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秉筆太監,驟聞秘事(1/2)
「處理完了?」
大概眯了有一刻鐘,路老闆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側頭看見劉伊妃手裡盤著上新橋壺,窸窸窣窣地翻動著紙張。
「沒有,你睡著了,有的地方我要問你的。」
「什麼?」
小劉挑出幾份有疑點的文件:「這份是國貿商圈新開業的問界嘉禾影院,關於排片方針的批覆。」
「你在下面寫了請數據部門給出排映產出比以供參考。」
「剛剛你的OA上,數據部門給的回覆是,請領導做具體指示,他們好像不知道這個什麼產出比?」
路老闆一拍腦袋,沒注意把後世的概念寫出來了。
「把排映產出比,改成票房占比和排片占比兩個詞他們就懂了。」
劉伊妃依言照做,求知慾爆棚:「這個詞什麼意思呀?」
「這是用來給影院經理衡量排片的核心指標,上次開會忘記說了。」
「那你先跟我講講唄?」小劉一臉嬌俏地抬頭,像個好奇寶寶。
「很簡單的數學問題,以《天才槍手》為例。」
路寬拿過紙筆列出公式:「7月1號《天才槍手》的單日票房,除以影院這一天的總票房,就是票房占比。
「7月1號《天才槍手》的單日座位數,除以影院單日所有場次的座位數,就是排座占比。」
「然後用票房占比,除以排座占比,就是用以衡量排片的核心數據,我叫它排映產出比。」
劉伊妃拿著紙筆寫寫畫畫,疑惑道:「我只聽說過用上座率這個概念,不應該是上座率高說明這部電影熱門,就提高排片,上座率低,就降低排片嗎?」
路老闆笑著搖頭:「你說的是那種單個影廳規格差不多的電影院,問界嘉禾的影院不能這麼算。」
「打個比方,我們IMAX巨幕廳的票價是75-80,普通廳是40-60,座位數不一樣,票價權重也不一樣,只參考上座率的話,最後的結果是失真的。」
「用這個簡易方法得到的產出比小於1,就意味著供過於求,如果影片口碑不佳,第二天的排片就要砍,大於1反之。」
劉伊妃不可置信地指著他給《鬥牛》的排片下調批覆:「問界自己的電影,也要砍?」
「這跟誰的電影沒關係,電影是市場化商品,觀眾用腳投票,我覺得寧皓不容易,花了錢的觀眾會嗎?」
「就算是我自己的電影,該砍還是要砍,總不能電影賠錢,連帶著電影院一起賠錢吧?不是這麼個理兒。」
「只不過我們內部導演的電影,在操作上會更有彈性一些,給更多緩衝和口碑發酵的時間。」
他指著自己批覆的排片比例降低:「如果是別人的電影,這就不單單是降3%的事情了」
小劉怔怔地看了他幾秒,嘴裡嘖嘖:「還是你心狠。」
還沒等洗衣機琢磨出她的含沙射影,劉伊妃又翻出一份文件:「那這裡呢?」
「安志剛的影院求婚場地租用申請,你批覆同意,但是駁回到高駿這一層級,不是多此一舉嗎?」
路老闆搖頭:「安志剛是剛加入公司的管培生,後備幹部,現在在影院裡熟悉工作,心氣很高。」
「他這個營銷的創意尚可,但昨天晚上,在沒有跟主管領導溝通的情況下,直接當面跟我匯報,這是不妥的。」
「批覆同意,是告訴高駿,在影院營銷上可以大展拳腳,百花齊放,不要囿於老思路、老辦法。」
「把審批節點又調回到這一級讓高駿審批,則是告訴安志剛,非特殊情況,要按規矩辦事,不要太跳脫。」
劉伊妃品著他話里行間的機鋒:「還是你心眼子多。」
「什麼就心狠還心眼子多了,這是做企業,不是過家家,能用規則辦事就儘量不要用感情,那是不穩固的。」
「那個。。。」
小劉想趁著這個機會把孫雯雯的事情講出來,想想辦法為她開脫,但聽到這句話又有些偃旗息鼓。
她怕當面鼓對面鑼地說出來,反倒讓他覺得失了面子,對孫雯雯下死手。
還是再等等吧。。。
「什麼這個那個的?你小心點兒,別把我壺給啐了!」
路老闆看她單手托著上天橋壺欲言又止的樣子心驚戰膽,生怕小姑娘一個手滑,讓自己的珍藏粉骨碎身。
「知道了,葛朗台!」劉伊妃沒好氣地看他一眼,又翻出兩份文件。
「你這些語氣不好,還罵人的話,也就這麼回復?」
「什麼?我看看。」
路寬湊過頭去,看自己彼時還在氣頭上的批覆。
小劉看著青年導演近在咫尺的胡茬下巴,忍住了好奇伸手摸一下的衝動。
似乎已經習以為常,路老闆淡然道:「不帶媽的,敏感詞語就換成一個問號。」
「帶媽的,兩個問號」
「文件上筆跡頗深,入木三分,能看出我當時的憤怒情緒的,兩個問號再加一個感嘆號!」
劉伊妃聽得啞然失笑,點點滑鼠喚醒了屏保,按照他給的公式套用:
【強調多少次宣傳視頻要注意細節,有沒有考慮過不同的字體色號在電梯環境的觀感差異,狗屁玩意兒,重做!】
「這個應該是一個問號。」
