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主旋律電影裡程碑(1/2)
鏡頭切轉,影片的筆墨揮毫向了胡君帶領的救災隊伍。
成隊列的車隊艱難開進,戰士們懷著恐懼、急迫的心情煎熬了一路,堪堪抵達塘山城郊。
曾經家鄉的形貌已經被徹底顛覆,煙塵瀰漫著久久不散。
仿若有一層厚重的灰色面紗罩在面上,讓所有人都感到陌生和窒息。
再往裡走,斷壁殘垣像猙獰的怪物,垂著惡涎向他們伸來煉獄的觸角。
原本平坦的路面變得千瘡百孔,裂痕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有的地方高高隆起,有的地方深深塌陷,幾乎沒有一塊完好。
給胡君開車的塘山籍戰士孫超帶著哭腔:「營長!這裡哪裡啊!我找不到家了啊!」
胡君紅著眼搖頭,他在這裡生活了幾十年,熟悉這裡的一切。
可現在眼前的一切,叫他看了也覺得無比的陌生。
孫超像瘋了一樣踉踉蹌蹌地從駕駛艙下車,還沒來得及心如死灰,旁邊已經有個焦急的聲音傳來。
「解放軍同志!能救救我女兒嗎?他就在那邊的廢墟里!」
一個面色慘澹的老父親差點要跪在孫超的面前,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雙手已經血肉模糊。
稍縱即逝的特寫划過屏幕,繼續摧毀著觀眾的淚腺。
「老鄉!我們還要繼續往震中開拔,請你等下後面的其他隊伍!」
孫超強行按下心裡的悲慟,回身準備上車,轉身看到營長已經被嫂子拉住了胳膊。
周訊顯然也是被眼前的場景深深地刺激到了。
她死死地拽著胡君不撒手,突兀的指節,暴起的青筋,血紅的眼眶。
周訊幾乎是一字字地泣訴:「結婚這麼久,我從沒想著沾你什麼光,從沒求過你什麼。」
「我只想你派人去救救我爸爸。」
「就這一次,行嗎?」
胡君是個極度大男子主義的性格,皺著眉頭剛想說些什麼,突然通訊員小跑著過來。
「報告!」
「上級命令,讓我們即刻趕往陡河水庫,有決堤風險!」
「你注意安全。」胡君一絲遲疑也沒有,撂下一句話,轉身就上了軍車,馳援塘山西北部的陡河水庫。
陡河水庫形狀近似三角形,北面和東南方向為燕山余脈,西南方為人工修築的大壩。
大壩長約2390米,大壩一邊有鎮水鐵牛和泄洪口,另一端遙望塘山發電廠。
現在大壩已經出現裂縫,一旦水庫破裂,後果不堪設想。
由於通訊設施和電力控制設施都在地震中遭到破壞,只留下位於絞車房中的手搖絞車。
唯一可能啟動兩扇重達40噸閘門的手段,就是人工搖動絞車。
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了胡君所屬營部和北平軍區直屬高炮團8連的戰士們。
周訊一臉絕望地看著他走遠,只留給自己不輕不重的一句安慰。
她心裡好恨!已經剪得極短的指甲深陷在掌心。
小安徽處理完了路障,招呼大家上車。
周訊不得不面對現實,跟著部隊繼續往震中開拔,父親李雪建還在那裡。
還有小嘉夫妻倆和孩子。
仿佛失了魂一般,周訊隨著軍車一路顛簸,車廂里是此起彼伏的抽泣。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安徽突然停車。
周訊雙眼無神地看著路邊一個嘴唇龜裂的老頭,身上還背著一具屍體。
她之所以知道那是具屍體,是因為他的一條腿似乎都沒有了,卻躺在肩頭一動不動。
小安徽跑過來:「大爺,你去哪?」
老頭面目模糊不清,黑灰、鼻涕、眼淚混合成一片:「回家,回家。。。」
「這是你兒子嗎?」
「嗯。」
「他。。。」
「死了。」
小安徽忍住悲慟:「大爺,上車吧,我們要往市區去。」
老頭雙眼這才恢復了些神采:「好,走吧。」
他的話語平靜地可怕,也催淚地可怕,這是最真實的災後人群的面貌特徵。
沒有哭天搶地,沒有歇斯底里,只有行屍走肉一般地去往心中那個錨點。
這一路走走停停,車廂里越坐越滿。
有帶著死去的親人回家的,有自主前來救災的好心百姓,有附近縣裡的倖存者。
生死無論,所有人現在只有一個想法。
回家。
台下的韓山平早年間也是峨眉廠的導演出身,這些年浸淫電影一道,自然看得出這部作品的三線敘事。
路寬版《塘山大地震》的三條線中,宋嘉線的主題叫災難,周訊線的主題叫回家。
胡君線的主題是什麼呢?
