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山不向我走來，我便向她走去（1/2）
太郎默然了幾秒，確實有一部電影正在找投資。
按理說以他爹的關係，拍一些像《尋槍》一樣的小成本影片不是問題。
但這部大屠殺電影他不想再蜻蜓點水般地滿足自己的創作欲，他也想像某個無德導演一般，能夠隨心所欲的創作！
想花多少錢就特效，就花多少錢！
想請哪個明星哪個演員，就請哪個！
平心而論，雖然諸多第六代們和路寬的電影想法和思路有差異，也有太郎這樣跟他有些私人恩怨的。
但說一句所有內地導演，包括張一謀在內，都羨慕他的創作自由，這是沒人可以否認的。
人家太有錢了。
「實不相瞞兩位，我要拍的也是一部大屠殺題材的電影，跟路寬的新片有些撞車。」
太郎有些不自信。
他不是不自信自己的能力，是不自信在資金、營銷方面和路老闆的比較、抗衡。
不是個兒啊！
葛西雄面色驚詫了一瞬，旋即嘆息：「那是一段令人悲慟的歷史，我很抱歉！」
「如果是其他題材，我是很願意同陸桑談一談投資的，可這。。。」
吳克波坐在對面忙給陸釧使眼色。
「葛！葛西桑！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太郎語氣有些焦急，旋即又恢復正常。
在投資人面前，他還是要擺出藝術家的氣質的，就像老爹一樣。
「葛西桑剛剛的話令我欣賞，很顯然你是一位中日友好人士，但請聽我講。」
「我的電影不會和其他人，和路寬那傢伙一樣，只知道賣弄特效和鏡頭，用血腥和煽情來賣弄噱頭，那是落了下乘！」
葛西雄大感興趣：「那陸桑。。。」
「如果葛西先生感興趣，歡迎明天到我的工作室去聊一聊，我現在有些初步的想法。」
「你是中日友好人士，說不定還有些史料能請你幫忙聯繫提供！」
「好！好！我很榮幸！」
葛西雄笑道：「不瞞陸桑，其實我是個資深影迷，我認為的電影中的角色和人性，都應該是複雜和多變的。」
「像黑澤明，他就擅在宏大的歷史背景和激烈的戲劇衝突中展現人性的複雜。」
「陸桑肯定是看過《七武士》的，七個武士性格迥異，展現了勇氣、貪婪、善良、自私等多種人性。」
「有的為了生計，有的為了正義而戰，在面對生死考驗時，每個人的人性都被充分地挖掘和呈現。」
「還有他的《羅生門》，通過不同人物對同一事件的不同敘述，揭示了人性中的虛偽、自私和利己主義，讓我對人性的多面性有了深刻的思考。」
葛西雄眼神中帶著崇敬，旋即對陸釧和吳克波道：「用貴國的話講，談論這樣的大師是令人享受的，當浮一大白！」
陸釧捧著臭腳：「哈哈，葛西先生是我的知己，我的偶像就是黑澤明先生！來！」
「陸導，葛西先生和日苯的大發行公司東寶和三角的社長都熟識，他在電影藝術上也是很有自己的見解的。」
葛西雄順著吳克波的捧哏循循善誘道：「關於陸桑的電影，我還真的有些淺薄的見識。」
「請講！」太郎打蛇隨棍上，投資人就是爹，得舔！
「陸桑有沒有想過，你如果按照黑澤明大師的內核來拍這部電影，藝術高度會更上一層樓呢？」
「我打個比方，一般的導演，就像貴國的路寬導演一樣，肯定是從平民等角度來描摹這個歷史事件，這樣刻畫出來的人性太單薄。」
「如果從士兵和平民兩個視角呢？像《七武士》和《羅生門》一樣去深入探討士兵內心的掙扎？或者。。。」
葛西雄眼神陰翳，圖窮匕見：「或者是他們的人性覺醒呢？」
有良心的中國人聽到這裡，應該已經拿起筷子插進這個狗雜種的眼睛裡了。
