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沒寫地址的信封（2/2）
博客網已經被封禁，這三天裡，事態將會擴張到一個不可預估的地步。
等到邪風吹得火勢洶洶，再想撲滅，付出的代價就太大了。
不知道現在小劉有沒有獲悉變故，希望《超女》總決賽的直播現場不要再橫生波折吧。
他長嘆一口氣，從床頭拿起遙控器，想要找旅遊衛視的總決賽直播。
「咦？」
路寬看到電視機頂一個黑色的小盒子，有些福至心靈地走過去研究起來。
盛大。。。
盛大盒子？
對啊！盛大啊！
周軍直接釜底抽薪，抄了自己的老家；
我可以直接殺到心浪，去發展敵後根據地啊！
路寬忙不迭地掏出手機，讓在中金工作過的莊旭幫自己約人。
這裡涉及後世盛大和心浪之間的一樁公案。
後世2005年2月，盛大經過長達幾個月的二級市場分散買入，正式公布自己已經採取現金加股票的形式，對在美股上市的心浪持股5%，收購涉及金額3億美元。
這是彼時中國最大的資本運作案，至此，盛大成為新浪最大的股東。
即將作為野蠻人發起「惡意收購」。
陳天喬是怎麼想起來要去吃掉心浪的呢？
這就跟路老闆眼前的小盒子有關了。
陳天喬的夢想，是把盛大打造成一個跨媒體、全方位的娛樂帝國。
今年5月，即2004年5月13號，盛大在納斯達克上市，陳天喬手裡握著近10億的資金，開始謀求實現這個瘋狂的構想。
他是怎麼做的呢？
他的目標是通過這樣一個小盒子，打造網絡迪士尼。
以機頂盒為核心，整合電視、手機、音樂、遊戲、GG等業務板塊。
通過這個小盒子，盛大的用戶可以在電視上玩遊戲、看新聞、炒股、聽音樂，這個小盒子在他心目中就是一個包囊了所有網際網路、電視、電影產品的小天地。
這段時間陳天喬手握鈔票收購了起點中文、韓國的Actoz公司、浩方對戰平台等，就是在為這個戰略構想做準備。
而心浪，也是他戰略目標中的一環！
極其重要的一環！
翌日，魔都浦東新區碧波路690號，盛大總部。
路老闆的預約獲得了陳天喬的欣然同意，國內第一導演和商界奇才在辦公室里親切握手，互相問候。
「路導，我讓人跟問界談過《異域》的遊戲版權，可是吃了個閉門羹啊！」
「陳總，《誅仙》可以考慮一下，改編起來還是比《異域》合適一些的。」
陳天喬笑著請路老闆坐下，他還確實考慮過《誅仙》。
只不過誅仙第一季這個月才會結束，而《異域》已經在全球颳起了一陣颶風。
面對著外掛和私服的肆虐，這兩年讓盛大賺得盆滿缽滿的《傳奇》的收益也逐漸開始走下坡路，讓陳天喬非常頭疼。
「好啊，那我再派人去談，路導可不要推辭啦？」
「好說，好說。」
陳天喬話鋒一轉：「路導，或者說路總，今天此行的目的是？」
「陳總，你我的時間都很要緊，下午我還得回車墩的片場拍戲，我就直截了當了。」
「請講。」
路老闆微笑地看了他兩秒，石破天驚地道出了盛大在二級市場的隱蔽動作。
「我想和陳總一起做野蠻人。」
在資本市場裡，野蠻人泛指激進的投資者和惡意收購者。
「你！」
「陳總，我沒有惡意，我們是合作關係。」
「首先，你不要對我知曉貴公司的動向感到訝異，美股的透明度很高，我在好萊塢有些人脈，他們和華爾街的聯繫很緊密。」
「第二，我和你現在是同一陣營，心浪和心浪博客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陳天喬也是混跡商場十幾年的英才，迅速從震驚中恢復過來：「怎麼講？」
「簡單說，問界在國內影視公司的對手很多，他們現在把心浪博客作為輿論陣地和問界打擂台，這對我不利。」
陳天喬點頭，心下瞭然，旋即笑道：「路總，你這跨界也跨得太厲害了些。」
「不過盛大現在似乎不需要盟友啊？」
他的目標是收購心浪為自己所用，再引入一個投資者不是跟自己對著幹嘛！