三條線將會如何交織呢?
鏡頭切轉,即將給他帶來答案。
胡君率部前驅,馳援陡河水庫,眼見就要抵達陡河大壩附近。
卡車開上大橋,突然又是毫無徵兆的劇烈晃動。
手持攝影帶來的司機的主觀視角,在4K大屏幕和體育館現場的巨幕上晃得觀眾一陣心驚肉跳。
在場只有熟悉那場災難的觀眾知道,這是後來那個高達7級的餘震到了!
畫面進入一段平行蒙太奇,同時交待這塘山震中和陡河大壩前冒死行軍的胡君營部。
極度逼真的特效畫面,把餘震下像地毯一樣起伏抖動的城市纖毫畢現,震中的塘山人民又一次陷入痛苦的掙扎。
另一邊,鏡頭特寫給到副駕的胡君,他從在電影中出場以來第一次面目猙獰,差一點喪失理智!
「踩油門!使勁!使勁!」
大橋在餘震下搖搖欲墜,孫超差點把油門部的車底踩漏,軍車像喪失理智的瘋牛,在大橋斷裂、軍車墜河前驚險逃生。
在場有懂行的觀影者,看出這就是所謂的主旋律的精神內核,和好萊塢大片的表現手法相結合了。
陡河救險是歷史上的真實事跡,只不過在觀眾們嘆為觀止的特效和驚魂奪魄的鏡頭語言下,即便是不知道這段歷史的外國人,也完全可以看成是一部優秀的災難大片。
下車的胡君長舒了一口氣,額頭的冷汗和上下滾動的喉頭,將這位軍漢面對天災的一絲怯懦展示出來。
這部分在審查時曾遭到過質疑,認為有醜化軍人形象之嫌,不過最後還是艱難過審。
劇組給出的理由是影片要真實地描摹人性,即便是捨生忘死的英勇戰士,也應該允許他們具備面對天災展示出來的,人性中難以抗拒的恐懼。
沒有絲毫遲滯,胡君帶著軍車上跳下來的十幾名戰士奔赴絞車房。
鏡頭拉至俯瞰角度,陡河大橋已經完全損毀,剩餘支援部隊只能掉頭繞路。
而胡君率領的十幾位戰士,已經沒有退路。
在這個意味深長的鏡頭語言下,路老闆的老影迷們似乎都體味出了什麼。
絞車房在泄洪水道正上方,腳底就是巨閘。
但現在擺在戰士們面前的是巨大難題,是絞車房的外牆面已經層層龜裂,似乎隨時都有垮塌的風險。
再不進去搖動絞車,陡河水壩決堤會淹掉整個庫區,塘山電廠也會癱瘓,這對後續的救災和生產恢復是極為不利的。
但如果進去搖動絞車,按照目前的架勢,絞車房隨時有坍塌的風險。
雖然只是平房,砸下來似乎不是太致命,但絞車房腳底就是四十多米的大壩,所有人面臨著掉進這無盡深淵的危險。
鏡頭頓了幾秒,這是給到觀眾思考局勢的時間,但鏡頭中的胡君沒有絲毫猶疑,果斷地轉身下令:
「四人一組,力竭就換人。」
他沒有講垮塌了怎麼辦,戰士們似乎也已經忘記考慮這回事,只是眼睛通紅地看著第一組的袍澤們進了絞車房。
胡君當頭。
老塘山人和熟悉這段地震歷史的觀眾都知道,最終陡河水庫被強行救險,是一個美好的結局。
但劇情走到這裡,觀眾們依然揪心無比,屏氣凝神地看著那搖搖欲墜的危房,只覺得自己心跳劇烈,呼吸急促。
「一二一!」
「一二一!」