但從小受到父親良好教育的太郎，卻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黑澤明。。。
人性的覺醒。。。
角色的多面和複雜性。。。
即便沒有葛西雄的存在，後世的《金陵！金陵！》也因為類似的劇情和人物形象飽受詬病，難免讓人揣測起審查內幕。
這一世的太郎，因為路老闆這扇蝴蝶翅膀的存在，正面臨著職業生涯和藝術生涯的窘迫境地。
吳克波和葛西雄的存在，讓他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想要穩穩抓住！
特別還是這樣一位既有錢，思路想法還跟自己無比契合的金主影迷！
他放下酒杯，一臉誠意：「葛西先生，如果可以，我想誠摯邀請您明天到工作室。」
「我保證這將是一部從前所未有的視角，來深度刻畫人性困境的佳作！」
葛西雄頷首：「好！求之不得，我最喜歡陸桑這樣虛心的藝術家，德藝雙馨！」
一席宴罷，三人都滿載而歸。
澄天吳克波無奈於問界在內地娛樂圈霸主地位的不可動搖。
現在終於有一股針對性極強的資本力量進場，就看是否能打破平衡，給一超之下的多強們留出一點發展空間。
太郎自認為的懷才不遇終於可以終結，葛西雄會以澄天或其他內地公司的名義帶來投資，避免爭議。
還承諾絕不會幹涉他的創作。
是沒必要干涉，讓太郎自己拍，可能比葛西雄還八嘎呢。
葛西雄成功找到一位「不知情」的導演代理人，又有澄天這個平台，更方便他和背後的協會進行一些有益的拓展和試探。
陸釧對於他來說是個可延伸的支線。
素聞華藝和問界也有齟齬，加上陸天民的特殊位置和行業話語權，想來都是能借力打力給路寬帶來些壓力的。
此外，對於陳開歌和路寬爭端的逐漸偃旗息鼓他也有些不滿。
是時候再給狠狠地撥弄一下陳大導的神經，讓他徹底狂躁起來了。
——
1月2號中午，西成區太平胡同，開歌導演在這裡有一座私邸。
近一千平的面積，占地寬闊，有前後院和兩間地下室，陳開歌正坐在院中的銀杏下喝茶，充滿文人雅致的意趣。
網絡上和路寬的輿論對峙，路老闆自然是得利最多，狂吸了一波還沒看過《無極》的幸運兒。
但從數據上，《無極》的票房衰減速度也得到遏制，這裡面有觀眾的同情票，也有好奇票，陳大導不能算虧。
從炒作的角度看，《千里》、《塘山》、《無極》中，後兩者的熱度在近期是大爆的，客觀上把原本最喜歡炒作的張衛平可急壞了。
他現在就一心等著叔伯大爺們給自己帶來的好消息，只要能拿到報送資格，他已經制定了萬全之策給自己塑就金身。
《無極》的美方製片公司已經聯繫了憑藉《英國病人》斬獲奧斯卡最佳導演的安東尼·明格拉，親自為《無極》操刀創作影片序言。
屆時，《無極》將改名《鮮花盔甲的主人》，以類似《指環王》開場的全新剪輯版本去競奪最佳外語片的榮譽：
伴隨著畫外音，一張古舊的地圖徐徐展開，雪國、蠻族控制區、王國一覽無餘。。。
不就是炫技討好西方觀眾那一套嘛，搞得好像全中國只有你路寬會似的。
冬日陽光播撒的四合院裡，開歌導演光是想想，都覺得舒坦極了。
「開歌！」
陳虹慌慌張張地從正房跑了出來，因午休沒有繫緊的胸前春光乍泄，但詩人現在顯然沒有狎玩的閒心。
他從妻子的面色動作推測出不是什麼好消息，但也只有耐心聽完。
「網上有消息稱，《無極》被退貨了！被米拉麥克斯退貨了！」
驚！
一聲脆響，滿地裂片。
無辜的陶壺從泥土中來，復又歸於泥土中去。
做陳詩人的杯子，總是比做路老闆的杯子要倒霉一些。
詩人粗重的眉毛起伏，面色猙獰似乎要把陳虹都吃掉：「是誰傳出來的消息！？」
