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劉伊妃的上下兩千年(2/2)
「路導講的是對的,從文化對外傳播的角度講,清宮劇的泛濫會讓海外觀眾誤以為中國只有清朝這一段歷史值得拍,甚至以為中國人至今仍活在那樣的制度下。」
「我們應該展示的文化題材是開放、包容、輝煌,不是封閉、奴性、愚昧。」
劉伊妃順著他的話往下講:「鄭導,你肯定是知道《文化產業振興法》的,包括去年的《電影促進法》,就頂層設計而言,國家現在把文化產業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路寬今年看完閱兵回來尤為激動,國力強盛,文化部分也要跟上,可以說文化輸出和文化自信就是未來的主旋律,您也是時候從藩籬和梟臼里跳出來了。」
話題越談越深,劉伊妃完全是「扯虎皮拉大旗」,把平日裡聽路老闆開會、和她閒聊交流的心得一股腦地拿出來轉述給鄭小龍聽。
耳濡目染之下,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闡發。
兩口子在家也不是都忙著翻雲覆雨,撕衣服、玩逗貓棒啥的,小劉雖然才解禁不久、對恩恩愛愛的痴迷程度較之前有所上升,但她性格里的文青女本色,還是更願意跟丈夫有些深入的精神交流。
一般都在事後。
但這些來自兩世為人的穿越者的真知灼見,和對未來文化產業發展的預判、憧憬,在土著鄭小龍耳朵里聽來,就有如洪鐘大呂了。
文化產業百花齊放不假,但總體上的潮流是靠誰來引領?
換句話說,怎麼確定未來最賺錢和人氣最高、最符合時代潮流的題材和路線?
一看廟堂,二觀江湖。
廟堂就是類似《文化產業振興法》、《電影促進法》的各類行業指導文化,中影和總局等內容輸出單位的導向;
江湖當然是各路資本和影視公司,特別是問界這樣在電視台、院線、在線票務、網際網路都有極大聲量的頂級文化資本。
不然老鄭怎麼會對這位路老闆「可能會對辮子戲下手」感到憂懼呢?
他要是卯足了勁搞辮子戲和娛樂圈的旗人勢力,是真的能掀起一股腥風血雨的!
當然,老文化圈的旗人們也不是吃素的,真的鬧得太兇,到老領導那裡去告他一個鼓動歧視也是很致命的。
這種鍋,路老闆再是萬億富豪都扛不起,也容易被西方人做文章。
一念至此,熟悉這幫京圈、旗圈能量的鄭小龍,不由得在自己做出「北平是否和平解放」的決定之前,暗暗地給劉伊妃提個醒——
更是給她背後的丈夫賣個好。
這相當於傅作義在1949年北平圍城時,一面和我軍秘密談判,一面仍維持著自己國黨華北剿總司令的表象。
誰又不想進步呢?
即便他老鄭是京圈旗圈這艘舊船的幾位老船長之一,但對方是踏馬的航空母艦啊!
鄭小龍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湯在喉間滾了三滾才緩緩開口:「伊妃啊,路導的格局我佩服。但有些事還真的急不來。」
他話鋒一轉,壓根不像是警示,而是當著趙莎等人的面「自豪」地介紹:
「你看啊,現在咱們北平藝術中心的一級作曲家雷女士是正協的,全國音樂家協會副主西關暮村先生是人代,還有全國音樂著作權協會終身榮譽主西王立評,等等很多文藝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們,都是……」
他把最後兩個詞語混著茶水咽下下去,但意思已經傳達得明明白白。
問界要打辮子戲可以,但是要做足準備,別被反扣一口大鍋,那很危險!
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幾乎都是你的「敵人」。
文藝圈,歷來如此。
話題至此,小劉就不大好再「狐假虎威」冒充老公招搖撞騙了。
茲事體大,皇后不敢「過於干政」,回頭再被揍屁股,連掐帶揉的那種。
「我知道了,謝謝鄭導提醒。」
鄭小龍擺擺手笑道:「說起來也是誤會,我們對小姚還是關心不夠,以至於要你陪她來走解約的程序,其實合同早就準備好啦!」
「另外,那天我接到電話的時候,萬噠的人也在場,樂視文化的《宮》也找了不少旗學研究組織和領導、教授們造勢。」
他沒頭沒腦的兩句話,算是把自己這會兒知道的信息都交了底了,就算自己迫於壓力還是要拍《甄嬛傳》,也絕對不至於要遭受那位的雷霆打擊。
哪怕「僅以身免」也是好的啊?
他的老嫡系趙莎在一邊聽得暗暗腹誹,要麼說你老鄭能做大領導、大導演呢!
你當個傅作義不假,把踏馬人家的湯恩伯的事兒都給泄露給共軍了,左右逢源啊?
湯恩伯是誰?