酷暑天氣讓所有人瞬時汗流浹背,連胡君在內的四個戰士,竭盡全力,一口氣只能搖上二十圈。
而絞車每搖六十圈閘門才往上抬升1厘米,照這個提閘速度,最快也要6個小時才能將閘門完全開啟。
四人一組輪換了三組,所有人幾乎都陷入了力竭狀態。
再次輪換進入絞車房的胡君帶著大家喊起口號。
「大戰平型關,嘿呀!敵寇心膽寒,嘿呀!」
「跨過鴨綠江,嘿呀!碧血灑鄰邦,嘿呀!」
「血染戰旗紅,嘿呀!威名天下揚,嘿呀!」
這些都是被稱為萬歲軍的三十八軍在歷史上的輝煌功績,特別是抗美援朝時期的德川戰役、三所里和龍源里的穿插狙擊。
戰士們悍不畏死,極其優秀地完成了艱苦卓絕的戰略部署。
一聲聲口號和吶喊,響徹在體育館的現場。
那在寒風中迴蕩的熱血和激昂,引得無數觀眾震撼落淚。
路寬的剪輯似乎妙到毫巔地掐准了觀眾的脈搏,還沒等他們激動的心緒平復,又是一頓兜頭蓋臉的驚險情節!
絞車房房頂的水泥板塌陷了!
胡君下一聲口號還沒喊出口,右側肩膀連同後脖頸都被砸得血肉模糊。
戰士們目眥盡裂地回頭。
「營長!」
「營長!」
胡君的面色極具痛苦了那麼一瞬,手上的動作依舊不停:「繼續!死不了!」
「血染。。。戰旗紅!嘿呀!」
絞車房內外的三名戰士們死死壓制著劇烈起伏的情緒,淚水混雜著鮮血,繼續跟上胡君的口號。
「威名天下揚!嘿呀!」
屏幕又是一陣猛烈抖動,視聽效果最大化的前排領導、嘉賓、井甜和周訊等人都情不自禁地坐直身體,面無血色!
再是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接二連三的重擊,胡君右小腿被碎石砸中,猛得跪倒在地上。
黑臉營長和另外一名戰士雙雙慘叫後,旋即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孫超三人忙將他們拖出來,七手八腳地撕下布條包紮傷口。
其餘四人流連地看了一眼敬愛的黑臉營長,又前赴後繼地衝進了絞車房,即便那搖搖欲墜的牆體已經不忍卒睹了。。。
台下的井甜再也堅持不住,哇得一聲痛哭出聲,涕泗橫流。
沒有人看她,沒有人關注她,因為整個體育場已經湮沒在一片淚海中了。
此刻神州大地上的一塊塊銀幕前,沒有人再能免於淚腺的崩潰。
鏡頭拉遠,在塘山的震中、在陡河水壩下游、在已經七零八落的絞車房、在無數廢墟和殘垣斷壁前。
65式草綠色軍裝的身影綽綽,絡繹不絕地奔忙在救災現場的各處。
絞車房前,胡君猶然生死不知地躺倒在黃土地上。
這一瞬,所有參加過《塘山大地震》劇組在抗震紀念碑前的發布會的觀眾們,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想起那一段碑文。
十餘萬解放軍星夜奔馳,首抵市區,捨死忘生,排險救人,清虛建房,功高蓋世!