盛大現在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完全可以自己幹這個事兒。
「不不不，陳總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你知道心浪的毒丸計劃嗎？」
陳天喬默然無語，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只不過戰略目標的實現都是要付出代價的，這是必須要攻下的山頭！
毒丸計劃是很常見的一種反收購措施，這裡不再水文贅述。
簡言之，從盛大的角度來講，在他們觸及舉牌線後如果想繼續購進股份，心浪可以召開董事會開啟毒丸計劃。
這將直接導致盛大從20%往後的收購成本暴增至大概每股150美元，而他們此前收購這20%才花費了平均每股30美元。
綜合計算下來，盛大在變身野蠻人後要想徹底收購心浪，還需要付出11億美元的代價。
就算陳天喬咬咬牙肯這樣做，盛大的股東也絕不會允許！
陳天喬突然笑道：「路總既然知道來龍去脈，想必是有些東西可以教我吧？」
路老闆自信道：「跟我合作，盛大有兩點好處。」
「第一，我在霉國有一家投資公司，可以一起低吸新浪在二級市場的股份，引以為奧援。」
前文提到過，問界（霉國）的負責人埃米爾的母親，是華爾街的猶太裔銀行家。
找一個投資公司做幌子，甚至自己直接成立一個都行，錢是現成的。
《異域》和《華氏911》的一億多美金的收益還在帳上趴著。
「到時候兩家公司公告成為一致行動人，我們再從現任股東手裡收購超過50%的股份，大事可成。」
陳天喬啞然失笑：「你在開玩笑吧？誰會把手裡的股票賣給我們？」
「現在心浪是段永基說了算，他是泰山會的老大哥，下面幾個股東唯他馬首是瞻呢！」
他對心浪早有殺心，當然是調研過現在的股東構成的。
「陳總恐怕忘記了一個人吧？」
「誰？」
「王志東！一個被攆走的創始人！他手裡就有6%！」
陳天喬目瞪口呆，一拍大腿站起身：「他？！」
「對啊！我怎麼把王志東忘了，他應該恨死段永基了！」
這位商界精英不無感慨地拍了拍路老闆的肩膀。
「路總，你拍電影真的可惜了。」
「那你可真的抬舉我了，我只能放放嘴炮，給你們出點兒餿主意。」
路老闆很謙虛。
即便是奪舍重生了，但誰也不是萬能的。
自己只能依靠前瞻性指指路，管理網際網路企業這樣的大事兒還得專業的人干。
陳天喬復又頭疼道：「現在我們的動作已經快隱藏不住了，即使是分成幾個公司拆單，股價波動還是比較大。」
「這事兒交給我，年前必定讓心浪出個黑天鵝。」
不等陳天喬發文，路老闆就開始扯虎皮拉大旗。
「我和和廣電的關係，想必陳總也有所耳聞。」
這一點陳天喬沒有懷疑，一部電影上倆次《連播》，被賈科長譏諷是電影局的親兒子。
加上北電系的出身，路老闆在廣電系統的人脈他是信服的。
「路總，這黑天鵝怎麼講啊？」
「陳總知道心浪的算命業務吧？」
這事兒說來挺搞笑，路老闆是靠算命發家的；
這心浪其實在一定時期，在線算命業務帶來的SP收入給他們提供了大量的現金流！
現在的書友們打開百度搜算命，那一連串GG就是當時心浪的SP核心業務。
這和博客網通過彩鈴進行的SP戰略雷同，心浪的SP重心就是在線算命、看相和周易八卦。
而後世2004年，廣電會出台幾個行業影響極大的「禁令」。
一是遊戲改編劇不得上星；
二是重申了黃金時段的「涉案劇禁令」；
第三就是禁止網際網路、電台和電視台播放涉及「算命」內容的移動增值服務的GG！
這對新浪是巨大的打擊！
路老闆一如既往地裝神弄鬼，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會促成禁令的提前發布，這才讓陳天喬放下心來。
「路總，你應該改名兒啊。」
「什麼」
「你應該叫路子野才對！」
路寬哈哈大笑，你個濃眉大眼的陳天喬也學會拍馬屁了！