這一手，確實是有點釜底抽薪的意思了，是要對他陳大導趕盡殺絕啊！
前文提到過，今年年中的坎城電影節和遲一些的魔都電影節上，陳開歌與米拉麥克斯的哈維談過《無極》事宜。
當時猶太片商詢問路老闆的意見，後者推說不知，不趟這渾水。
其實早在十一月，兼具藝術和商業眼光的哈維就已經不對勁，當即退貨，只是消息一直被陳開歌方壓住。
對於哈維來說，他也不願平白無故地得罪《無極》的美國片方Moonstone，閉口不言，任由他們去尋找下家。
後世是由華納旗下的一家獨立製片公司購得了美國發行權。
如果沒有路寬和《塘山大地震》，這退貨消息的公開對陳開歌來說可能傷及面子，但不會令他這麼震怒。
可這一世當下，他是要無所不用其極地拿到報送指標，運作出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提名，去挽救危如累卵的票房的啊！
這是誰殺人還要誅心！？
後世這個消息是張衛平在2月份放出的，這一世顯然是出自鬼子葛西雄之手了。
當然，在開歌導演看來，這個消息泄露來源不做第二人想，就決定是你路寬了！
《異域》有你的哈維的合作，魔都電影節上兩人也曾親密交談，關係匪淺，大家可是都看到了啊！
能如此清晰地獲知第一手消息，又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拋出，既可以打擊《無極》的口碑和票房，又能阻止《無極》報送奧斯卡。
在開歌導演的自由心證下，路寬是唯一既有能力、又有動機的作案者，在他的腦海里已經直接判刑了。
當然，無論是《饅頭》還是退貨消息，都很難從道德層面深化到法律層面對路老闆造成打擊，陳開歌心知肚明。
他不過是一次次地拿著自己受害者的身份，利用父親留下的人脈去實現自己的個人目的罷了。
誰也不是傻子，葛西雄只是給了他兩把刀而已。
只要陳開歌不是拿刀自戕的傻子，就肯定要捅到競爭對手的身上去。
「陳虹，穿衣服，我們去拜訪張叔！」
「還有，擬文！我要繼續聲討這個行業蠹蟲！」
陳虹疑惑道：「開歌，現在還是先找佟局把事情說清楚吧？」
「用這種手段，在國際市場上拆同為內地導演的台，這回佟局還能置之不理嗎？」
陳開歌罕見地目露凶光：「不，佟局那裡必須去，但不是現在。」
「這一次必須要給他點顏色瞧瞧，喜歡拿拍大地震、大屠殺炒作是吧？過不了審看你還怎麼拍！」
12月13號《塘山》劇組在金陵路演，借著後世公祭日的時機公布了電影事宜，迅速引起了全社會的熱議和大討論。
此時距離《無極》首映只有兩天。
在陳開歌的心裡，這無疑是同張衛平一樣的無恥炒作手段，深深鄙夷。
因葛西雄的三招兩式，自尊心受到強烈刺激的開歌導演開始瘋狂社交。
一連兩日，《無極》被北美片商退貨的「醜聞」急速發酵，社會各界反響熱烈。
媒體記者和影迷們深扒《無極》的海外市場反響和表現，才發現這罵街的可不止是咱內地觀眾啊！
一直以來被陳開歌、陳虹夫妻的營銷給蒙蔽了許久。
韓國日本票房均不到150萬美元，跟《塘山大地震》的熱映相比就是天上地下；
法國上映惡評如潮，傳回來的照片中，《無極》的法國發行方MK2老闆勞倫面如黑鍋；
接著就是北美片商退貨事宜，原來早在上映前就發生了這檔子事兒，你們倆口子還特麼裝的跟沒事人一樣到處宣傳！
根據最新報導，《無極》在慘遭退貨以後已經幾易其主，初定在年後5月在北美幾座城市小規模放映，壓根就沒有面世的機會。
草根影評人此前對《無極》的貶斥還一度遭到主流媒體打壓，這一次自然義無反顧地發聲，闡明看衰的觀點！
