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吃自己的飯,砸別人的碗(2/2)
「領導,各位文藝界的同仁,我的提案是關於國內演員工會的創立。」
八賢王的提案讓人驚訝,議論之聲四起。
「這個提案的想法主要是受去年《小魚兒》劇組事件的啟發。」
「現在國內影視行業日新月異,狂飆突進,越來越多的從業者湧入,我們的中小演員可能會受到不公正待遇。」
「我認為應該早一點制定行業規範,成立好萊塢類型的演員工會,來保障中小演員的合法、合理權益。」
聽他舊事重提,在場領導們臉色都不大好看,但開會的目的就是廣開言路。
張副局長瞄到寫寫畫畫的路寬,點了他的名。
「小路同志,剛剛道名同志提到了好萊塢的演員工會制度,你對這方面應該有些了解吧?」
「了解不多,領導。」
事不關己,路老闆不願意多說,說了又能改變什麼呢?這不是有沒有工會的問題。
陳道名笑道:「路導,今天在場的同仁里,你跟好萊塢打交道最多,簡單談談嘛。」
「陳老師,張局長,你們不要為難我,不懂的事情我是不能隨意置喙的。」
路老闆呵呵笑著,憊懶的樣子讓張鴻森等人拿他也沒辦法。
不是他不願意說,是沒法說。
兩國的國情和社會基礎不同。
霉國的各類行業工會是基於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下,勞動者為爭取自身權益、與資方進行博弈的一種組織形式,有著很強的自發性以及對抗性特點。
目前國內的各類行業協會總體上對待此類事件還是以問責和關切為主。
所謂關切,就是發揮橋樑紐帶作用,採用相對溫和的溝通協商的方式反應訴求、協調問題。
塢子的演員工會可以指定行業標準,擁有代表成員和頂級公司的集體談判權,還設有法援和仲裁機構。
就算是你小李子、湯姆克魯斯被開除出工會,就只可以演非工會電影。
非工會電影沒有融資資格,不會得到完片擔保,除非自己掏錢梭哈,否則成本一般不超過百萬。
就像去年的謝大廚和機靈小不懂,一旦被開除出工會,以後稍微高一點成本的電影電視他們是別想碰了。
行業規則會倒逼他們老老實實地拍戲,不要亂出么蛾子。
只不過這些話,在這樣的場合講出來就是腦抽。
上午的討論沒有太大起伏,大家按部就班地發表意見,和諧交流。
吃完中飯又小憩了一會兒,今天非常老幹部風格的路老闆才捧著杯濃茶回到大會場,下午他要給湘台上上眼藥。
2002年,路寬憑藉《鼓手》剛剛在國內文藝圈小有名氣,又成立了問界和湘台展開合作。
彼時處於蜜月期的問界和湘台齊心協力推出了這一世國內仙俠劇的鼻祖《仙劍》。
收視大爆,票房大爆,男女主演都是大爆。
只有永恆的利益,沒有永恆的朋友。
當時,旅遊衛視這樣的稀缺資源路老闆勢在必得。
但這樣勢必會同「一台之下,萬台之上」的湘台對壘。
兩家因此疏遠,開始分道揚鑣。
真正開始隱隱的軟對抗,是湘台引進了《大長今》,與華藝力捧棒子小花的立場達成一致,展開對問界的合圍。
從此以後,問界的影視項目沒有得到過湘台系媒體的支持和曝光。
因此今年年初路寬才授意龍丹霓從鳳凰衛視挖來了陳魯豫,開始打造自己的綜藝名片之一。
去年的劉伊妃事件中,湘台雖然沒有赤膊上陣,但扮演的角色也是很耐人尋味的。
在那樣的特殊時間連上了兩期大本營的張娜拉,就很能說明問題。
路老闆好整以暇地打開面前的話筒:
「我的提案是警惕選秀節目的泛娛樂化。」
一語既出,把在場的歐陽常青、王大軍、褲子等人都驚得說不出話。
你這是打誰呢?
湘台是立項了《快女》不假,但你自己的《超女》也打算放棄?