1949年恩師和義父陳儀策划起義反正,他密電常凱申,導致陳儀被逮捕處決,自己後來也沒落了什麼好下場。
如果就辮子戲這樣的文化項目和產品來講,上一世這兩年文藝圈確實搞了不老少。
《宮鎖心玉》、《步步驚心》、《鐵齒銅牙紀曉嵐4》、《新還珠格格》、《甄嬛傳》……
甚至2010年還有一部中日合拍的《蒼穹之昴》,以光緒朝為背景,聚焦田中裕子飾演的慈禧,與余少群飾演的光緒的權力博弈。
這還只是流行度較高的辮子戲。
把視角拉到上一世的這個時空,這四五部辮子戲幾乎覆蓋了穿越、偶像、翻拍、權謀等四大賽道,捧紅了楊蜜、劉師師等原本連小劉尾氣都吃不著的85花。
但同一時期的劉伊妃,在她們在戲裡跟禿腦門的阿哥、貝勒談戀愛的時候,陷入了暫時的低谷:
2009年還處在這一世已被抹去蹤跡的華藝的黑料攻擊下,在迷茫中主動減少了工作量,失去消息和蹤跡;
2010年回歸大銀幕素顏出演了《戀愛通告》,2011年一年內開始了《新倩女幽魂》、《鴻門宴》、《四大名捕》、《銅雀台》的高強度拍攝。
當然,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
在2009年尾時分,除了樂視文化頭牌、積累了重磅資源的大蜜蜜外,另一位「小劉伊妃」已經查無此人。
似乎只在去年的《辛十四娘》中飾演狐仙露了一面後,又杳無音信了。
有趣的是,兩世的世界線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以至於這一世站在辮子戲高潮年份開端的小劉,跟著丈夫的視角和腳步,成為了對「文化糟粕」的審判者角色。
而有可能成為被審判者的大蜜蜜,正帶著自己超越的野心,在給下個月就要正式立項拍攝的《宮鎖心玉》錄製《愛的供養》——
把你捧在手上,虔誠地焚香,剪下一段燭光,將經綸點亮……
浮生若夢,兩世殊途,命運翻覆如棋局,一念之差,天地迥異。
——
官苑八號小區樓底,天色已經擦黑。
暮色四合,秋風卷著幾片枯葉在水泥地上打著旋兒,劉伊妃送人回來就急著要回家去。
姚貝娜知道她心裡記掛著孩子,沒有過多挽留,感謝的話在車上也幾乎要說盡了。
「茜茜,那我先上樓,明天去醫院先找你說的那位徐兵河大夫。」
小劉使勁握了握她冰涼的手掌:「你儘管去就是了,所有都安排好了,安心治療,有空我就去看你。」
「還有蘇暢、靚影她們幾個,沒有你的允許我暫時沒有講什麼,你自己看要不要通知一聲。」
姚貝娜沒什麼話可說,只踮腳緊緊地抱住了她。
小區裡的路燈剛剛亮起,昏黃的光暈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像是這個小太陽一樣的女孩,照亮了自己的生命。
小劉回到家裡,把今天下午姚貝娜之事順利解決的喜訊通報太后,又例行照看和跟寶寶互動後鑽進了書房。
以往她要麼是抱著書窩在沙發里,要麼就跑到露台去感受自然風,現在開始《請回答,1982》劇本創作之後,也像那個男人一樣開始伏案了。
昨天劉曉麗給她的母愛教育振聾發聵,還是很值得記錄作為靈感的。
一直到晚上9點,溫哥華清晨六點剛剛睜眼的路老闆看到了妻子的若干條簡訊,均發送於今天去北平藝術中心之前、當中、以及之後。
關於姚貝娜解約,關於辮子戲,關於鄭小龍最後的暗示以及自己對他挖牆腳等等。
剛剛睡醒的路寬本就懵逼,這一連串「小說劇情」看得他更懵逼:
【姚貝娜解約,《甄嬛傳》可能要求違約金,該死的,我去會會他們!】
【問界那個朱律師能辭退了,合同上硬是找不到一點漏洞?說好的京城第一訟棍呢?】
【剛剛跟趙莎聊了,唬得她一愣一愣的,挖掘楊蜜的就是她,現在楊蜜上躥下跳得厲害,剛剛把她也嚇了一跳,哈哈!】
【在這兒等鄭小龍回復,有望成功,我現在忽悠人也有點子水平的,嘻嘻!】
【對了,他們好像很擔心問界針對辮子戲,我就是拿這玩意兒嚇唬他們的!】
下面的簡訊時間上就隔了好久,應該是劉伊妃在給鄭小龍連蒙帶嚇的那一陣,過於緊張刺激,她沒空打字。
爾後便是:【鄭小龍動心了,你再挖一挖也許能挖來拍其他劇,趙莎也能挖來!】
路寬:???
