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泳池事變(2/2)
至於劉伊妃?
她不認為這次看似兇險的場面對那個男人算是什麼深淵。
看看自己的經歷就知道了,他就是個喜歡控制人心的魔鬼。
張惠軍、田狀狀、梅燕芳等人自然是心急如焚,一個接著一個電話地打給大洋彼岸的青年導演。
可極其詭異的是,梅燕芳、周訊、蘇暢等人不但打不通路寬的電話,也打不通劉伊妃、劉曉麗的電話。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彈冠相慶的陸天民父子,和背後陰惻惻冷笑著的鬼子右翼葛西雄。
還有看戲的澄天和華藝,有了諸多前車之鑑,即便走到了這一步,他們也不敢貿然出手發聲,都在默默等待。
一鯨落,萬物生。
問界的起勢,皆源於他路寬在電影事業上的大成功。
如果真的像麥可傑克遜一樣醜聞纏身,電影事業被抵制從此一蹶不振,失去了大陸和其他地區雄厚的觀眾基礎,再沒有了原本可能獲取的奧運導演光環。
他還有什麼?
屆時才是多強們發起大反攻的時候,問界辛苦培養的演員、導演豈不都是大家可以瓜分的戰果?
——
泳池事變的兩位當事人,一個正在1907年就開業的紐約廣場酒店,對著巨大的落地窗發愁,想著明天的電視直播。
另一個剛剛從和忘年交馬丁斯科塞斯的藝術論道中回過神來,走下伊利諾州香檳城的飛機。
此行是來和張純如最後做一些電影劇本的溝通交流,只不過電話從下了飛機就沒斷過。
他坐在車上一陣神情恍惚,仿佛飛機上的失重感還沒有盡去。
手中報紙上,那張新聞集團旗下媒體加印出的照片如此顯眼,讓他的思緒猛得飄回到去年今日的羅斯福酒店。
看著簡訊中導向性極強的措辭,他幾乎一瞬間就想明白了這是鄧溫迪的回應。
但她的動機是什麼?
這樣的人不會串聯和投入這麼多的資源,只為做損人不利己的事。
按照受益者有罪論,葛西雄、陸天民父子暫且不提,都是要秋後算帳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
澄天和華藝,甚至是其他娛樂公司扮演了什麼角色?是不是已經與她合流。
畢竟後世的新聞集團就削尖了頭想要進入內地傳媒行業,即便在這一世都不是什麼秘密。
計程車在張純如家的門前停下,阿飛已經從洛杉磯趕往了紐約。
「路寬,你來了。」
張純如一臉愁容地迎出來:「我都聽說了,你準備怎麼辦?」
「我給曉麗母女都打電話了,我丈夫去他們在海德公園的宅子看過了,也沒有蹤影。」
路老闆笑道:「別擔心,她那個女保鏢我托人聯繫上了,安全無虞,只是暫時不方便和外界接觸。」
張純如面色大定,旋即又警覺道:「這件事,是有人針對你?」
路寬奇道:「純如姐,你就沒懷疑過,我確實是欺負小劉的壞蛋嗎?」
張純如無奈微笑:「你肯花幾年時間拍這樣一部吃力不討好的電影,我不信你是這樣的人。」
「另外,我和茜茜母女一起生活了四五個月了,每次提到你,她的表情。。。」
青年導演睜大眼睛:「表情怎麼?」
「等你們見面,自己去看吧。」張純如留了個懸念,沒有透露她觀察到的一些少女心事。
路老闆臉色有些沉重:「這幾個月的事情,就是從我在國內宣布大屠殺電影開始的。」
「應該是他們。」
這個他們,讓張純如臉色瞬時有些發白,她回想到了自己那些不堪經受的騷擾和精神折磨。
指責她的書籍內容純屬偽造,稱其是「最令人惱火的怪話」和「最具攻擊性的觀點」。
說她的作品是荒唐可笑、粗俗而且虛假的,試圖把金陵大屠殺描繪成全球性的幻覺。
重金買通歷史學者,對她的著作進行毫無根據的抹黑和批評,稱她是破壞和平的罪人。
包括去她的線下籤售會和演講上搗亂,散布她是精神病的謠言,寫恐嚇信、試圖騷擾她的家人。。。
因為感同身受,張純如幾乎要掉下淚來。
她緊緊握住路寬的手,看著這個比她小了十四歲的年輕導演:「小路,你辛苦了。」
路寬安慰道:「沒什麼辛苦,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中國人都會這麼做。」