問界總裁作為行業巨擘,旗幟鮮明地表達觀點,顯然不是好相與的。
輿論施壓即便達不到目的,也會通過正當的市場規則去實現目的。
這對於今年剛剛開啟「旅遊衛視大學習」模式的湘台,顯然不是什麼好消息。
路老闆展開敘述觀點。
「文化產品是特殊商品。絕大多數文化產品都具有商品屬性,應當進入市場,受市場法則的影響,去調劑藝術生產。」
「但是文化產品又有它的特殊性,它不同於物質產品,所以不能完全由市場來決定文化產品的興衰成亡。」
歐陽常青聽到這裡,已經確認這是衝著自己來的,忍不住出言打斷。
「路總,你說的選秀節目過度娛樂化,是不是也包含去年旅遊衛視的《超女》節目?」
路老闆笑道:「當然,不然我怎麼會提出這樣的反思性結論呢?」
他聲音突然有些沉痛和悔恨:「去年旅遊衛視的《超女》節目我基本沒有過問,把策劃和決定權交給了龍丹霓。」
「哦,對了,龍丹霓也是歐陽台長的老部下,是湘台出來的優秀人才,這要怪我領導無方啊!」
柏林影帝飆起演技來,把鍋先甩給屬下。
在場知情的文藝界人士都心下駭然,這是怎麼能一本正經地說起胡話的?
那龍丹霓沒有你的指令,敢大而皇之地搞那些鋪天蓋地的營銷嗎?
那劉伊妃沒有你的指令,是怎麼以內娛第一流量小花的身份幫著節目搖旗吶喊的?
你還要不要臉?
老謀子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只是苦笑地看著自己這個時隔二十多年的北電小師弟。
惹誰都別惹他啊,這明顯是衝著湘台報仇來了。
華藝的輿論資源和盟友是湘台、心浪和Tom網、雅虎中國等,心浪已是囊中之物,除此之外威脅最大的就是湘台。
路老闆言語間的悔恨意味更重了一些:「今年,我們痛定思痛,把去年的當家節目《超女2》砍掉了。」
「因此,今天在這裡痛陳利弊,並不是想要截斷行業同仁的財路和飯碗,而是衷心認識到了這樣做的不妥。」
在場領導們面色稍霽,實在是這話說得還算誠懇。
但歐陽常青可不是這麼算帳的啊!
如果旅遊衛視繼續《超女》的運作,其他衛視台也許吃不到頭道菜,殘羹剩飯是能搜羅一下的。
他寧願拿著《快女》和《超女2》捉對廝殺,好歹自己也能在這個賽道享受些遲到的紅利。
但你路寬現在一副我吃飽了大家誰他媽都不許吃的做派,是不是有些太過分?
以他對路寬和老下屬龍丹霓的了解,這樣的七傷拳背後必然是有後手的。
難道是已經拿出了一個《超女》的平替嗎?
這節目策劃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吧?
王大軍出聲幫腔:「路總,這話是不是有些危言聳聽了,貴公司去年的運作,也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嘛。」
「誒,王總這話就不對了,有些毒害是潤物細無聲的,它可能在潛移默化中會影響一代人的身心健康,不可不慎啊?」
楊嵐溫婉笑道:「路總要不給我們指點下迷津?」
她倒是想看看這位名聲在外的青年導演能說出什麼一二三四五。
「行啊,那我再占用大家時間簡單聊一聊吧。」
「選秀節目過度娛樂化的危害很大。」
「首先是價值觀偏差,把一夜成名、財富攫取和獵奇出名作為成功標誌加以標榜,會對世界觀正在形成的青少年產生誤導,忽視了知識和技能的學習。」
「其次是影響青少年的心理健康。」
柏林影帝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去年的節目雖然已經在各環節層層把關,但還是免不了疏漏,我們接到了很多家長的電話和信件投訴,反映情況。」
「很多孩子們盲目跟風,幻想自己也能一夜成名。」
「還通過節目的投票爭榜等功能,養成了惡性競爭和網絡暴力,非常不應該!」
「這一點,我今天在此要代表節目出品方問界做出深刻檢討,也希望歐陽台長領導下的湘台不要重蹈覆轍!」
歐陽常青會議本上的鋼筆尖戳破了紙張,墨水像他的擔憂一樣止不住地溢出。
他略微有些無力地靠著綿軟的椅背,思考怎麼出言反駁。
「還有其他諸如審美標準化的誤導,行業發展的失衡和社會文化的浮躁,我也就不一一贅述了。」
路老闆一臉真誠地抬頭環顧小組裡的文藝委員:「各位領導、同仁,少年強則中國強,青少年的精神文明建設不容忽視啊!」
歐陽常青氣得臉色鐵青,他和王大軍對視了一眼,隱蔽地搖了搖頭,示意不要跟他辯解。
理越辨越明,歐陽台長知道路寬說的是有道理的,可這道理對湘台也未免太殘酷了些。
本月中旬即將開始的選秀節目,現在是幾家盟友倚重的優質項目和題材,只能勝不能敗。
否則前期好不容易拉來的,還在旅遊衛視和湘台間搖擺不定的贊助商又得被敵台轉化。
老台長也想得很明白,你路寬再是舌燦蓮花,任由你說就是了。
這樣的場合不適合在言語上同他針鋒相對,不然越炒事態越發升級,反而不好處理。
真正的較量還是要到手底下見真章。
只不過歐陽常青心底還有一個疑惑,放棄了這樣現象級的現金奶牛,旅遊衛視難道有什麼同等質量的平替嗎?