【顧小白】：陳開歌本人頻頻接受採訪，口出「中國十年以內沒人看得懂這部電影」這樣的狂言。
這位說人不可以這麼無恥的詩人，您還要臉嗎？
就硬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為了賺錢餵觀眾吃屎？
【周黎明】：表面上《無極》困住了陳開歌本人信譽，其實是把整個華語古裝動作片在海外市場上帶入了尷尬的處境。
甚至殃及張一謀、馮小鋼2大金字招牌，他們二位明年的《黃金甲》和《夜宴》都將飽受海外片商的深刻審視！
也許內地唯一不會被恨屋及烏的就是路寬導演。
而他，在你陳開歌導演這裡竟然是攻訐同行的罪人，真不知道您是哪裡來的底氣污衊別人的。
博客網上，卓韋的一則簡訊徹底引得網絡狂歡，把《無極》的口碑推至谷底。
【卓韋】：收到一條線報，內地有幾個盜版製作公司，在扒《無極》的原聲帶時決定放棄了，他們擔心盜版碟賣不出去，連刻錄成本都無法回收，真是行業奇聞。
「哈哈哈哈哈哈！」
「心疼盜版公司幾秒鐘！」
「第一次感覺到每個行業的不容易，開歌導演，內地影壇有你真好！」
「別黑陳大導，他是內地影壇對抗盜版商第一人！」
網絡吃瓜，眾說紛紜，像是惡性循環一樣更加刺激了《無極》的口碑崩塌，幾乎降至冰點。
相對應的，《塘山大地震》的增長態勢趨於明顯，排片暴增。
不但觀眾們認可高票價對應的影片質量，在塘山政府的宣傳和帶動下，很多地震多發區域的企事業單位開始包場看片。
這當然也是影片作為文華部重點項目帶來的好處，在部分地區的「人民院線」中還能拿到票價補貼。
一切的一切，都讓墜入深淵的《無極》和陳開歌殺得雙眼通紅。
無論如何，詩人的家世、履歷，這麼些年的行業人脈，父親的舊情，甚至是前妻洪荒的支持都擺在這。
朝陽區新源南路，華藝總部大樓。
周軍一事後，華藝既享受了其人帶來的雅虎中國和Tom網、心浪的入股，以及同華納、橫店影視公司的合作。
繼而在他和路老闆的鬥爭中甩脫了前者的捆綁，不至於以現在尚且弱小的身板去對撞問界。
特別是《仙劍三》最新的選角一事中，把女配之一的龍葵協調給了問界的童麗婭，兩家面上算是相安無事下來。
至少，不知道自己早就被看作是盤中餐的王家兄弟是這麼認為的。
商業競爭歸商業競爭，那倒是不礙的。
3號下午，大軍、小磊哥倆正在溝通即將落聽的配股事宜，準備在農曆年之前組織談話、認購，繼而發布公告。
這對於有著兩到三年內上市計劃的華藝來說，是邁出的重要一步。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是陸釧父子來訪。
「老爺子，最近身體不錯啊？」
王大軍笑著同陸天民握手，陸釧在父親面前比較低調，恭謹地挽著手站在一邊。
「大軍，小磊，快過節了，來看看你們。」
王小磊會來事，接過陸天民手裡的茶葉：「陸老師，這哪裡的話，您是長輩，我們應該去看望的。」
嘴上這麼說，王小磊靈光的腦筋卻已經開轉了。
距離農曆年還有三個多星期，這是拜哪門子的年？
何況其人素來清高，這顯然是為了兒子陸釧的事來的。
是，也不是。
「大軍、小磊，我來是有個事情跟你們通個氣。」
陸天民掃了眼有些焦躁的陸釧，道明來意：「昨天開歌找到你們了吧？」
王大軍心裡一沉：「是，來坐了一會兒。」
「你們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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