「這些鬼蜮伎倆都不足為慮,只能暗戳戳地給我帶來些小麻煩。」
「放心吧純如姐,這部電影將會以最盛大的姿態出現在全世界觀眾面前。」
「除了小劉外,電影中的魏特琳、神父等西方角色我會儘可能邀請全好萊塢的實力派陣容,暫時沒有回國,就是準備聯繫演員。」
張純如欣慰極了,紅著眼眶不住地拍著他的手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不是沒有見識的家庭主婦,知道這樣的電影、這樣的演員陣容是多高的成本,知道這部電影如果想正常上映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僅僅是立項,潛藏在暗處的敵人的刺刀,就已經毫不猶疑地捅了過來。
「茜茜的事情,你準備怎麼辦?」張純如請他坐到客廳里,兩人商量起這起危機的對策。
路老闆搖頭:「現在知道的信息太少,我不能確定。」
「明天就是電視直播,我們能做的,其實也很有限。」
「我來之前,請米拉麥克斯和獅門老闆替我聯繫了其他傳媒業和電影公司的老闆,如果明天之後真的有麻煩,也要把不和諧的聲音迅速壓下去。」
合縱連橫是商業競爭中永恆的命題,特別是北美六大之間的複雜關係。
路老闆手裡想來還是有些巨頭們感興趣的資源的,這一次恰逢其會,可以給自己找幾個有份量的盟友。
畢竟獅門和米拉麥克斯的實力還是稍弱。
這也是為後期的大屠殺電影的上映和宣傳做準備,提前培養以利益相交的合作夥伴。
兩人又聊起電影和劇本,一直到晚上十點,張純如才到小劉的房間,重新換了一套被褥。
「你住這間客房可以吧?之前是茜茜的臥室,也有些日子沒來住了。」
「我給你重新換了套床上用品。」
路老闆笑哈哈:「沒事,我不嫌棄她,躺一晚上罷了,明早就直接飛去紐約了。」
張純如淨說大實話:「我怕她嫌棄你。」
青年導演不自覺地摸著自己左邊胸口:「也是,小劉現在有點暴力傾向,還是別惹她得好。」
他像此前這間客房的主人劉伊妃一樣,就著一盞昏黃的檯燈,路寬在桌前看著張純如的歷史資料。
咦?
這什麼?
路老闆無意間抽出一本沒有封皮的筆記,好奇地翻開。
【2005年8月25號,天氣,晴轉多雲】
傷心的一天。
今天,我給自己三年半的青春劃上了句號,雖然這一筆寫得如此艱難,但是沒什麼後悔。
我愛你這三個字,重點在我上。
我只需要去做我認為對的事情,對得起自己,不傷害別人就好。
五個小時過去了,我終於有勇氣去回想剛剛落幕的那場鬧劇。。。
字跡凝重,一筆一畫似乎都使了很大的氣力,能透過紙背。
字跡也斑駁,我愛你三個字幾乎快要被淚水塗抹地看不清。
路寬伸出一根手指去撫平起伏的摺痕,天才導演獨具的鏡頭想像能力,叫他很輕易地眼前浮現起那一晚的場景。
看來是日記,還是從那一天開始寫的日記。
劉伊妃嘴裡的厚臉皮和控制狂,顯然沒有尊重別人隱私的自覺性,神態自然地繼續往後翻。
【2005年8月29號,天氣,晴】
早上在機場看見他了,控制欲極強的混球,娛樂圈的幕後黑手,私生活奢靡的混蛋!
他戴著墨鏡,似乎一直在揉自己的眼睛,肯定又是剪片落下的毛病。
有點心。。。心疼個毛!我還不如心疼下我自己!
不知道說什麼,發了一條信息,再見。。。
【2005年9月8號,天氣,晴】
今天正式入學了,聽純如姐說,我的導師是一位精研心理學的專家。
我似乎可以把洗衣機在那天緊緊抱著我的異常跟他詢問一番,狗東西不會是個神經病吧?
對了,提到狗東西,今天鄰居傑西卡送了我一條狗。
就叫你Lu吧,委屈一下,不然我怎麼出氣?
【2005年10月1號,天氣,陰】
昨夜下了一天的雨,香檳城的麥香傳了好遠。
晚上散步回來,米婭發現了一個可惡的尾隨者,相機里很多偷拍的照片。
純如姐說他已經習慣了,都是些被右翼收買的監控者,不必理會。
這一句習慣了讓我好心酸。
她還說,等到電影開拍,我們都有可能會被騷擾針對。
有時候想一想,他也是承受了很大壓力的吧?
