能文能武的來治!
路老闆看他們不說話,乘勝追擊:「再舉一個我們自己的例子吧。」
「在電影中,中國對外輸出文化目前最得力的工具是什麼?也是商業片,是類型片,是功夫片!」
路寬走到座談會中間的空地上侃侃而談,既然今天打定主意來給電影局當槍,就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給自己後面的規劃鋪路。
他繼續猛烈輸出。
「王導剛剛提到,要對文藝片進行保護,讓它免於在激烈和不平衡的市場競爭中隕落,但保護真的就有用嗎?」
「2002年我到灣省跑《鼓手》的發行,同侯笑賢導演夜聊,他同我講起了灣省電影市場的凋敝。」
「90年代初,灣省當局推出一個叫做電影輔導金的政策,無腦地對藝術片進行扶持,打壓商業電影的經濟價值。」
「結果兩年都不到,藝術片成了灣省電影界的主流,帶來最惡劣的後果就是觀眾們不會再走進電影院了,灣省本土電影徹底死亡,今天大家再去看看,百分之80的市場份額被好萊塢電影占領!」
「在喝酒的時候,侯笑賢導演對我說,他很後悔!很後悔拍了一部《悲情城市》,各位能體會這份痛苦嗎?」
《悲情城市》是侯笑賢1989年斬獲金獅的電影,他為什麼會後悔拍?
所有人都注視著路寬,渴望聽到答案。
路老闆頓了頓才一字一句道:「侯笑賢很後悔,是因為他拍了一部1989年獲得金獅獎的文藝片,給了灣省政府錯誤的導向,認為文藝片是主流,可以救灣省電影。」
「轉頭第二年,也即1990年,當局提出了電影輔導金政策,對文藝片進行高額補貼,讓所有灣省的年輕導演走上了死磕文藝片的路子,最終使得整個灣省電影市場徹底淪陷!」
「去年,灣省的本土電影只有15部,票房加在一起不足2000萬,這是什麼概念?」
「各位,我可以這麼說,如果你們一味地追求自己風格的文藝片創作,那是你們的自由,但是絕不要用文藝片需要保護的理由去試圖影響面上的政策。」
他突然加重了語氣:「否則,你們會成為內地電影的罪人!成為趕絕觀眾、坑害投資人的罪人!」
「這!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們做自己喜歡的電影有錯嗎?」
七君子神情憤懣,連老農民似的婁葉都有些漲紅了臉。
這話怎麼說的,自己拍點兒文藝片就成了中國電影的罪人了?
這上哪兒說理去!
全場盡皆譁然,只有佟局長內心熨帖地啜了口茶水。
這路寬應該來混體治啊,這特麼屎盆子扣得毫無痕跡,好活兒!
還好這小子今天是我的部將!
現場持續了三十分鐘的論戰實在是太過精彩,七君子們車輪戰,路老闆不落下風。
關鍵是他每每都能引經據典,擺事實、講道理,列數據,讓自己的觀點言之有物。
這一番深入淺出,不僅是現場的專業人士,連做志願者的北電學生們都聽得頻頻點頭。
這就是來自一個重生者的全局視角,他跳出了這一小段的歷史,去俯瞰整個國內電影的發展歷程,怎麼還能有對手呢?
賈科長在七君子裡面年齡最小,見哥哥們都力有不逮,反而讓路寬一個人唱起了獨角戲,毅然決然地挺身而出。
他換個了個策略,把問題拋給對方。
「路導,你承不承認文藝片的價值?」
路寬點頭:「當然,這是每一位電影導演的自留地,包括我。」
「那好,如果按你說的不應該實施保護政策,你告訴我們,告訴大家,文藝片應該怎麼扶持?」
田狀狀、韓山平等人都皺起眉頭,這個問題很刁鑽。
你路寬說我們這樣不行,那樣不行,差一點就要毀掉中國電影了。
那你來說,怎麼做,才行?
佟局長你不是把他拉出來跟我們打擂台嗎,那他說的話你總得認吧?
如果路寬很沒有分寸地提出什麼政策,賈科長馬上打蛇隨棍上,請當局同意他的措施,考慮實施。
劉伊妃緊張地出了一手心的汗,她看著對面的田狀狀緊皺的眉頭,知道這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
坑很多。
只可惜賈科長遇到的是一個奸猾如狐的對手。
路老闆決定釜底抽薪,跳出這個保護不保護的怪圈,直接一巴掌抽在這些自嗨導演的臉上。
路寬嗤笑道:「我想先糾正各位一個錯誤的概念。」
「為什麼文藝片就需要保護?為什麼文藝片就沒有受眾?」
「日本導演小津是藝術片導演吧?他的歷史總票房排日本前十。」
「庫布里克是藝術片導演吧?《2001漫遊太空》成本1000萬美元,北美票房5600萬美元。」
「還有伍迪艾倫、科恩兄弟、甚至是李安,你能說《臥虎藏龍》的票房不好嗎?」
路老闆不無惡意地總結陳詞:「各位,作為導演,也許我們應該好好檢討一下自己,這麼多年有沒有努力工作,為什麼人家的藝術片導演有票房,我們的就無人問津。」
「而不是去糾結保護不保護的問題!」
王曉帥是個暴脾氣,當即拍案而起:「路寬,我們拍電影的時候你也許還沒有出生,有這麼講話的嗎!」
「你懂不懂得尊重?」
如果說前面的論戰還是就事論事,那路寬最後的這番話就直接上升到質疑他們藝術才華的角度。
七君子集體紅溫,徹底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