【《誅仙2》道具外包採購單位立刻停止合作,這價格你自己看不出來有問題?我他媽隨便兩個電話打到義烏都能找到比這個物美價廉的!】
「兩個問號。」
小姑娘又翻了翻,可惜這一次沒看到兩個問號加一個感嘆號的批覆,她挺想見識一下的。
辦公室里,路易十三和他的秉筆太監小劉默契配合,路寬口頭批覆,她負責打字輸入。
批到一條《誅仙2》的特效預算提高申請,劉伊妃納悶道:「這一季的畫風比上一季還要飄逸啊,原來是又加大藥量了。」
去年的《誅仙》第一季成功出圈,季播劇場的冠名權賣到了7000萬之多,前後時段的GG價值也是不菲。
今年有了和盛大合作開發的遊戲繼續擴大聲量,路老闆決定加大特效投入,把這個IP真正地做深做透。
為此,這一季的特效取景,補天映畫團隊卯足力氣,先後去過茅山、龍虎山、雲台山,張家界的天門山等地採風。
最終在張家界的基礎上做出了山巒迂迴起伏、雲海飛卷奔騰的青雲門風格。
還有神農架取景的十萬大山,宏村取景的青雲門下小山村等等。
從精品電視劇到電影、遊戲、舞台劇、衍生品,甚至到大後期的主題公園,這一整條產業鏈上的錢要吃飽吃足。
《誅仙》唯一的劣勢就是在評獎上收穫缺缺,主要是由於打著電視電影的名頭,用了點兒小關竅才能順利過審。
後者造成了在電視劇評獎和電影評獎里都占不到優勢,只能悶聲發大財。
「我看現在網上也不少開始喊你陸雪琪的了嘛,以前都是趙靈兒,王語嫣。」
劉伊妃點頭:「是啊,每到播放季,我看商城裡《誅仙》的陸雪琪周邊賣得比《仙劍》都好,又讓你賺了不少錢吧?」
「哪裡,億點點罷了。」路老闆笑而不語。
時間鄰近中午十二點,小蜜劉伊妃圓滿地完成了一上午的工作,沒好氣地沖洗衣機道:「我劇本呢?」
路老闆打著哈欠:「有個初版的待會兒拿給你,這幾天一直在趕,要麼你以為我剛剛為什麼打盹,熬了幾夜了。」
小劉震怒:「那你叫我來幹嘛呀?就給你做秘書打工啊?」
「沒劇本我怎麼寫人物小傳,怎麼體驗生活呀?」
路寬沉吟了幾秒,起身去關上辦公室的房門,回頭鄭重地看著兩眼劉伊妃。
「叫你來,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當面講。」
小劉感覺到他的神情肅然,猜測應該是電影的事。
「大屠殺的題材特殊,說實話我很擔心你的心理承受能力。」
劉伊妃茫然道:「什麼意思?」
「你應該聽說過PTSD,你現在去體驗生活和為電影拍攝做的前期準備,基本上算是低強度地體驗一遍當年的慘烈。」
「心理承受能力和精神強度稍弱一些的,都很容易像PTSD一樣失眠、衝動、抑鬱。」
PTSD即戰後創傷應激綜合徵,是一種人在經歷或目睹嚴重的創傷事件,如戰爭、暴力、災難後可能出現的心理問題。
後世的張女士罹難,主要有兩方面的原因。
首先是渣滓的威脅和騷擾,給張純如女士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精神長期處於緊張狀態。
但究其根源,還是這段血淋淋的史料、倖存者的痛苦回憶讓共情的張純如深陷其中,沉浸在巨大的精神痛苦裡走不出來。
這一世幸好悲劇沒有再上演,路寬沒辦法把這些例證拿出來警示劉伊妃,他只能拿大屠殺中另一位的偉大女性舉例。
「魏特琳知道吧?」
「嗯,女子大學校長,當時保護了很多國人和難民。」
劉伊妃已經開始閱讀相關史料為電影做準備,這樣著名的人物肯定是熟知的。
說起來,魏特琳、張純如同出一脈,都是從伊利諾伊走出來的偉大女性。
魏特琳1907年從伊利諾伊大學畢業,1912年抵達徽省合肥創辦了三青女子中學。
她在1919年就任金陵女子大學校長,1937年淪陷後在校內建立了安全區,先後收容8000名難民,還堅持寫日記揭露畜生的罪行。
「1940年汪偽縱容《紫金山晚報》污衊她是人販子和叛徒,把鬼子的暴行栽贓到她頭上。」
「加上戰爭期間親眼目睹的罪惡和慘烈,1941年,魏特琳患上了抑鬱症回國治病,不久後就自殺了。」
劉伊妃聽得毛骨悚然。
她才剛剛開始接觸那段歷史的真相,這才知道為什麼青年導演說得那麼鄭重其事。
「我懂你的意思了,我會小心的。」
路老闆默然不語,劉伊妃的身心健康和電影的成功與否,是一個非常矛盾的問題。
電影想要拍得好,起到揭露真相、警示教育的目的,像當年張純如的暢銷書《金陵大屠殺》一樣在全世界掀起轟動,劉伊妃的表演是關鍵。
但她越是投入、越是共情、越是把自己演或者活成另一個張純如,遭受的精神壓力就越大。
而且在電影真正獲得成功後,也許她也免不了受到張純如當年的待遇。
一部世界範圍內傳播的電影,可要比北美市場上的教科書的影響要大得多啊!