大地震、奧運會、大屠殺。。。
坦白講,他真的不是一個壞人,他為國家和社會做了很多事。
可這些心思,哪怕能分一點點給。。。
【2005年10月15日,天氣,晴】
財富榜第六?這排名的人數學好差,那個什麼郎咸平算得也不對。
你們要是知道博客網、Mytube也是他的不得驚呆?
上了幾節課,想到他平時里的處理公司事務的方式和想法,令人印象深刻。
這樣的人,想趕上也太難了吧。。。
【2005年10月16日,天氣,暴雨!】
什麼金薔薇?1500萬買個畫?你沒事吧?
17歲怎麼了,我還18歲呢!誰沒年輕過???
我17歲的時候美得叫洗衣機眼珠子都挪不開!
劉伊妃,爭口氣!好好學習,找機會讓那個狗東西大吃一驚!
【2005年10月21日,天氣,晴轉多雲】
前幾天,我把洗衣機的性格特徵、處理事情的手段、人格傾向還有一些案例給了奚愷元教授。
他似乎很吃驚,說要回去研究一下。
今天我們在辦公室聊了很久,這位美國頂級心理學專家告訴我,這就不是人。。。
不是,不是一個正常的人格。
奚愷元教授講,路寬的性格中有很強的馬基雅維利主義人格特徵。
這種人格特徵注重實效,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在人際交往中把他人視為工具,善於算計和操縱,視爭鬥為樂趣。
馬基雅維利主義者為實現目標不顧道德和倫理約束,喜歡利用策略和權謀來達成目的。
與之不同的是,馬基雅維利主義者多是為了實現個人私慾。
但路寬也很執著於家國大事,他是一個變態的馬基雅維利主義人格。
此外,他還有偏執型人格特徵。
表現為對他人普遍的不信任和懷疑,他習慣於用利益捆綁一切來滿足自己的安全感,對待感情淡漠又隨意。
甚至,奚愷元教授講,這樣的人很可能因為受過一些刺激,在情感表達上表現為無能、退縮。
想了想他這些年的表現,我選擇相信專家,他確實有精神病。
只是不知道在下山之前,他受過什麼刺激。
。。。
路老闆看到這裡有些紅溫,什麼狗屁專家!
還有你這個小劉,什麼無能之類的詞也是能瞎用的嗎?
如果這會兒有個攝影機架設在房間裡,也許拍下來的鏡頭能讓路寬自己都看得吃驚。
他會驚訝於自己臉上也會出現這麼多喜怒哀樂的表情。
以路老闆現在的地位,不是親近的人,已經很少能探知到他的真實情緒了。
跟著小姑娘的日記、天氣、心情,他看到了分開的這近五個月里,她是怎麼度過每一天的。
一個受了傷後依舊樂觀、驕傲、純潔的靈魂躍然紙上,在這個充滿苟且的世界裡翩翩起舞。
同時,她也變得更加成熟,對於這個世界和社會運行的規律和真相有了更深層的認知。
這些都是她前世未曾有過的人生閱歷,所有在世間行走的喜怒哀樂,都將成為她邁向頂級演員的情緒註腳。
夜已深,一月底的香檳城尚在嚴冬,窗外寒風料峭,嗚咽不止。
別墅庭院被一圈黑色的鑄鐵柵欄圍繞著,柵欄上的積雪已經開始結冰,形成了一道道晶瑩剔透的冰棱。
乾枯的樹枝,像一隻只伸向天空的孤掌,在寒風中瑟縮、碰撞,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打破了夜晚的寂靜。
思緒萬千的路老闆站在冷風中抽菸。
就像張純如從沒懷疑過他真的對未成年的小劉作惡,他也從沒懷疑過小劉會背刺自己。
他只是擔心這姑娘太傻太愣,或者因愛生恨,或者被人脅迫利用,做出一些自己都無法補救、始料未及的事情。
香檳城的夜空中,農曆二十九的下弦月高懸。
路寬深深地吐出一口煙氣,定定地看著這輪殘月。
紐約曼哈頓,劉伊妃坐在落地窗前,用毛毯裹緊了自己。
她也長長地嘆出一口濁氣,怔怔地望著這輪殘月。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注1:外網數據,2006年 3月 31日,新聞集團的總資產約為 550億美元,年總收入約為 250億美元,有更翔實的請勘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