狼狽為奸的盟友一拍即合，分頭開始對心浪的狙擊。
只不過心浪的結局路寬預測得到，盛大的結局他自然也知曉。
陳天喬的「網絡迪士尼」戰略極具前瞻性，但也太過前瞻性。
領先半步是天才，領先一步是瘋子。
2004年，全國的寬帶用戶不足3000萬，其中80%的下載速度低於100kb/s，這樣的網絡環境是無法支撐起他的雄心的。
就像是天才賈伯斯。
即使他很早就預見智慧型手機的前景，也做出了設計稿，但還是等到觸屏、無線網絡技術大規模商用成熟後，才開始實施。
天才也是要克制自己的欲望的。
後世陳天喬的盛大被這個宏偉的戰略拖垮，這一世還有個黃雀在後的路寬，結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到時候就是順勢吃下股份的事，兵不血刃，也沒有任何商業道德壓力。
2004年的10月1號到10月3號，是無數普通人的三天，沉浸在國慶假日中的幸福的三天。
但對內娛的各方勢力來說，這是相當於巴爾幹半島火藥桶在醞釀爆炸的三天。
華藝方面，給冉冉升起的內娛韓星張娜拉的資源配置到了頂級。
首先是韓國駐中國大使館出面組織儀式，正式確立她中韓文化交流使者的身份。
張娜拉會在每個月的14號邀請一批粉絲到大使館體驗棒子文化。
因為每個月的14號都是棒子的情人節，財閥們營銷出來賣貨的。
其次是徐可導演的《七劍下天山》正式確立了張娜拉作為女主之一的位置，不日即將進組。
然後是張娜拉在湘台的快樂大本營亮相，和湘台成為了關係友好的合作藝人，將在各類節目中獲得很高的曝光率。
而此前在娛記和路邊社的爆料中，和風頭正盛的張娜拉有過小衝突的「一妃」，就有些麻煩纏身的意思了。
娛樂圈大惡人、大嘴宋詛德的《三問劉伊妃》已經全網傳播了。
有奮起抵抗澄清謠言的粉絲，有樂此不疲吃瓜看戲的群眾，更有落井下石、預謀已久的水軍。
關鍵是博客網這三天的封禁，給闢謠工作造成了巨大的困難。
華藝買通了心浪博客的一位副總，在輿論戰里大拉偏架。
梅燕芳、周杰侖、馮遠爭等和劉伊妃關係密切的藝人只能暫時在心浪博客開博力挺，但無奈心浪他媽的不給量啊！
反而是宋詛德的博文一直被推廣傳播，影響極壞。
所謂三人成虎，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成真，輿論形勢向著最惡劣的方向行進著。。。
10月4號，劉曉麗陪著女兒來到問界剛剛搬進來的大樓。
劉伊妃全身武裝地嚴嚴實實，楊思維和劉曉麗左右護著她，一路上已經推開了好多狗仔的採訪。
三人剛想上電梯，冷不丁一個保安亭衝進來的漏網之魚竄到面前，高舉著錄音筆。
「劉伊妃！劉伊妃！問一下你到底是男是女？」
「還有你是中國人嗎，你是不是專門幫著好萊塢電影來打內地電影的？請回答一下？」
劉曉麗從包里掏出身份證和護照：「你是瞎子嗎？我們發在網上的照片看不到嗎？啊？」
她恨不得把東西砸到這個狗仔的臉上，不過其人已經被楊思維搶先一步拿起錄音筆丟飛，緊接著被保安拖走了。
「茜茜，你沒事吧？」
劉伊妃臉上戴著大蛤蟆鏡，臉色如常，從外表倒是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楊思維也幫腔道：「一幫雜碎，別搭理他們茜茜。」
小姑娘的聲音平靜得很，抬腳就往電梯裡走。
「沒事，我們上去吧。」
之前小於的陰謀被她挫敗，現在這種網際網路輿論權力裹挾著的黑料，在博客網暫時封禁的情況下她就有些無能為力了。
劉曉麗和楊思維對視一眼，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默默跟上。
再是做足了心理準備，再是樂天堅強的性格，驟然間行至人生跌宕處，上個月剛滿十七歲的少女還是不免心有戚戚。
只是她一直告訴自己要堅強，不然媽媽看了會更傷心。