我什麼時候要「全面封殺」辮子戲了?當然,看它們不爽是真的。
我又什麼時候要針對演藝圈裡的旗人了?以至於鄭小龍還煞有介事地把他們的根底都交了出來?
當然,對於樂視文化在《宮》上押重注這個事態可以稍加關注,怎麼還有萬噠的參與?
我就睡了個覺,老婆怎麼殺到京圈大本營去,幾乎要把鄭小龍這個精英怪給統戰了?
洗衣機,你是否有很多問號?
鈴鈴鈴!
還在苦苦創作劇本的劉搗被嚇了一跳,掃了眼手機屏幕旋即接通。
「夫人,什麼情況?」
劉小驢得意:「看簡訊啊!所見即所得!」
「鄭小龍今天忘記吃高血壓藥了,怎麼要背叛自己的階級了?你不會動手打人家老頭了吧?」
劉伊妃嗔道:「少看不起人!書讀百遍其義自見,我就是把你那一套拿出來用用而已,尤其順手!」
「哪一套?」
「先扣大義帽子,再給利益甜頭,中間夾點私貨嚇唬人!」
小劉這節課上了有七八年了,以至於能夠總結地如此中肯,「國家需要開頭,時代潮流壓陣,再畫個名利雙收的大餅,最後不經意地提一嘴逆勢者亡……」
「然否?」
「不愧是知道我長短的女人。」洗衣機在電話另一頭慨然長嘆,「恭喜你,你畢業了!」
「以後我也瞧不出你的深淺了,只有絕知此事要躬行,試探到底再說!」
劉伊妃被老公的黃腔逗笑了:「躬你個頭,把你宮刑!」
繼而又疑惑道:「不過話說回來,鄭小龍對問界有價值不?」
「當然有!」路老闆起身拉開窗簾,溫哥華的十月清晨氣溫不到5度,高級酒店的落地窗外升蒙蒙白霧。
「他是京圈的頭面人物,雖然這個圈子在逐漸式微,和其他資本逐漸混合交織到一起,但還是有不少人才的。」
如果世界線沒有改變,鄭小龍會把《甄嬛傳》拍成一部現象級作品,收視率登頂、網絡播放量後世累積破百億,甚至衍生出「甄學」文化,極大地推動了「清宮熱」和媚清文化的興起。
但除了一幫老娘們在後宮宮斗都嘴皮子玩陰招,啥也沒講,弔用也無。
路老闆穿著內褲走到衛生間,「嘩啦啦~」尿崩如注。
小劉停筆:「什麼動靜?」
「尼亞加拉瀑布泄洪。」洗衣機調笑了一句回到正題:「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那還真是要找一部好作品,看能不能把他給統戰了。」
「或者也不叫統戰,本身這樣的合作我們也不虧,光買了一堆版權了,但契合的導演不多。」
「再者,辮子戲確實沒有什麼太大的文化價值,鄭小龍不拍也好,到時候好好炮製一頓樂視文化即可,還能少些跟我們吵架的人。」
「那要這麼說,現在公司有什麼適合的本子給他嗎?」
劉伊妃算是對現在問界的版權情況比較了解了,待產和坐月子的時候擔心輻射,玩電腦比較克制,大多數時間都在閱讀公司的片庫。
「嗯……」這個問題還真難倒路寬了。
《琅琊榜》名花有主,況且也是女性像的偽權謀劇;
《知否》在後世雖然也大火,甚至起點都有不少同人小說,但相比於《甄嬛傳》,就是把娘們鬥法從皇宮搬到了大官家,當然朝代是占優勢的。
這些似乎也不太能符合小劉今天「振振有詞」的文化輸出的效果。
他在腦海中搜找一些後世的劇本概況,雖然不是細節都記得住,但有編劇團隊在,總能給出影視化方案來。
什麼《長安十二時辰》、《大秦帝國》系列、《軍師聯盟》等等……
應該說這些劇集都在某些方面有亮點、加以改編和查漏補缺以後市場表現和口碑都會不錯,但似乎都差了點兒意思。
路老闆突然想起後世起點的一部非傳統網文風格的歷史小說。
宏大的時間跨度,獨特的長生者視角,女主親身經歷而非強行改變從戰國、秦漢、三國、唐宋直至現代的歷史變遷。
她更像一位歷史的見證者和痛苦的沉思者,而非無所不能的干預者。
正因為時代跨度夠大,又沒有冗長繁雜的狗血情愛,可以一以貫之地展現中華文明服飾、禮儀、建築、軍事、生活方式的視覺盛宴。
從戰甲的粗獷、漢袍的莊重、唐裝的華美到宋服的雅致,都可以在考據的基礎上進行精美還原,完全可以採用單元劇的形式攝製播放。
只要在原作的基礎上下大力氣進行影視化改編,其實這個無感情戲、有動作戲,氣質灑脫、出塵、堅韌的女主形象,也頗為適合劉伊妃。
《窮鬼的上下兩千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