三條敘事線中的兩條,主人公都生死未知。
鏡頭切換到周訊,將以她為核心敘事視角,三線交匯,進入影片最後三十分鐘的大結局、大高潮。
在胡君率部馳援陡河水壩的同一時間,周訊跟著軍車一起抵達了震中的市區。
她瘋了一樣往父親所在的衛生所跑去,迎面被一塊碎石絆倒。
小姑子宋嘉眼中無比艷羨的白皙手臂頓時血流如注。
她顧不得疼痛,也完全喪失了往常雲淡風輕的姿態,躲著斷壁殘垣和往來的傷者,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往前走。
市區的大路上,綠色的解放牌卡車排成了一條車隊,偶有指揮車拉著警報通過,指揮行進。
市中心的大喇叭不住地播報各類稿件。
「爸爸!」
周訊聽得心裡一驚,這是父親的聲音!
她四處詢問打聽,踉踉蹌蹌地跑到了播音室外,被兩名戰士攔下。
「幹什麼的!站住!」
李雪建一瘸一拐地紅著眼眶衝出來:「小訊!」
「同志,這是我女兒,請讓我出去一下。」
周訊抱著父親痛哭流涕,壓抑了近二十四小時的情緒猛然間爆發,聽得人心下愴然。
「爸爸,你逃出來了?」
李雪建奇道:「胡君呢?你不知道?」
「什麼?」
「地震發生的時候我正在衛生所值班,我們一堆人在院子裡等救援,街道的孫主任就找到我。」
「應該是胡君給他打了電話,知道我腿腳不好,讓他照顧我。」
有細心的觀眾回想起胡君在營部接到上級指令後,又迅捷無比地打了幾個電話。
雖然鏡頭沒有交待具體的內容,此刻算是解惑了。
周訊蹲下身子,心疼地輕撫著父親在拾年中被打得留下殘疾的右腿,哭得泣不成聲!
他原來早就安排好了。。。
那個不善言辭的黑臉漢子,那個極度大男子主義的冷血營長,那個自己曾經一度認為看不起自己出身的新婚丈夫。
屏幕中的周訊,完全丟掉了過往名門淑女的雅致溫婉,面目含糊糾結,像個孩子一樣癱坐在地,抱著父親的右腿哭泣。
此刻的她還不知道在十幾公里以外的絞車房外,在被太陽炙烤地滾燙的黃土地上。
她眼中的冷血丈夫,也失去了自己的右腿,正生死不知地接受命運的審判。
淚眼朦朧的觀眾們隱隱覺出,被周訊哭濕的父親的這條腿,就是絞車房前的胡君。
只不過李雪建殘疾的右腿是被周訊抱在懷裡,胡君的身影,第一次走進了這位新婚妻子的心扉。
家國大義和兒女私情,以一種極端撕裂和催淚的方式交織呈現。
歷史和災難的大幕下,很難說觀影者們此刻在懷著何種心情,去條分縷析這段極具衝擊力的劇情。
他們只覺得在前90分鐘的血淚橫流,精神刺痛下,開始有一股暖流和熱意在心間流淌。
這也是青年導演在拍攝之初就定下的基調,不以刻意煽情的悲慘催淚,給予生活和命運以希望。
愛就是希望。
周訊嚎啕大哭了一陣,猛得站起身來!
「小嘉!孩子!」
「爸,我要去救小嘉和孩子,你自己保重!」
李雪建聲音嘶啞,卻怎麼喊不住奔逃出門的周訊,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一位綠色軍裝戰士和跑下樓梯的周訊錯身,遞來一張條子。
「李大夫,這是剛剛犧牲的三名塘山籍的三十八軍戰士的名字,麻煩你播報一下,通知家屬來認領。。。」
——
「讓讓!」
周訊被兩聲焦急的叫喊吸引,幾十米開外,幾個戰士抬著個孕婦奔跑在主幹道上,十萬火急地送往臨時醫療駐地。
她被擁擠的人群擋住去路,心急如焚地摸索著往小姑子家的方向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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