這幾夜，每天晚上把自己裹在被子裡輾轉反側，她從沒有任何時候比那一刻更希望路寬陪在身邊。
哪怕只能遠遠地看著他，就像那天在北電片場一樣，也就足夠安心了。
今天楊思維是陪著劉曉麗母女來找龍丹霓，商量後續《超女》的活動事宜。
為期七天的直播活動已經過去近半，但甚囂塵上的流言蜚語已經切切實實地影響到了活動的開展。
三人走到龍丹霓辦公室門前，這位今年剛剛跳槽來問界的綜藝導演正對著電話大發雷霆。
「孫軍，我奉勸你們不要這麼目光狹窄，劉伊妃和問界是親密合作夥伴，她只是暫時遇到麻煩，我們。。。」
「是，我知道這幾天的事情給你們品牌造成一定影響，但我們在合同里也約定了，沒有特別事項，不得。。。」
「好！你一定要解約是吧？讓你們董事長打給路總，這事兒我管不了，就這樣，掛了！」
龍丹霓暴脾氣上來，重重地把手機往桌子上一磕，9月剛剛用獎金買的Nokia7260就這樣微瑕。
「媽媽，我們走吧。」
劉伊妃不願意讓龍丹霓為難，自己在《超女》里的存在已經造成負面影響。
不但頻繁有沖場騷擾的記者，現在看來連品牌方都有意見了。
劉曉麗遲疑了兩秒，楊思維卻不是肯服輸的，拉著自家藝人的手進門。
「龍導。」
龍丹霓驚訝地抬起頭，勉力撐起一絲笑容：「伊妃，你們來了，快請坐。」
劉伊妃抿抿嘴，有些心酸地看著這個剛剛在電話里維護自己的《超女》總導演。
「丹霓姐，我。。。我退出吧。」
小姑娘慘然一笑：「我不想給問界造成麻煩。」
「不麻煩！有什麼麻煩，你幫《超女》引流的時候怎麼沒人嫌麻煩？！」
龍丹霓小脾氣又摟不住了，做導演的脾氣大抵都不會太好。
「你放心，路總一定能解決這事兒。」
劉伊妃遲疑道：「他。。。他回北平了嗎？」
「應該沒有，我們這兩天也沒聯繫上他。」
三、四天了，除了當天晚上的一通電話，龍丹霓不知道自己這個年輕老闆忙什麼去了。
難道真的就這麼現實，一看劉伊妃風向不對了就拋貨？
薄情寡義就不談了，這目光也太短淺了一些吧？
這一趟還不如不來得好，劉伊妃失魂落魄了回到家，心亂如麻。
她不免開始患得患失。
路寬究竟去哪裡了？為什麼這兩天一個電話都沒有。。。
或許青年導演一貫的現實主義做派給劉伊妃的印象太深，她有些惶恐地點開剛剛解封的博客網。
除了自己給《超女》帶去的困擾，那些自己錄製的彩鈴下載量也已經遠不如從前了。
最近上線的這首《酸酸甜甜就是你》，甚至連前十都沒排進去。
他會不會因為自己的經濟價值下降就。。。
劉伊妃默默地點開博客網，企圖在自己的主頁留言中尋找一些安慰。
雖然還是鼓勵的粉絲居多，但偶有些路人和水軍的惡毒，叫她迅速地用滑輪翻頁，不忍卒讀。
這種惡毒，像是飯里的砂礫或是魚片裡未淨的小刺，給劉伊妃帶來一種不期待的痛。
「小路，你來了。」
劉曉麗眼眶發紅，看著一臉風塵僕僕進門的路寬。
「劉阿姨，這幾天辛苦了，小劉呢？」
「在房間，你去看看她吧，她心裡很苦。」
「好。」
剛從美國飛回來的青年導演拾級而上，透過虛掩的房門看著電腦前的劉伊妃。
穿著把自己包裹得緊緊的睡衣，企圖從身體的溫暖上尋找一些安全感。
屏幕上是自己扮演王語嫣的劇照，那是她之前的一篇博文。
底下評論區或鼓勵或攻擊的評論不斷刷新，劉伊妃停在鍵盤上的手指頭微微有些顫抖。
從路寬的視角看去，這是一個電影中完美的側寫鏡頭。
寂寥的小劉坐在那兒，看上去就像。。。
就像一個沒寫地址的信封？
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
大概前世的她，也會有那麼一瞬間，無助地坐在電腦前看自己的黑料吧？
路寬突然覺得自己心中的某一處，裂開了一個縫。
因為不是商業文，這裡的心浪劇情就簡寫了，不然放開了得水好幾張，表達出基本邏輯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