他不信以路寬的做派,會如此深明大義地跟自己同歸於盡。
「路寬同志,不能只提問題不提解決辦法啊,說一說你的意見。」
路老闆謙虛道:「局長,我提出這個問題,是想大家集思廣益來針對性解決的,還是各位同仁討論一下吧?」
「行啦,你們問界不也自承放棄這類你所謂的過度娛樂化節目嗎?」
「不要避嫌,暢所欲言。」
歐陽常青動心忍性,艱難地提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對面的王大軍看他的表情,不免想到華藝近兩年跟問界的明爭暗鬥。
那人每一次的出擊和反擊,也都是如此猝不及防啊。
誰能想到他們會主動放棄繼續撈金,以這樣同歸於盡的方式對華藝的盟友發動攻勢?
路老闆一副不想、卻不得不得罪同行的架勢:「好吧,那我簡單說兩句。」
剛剛的簡單說兩句,已經讓與會的相關行業者如芒在背了,你這再來簡單的兩句,恐怕大家都要坐不住了。
「我認為,全國和跨省的賽事活動參與度和覆蓋範圍大、影響面太廣,線下和戶外活動太容易聚集人群。」
「不但容易造成踩踏事故,還容易造成過度炒星。」
「我的建議是要做出調控,規定分賽區活動不得在當地省級衛視播出。」
「同時,節目內容要力戒庸俗、低俗的現象,不能迎合少數觀眾的獵奇心理、審丑心態。」
在場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路寬說的話有板有眼,口徑官方,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不是心血來潮之語。
「另外,選秀過程要摒棄單純以相貌美醜、搞怪獵奇、奇裝異服等作為晉級標準,要從相對純粹的藝術視角來引導大眾審美。」
在場的文藝界人士都聽得津津有味,人家大導演講的確實是言之有物啊。
只不過當《好聲音》節目首播的那一天,大家應該都會腹誹這位問界總裁層出不窮的排他手段。
你特麼說的不以各種外觀和視覺優勢為選秀標準,指的就是那個轉來轉去的破椅子?
王大軍有些坐不住了,張娜拉已經和湘台達成戰略合作,這一檔現象級的選秀綜藝是她進一步在內娛提升人氣和國民度的良藥,不容有失。
「路總,你作為前選秀項目的老總,對《超女》的經濟價值應當是了如指掌的。」
「從文化產業的角度來講,節目製作商、節目品牌運營商、贊助企業、GG代理商、電信運營商、娛樂包裝公司、網絡公司等各個方面都獲得了利益,產生了多贏的局面,應該說是一次非常成功的運作。」
「我們也請商業諮詢公司調研過,超女各環節的直接參與者所獲得的直接經濟回報累計已超過5億元。按照上、下游產業鏈間倍乘的經濟規律分析,超女對社會經濟的總貢獻至少達幾十億元。」
「我認為,對於過度娛樂化的現象通過節目方制定有效措施加以引導和更正是上策,不宜就這麼一棍子打死吧?」
參與討論的文藝界人士一片譁然,大家都聽說和見識過去年這檔現象級的綜藝,但也僅僅是霧裡看花。
沒想到竟然吸金到這個程度。
更弔詭的是節目的前製作方自我解構、自我批評,競爭對手卻高唱讚歌,真是令人大跌眼鏡。
王大軍從社會經濟和GDP貢獻的角度來駁斥他的觀點也不能算錯,現在的導向就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
但場合錯了。
如果現在湘台內部討論這個話題,無疑會獲得力挺。
但面前的各位,考量問題的標準遠不在經濟效益上,而在社會效益上。
你什麼《超女》、《快女》賺多賺少,跟我關係不大。
但造成低俗文化傳播、審丑主義橫行,那就很值得關切了。
本來以為只是簡單走個過場,所有人都沒想到聊著聊著,這還真成個事兒了。
文藝界別討論小組的主持人不得不站出來引導下一步的流程。
「好,路寬同志的意見非常有見地,我們會慎重考慮,提煉歸納核心問題,再知會各位行業同仁。」
「下面我們請張國利同志進行提案陳述。。。」
對於路寬來說輕鬆寫意的一天會議時間過去了,但對於歐陽常青等人來說已經預見到了未來的風波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