據說後世高媛媛演完了《南京!南京!》,也患上了輕度抑鬱症。
路寬不知道屆時不到二十歲的劉伊妃,能否承受這些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但從客觀的導演視角來看,選用劉伊妃做女主角當然也有諸多裨益。
比如她的臉型、輪廓等和張純如年輕時比較相像;
比如她的敬業程度,在現在的演藝圈裡只有馮遠爭、李雪建等優秀演員能做到;
比如她的中英文水平合格,只需要模仿學習張純如的口音即可;
比如她在廣大青少年裡的現象級人氣,能夠吸引更多的適齡人群走進電影院接受歷史和愛國教育。
劉伊妃下午有《誅仙》的戲份,沒有和路老闆一起吃飯就先離開了。
路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小劉窈窕的背影有些擔心。
以他兩世加起來的人生閱歷,看到那些慘無人道的資料都會噩夢失眠。
這樣一個二十歲不到沒經歷過什麼挫折的女孩能行嗎?
孫雯雯的內線電話打進來:「路總,該去飯店了。」
「哦,好。」
路老闆這才回過神來,從椅子上拿起外套,習慣性地想尋摸著上天橋壺嘬一口茶水。
結果找了老半天。。。
「我特麼壺呢?!」
下到地庫坐上賓利雅致,路寬忙不迭地給劉伊妃撥通電話。
「我們一起學貓叫~~~一起喵喵喵喵貓~~~」
學了七八遍貓叫,快把開車的阿飛聽睡著了也沒人接。
路老闆一臉無奈地把手機揣起來,破案了。
他的革命武器小劉偷走了自己另一樣革命武器。
距離吃飯地點還有二十分鐘車程,路老闆乾脆閉目養神打起盹來,又想到吳天民此行的目的。
昨天田狀狀在電話里講明,吳天民作為7月魔都國際電影節主席,此行就是為了邀請他出席並擔任職務。
如果有可能,還想借他在好萊塢的人脈多邀請些大咖,君不見歐洲三大都要表面好萊塢化給自己引流?
國內自然也不能免俗。
《塘山大地震》和奧運會開幕式競標工作本就節奏緊湊,現在還要抽時間完善大屠殺電影的劇本,根本抽不出空來參加這些勞什子電影節。
但《返老還童》該報名還是要報名的,不然顯得太不合群,好像看不起內地獎項似的。
只不過自己婉拒了兩次之後,電影節主席吳天民親自相邀,又抬出了和自己關係密切的老田和老謀子,又有些難以拒絕。
吳天民在中國影史上是一位重要人物。
拾年後,國家各行各業都人才斷檔,大力提拔年輕幹部的方針開始實施。
彼時還完全屬於國營的影視製作行業當然也不例外。
1982年,受益於幹部年輕化的浪潮,40出頭的吳天民從西影廠導演被直接提拔為廠長。
同年,78屆的第五代們畢業,分配進入各大國營廠工作。
在廠長負責制的改革下,西影廠吳天民和廣西廠韋必達是兩位最有魄力的領導。
在他們的扶持幫助下,陳開歌、張一謀、張俊釗年輕導演奉獻出《一個和八個》、《黃土地》、《紅高粱》等佳作。
這裡面就包括被分在北影廠的老田,雖然編制在北平,但力助他拍出《盜馬賊》的是西影廠。
這些第五代開始集體起勢,拿遍了國內外大獎,成為國內影壇的執牛耳者。
而今天托田狀狀和張一謀請路老闆吃飯的吳天民,在當年被這幫第五代尊為老領導和帶頭大哥,地位超然。
走進包間,三個「老頭兒」已經端著茶水聊天吆喝上了。
「三位老師,我來晚了,非常抱歉。」路老闆笑呵呵地拱拱手,又讓阿飛把準備好的茶葉拎過來。
田狀狀剛要打趣他兩句貴人事忙,沒想到被路寬直接拿茶葉堵住了嘴。
「遲到的原因我還是得解釋解釋,這不川省那邊剛送來的新茶,我這趕緊就給您三位預備上了!」
張一謀哈哈大笑:「還是路校長會來事兒啊,這是賄賂他田老師呢,我們跟著沾光。」
「我來看看都什麼好茶啊?」
老謀子跟路寬關係親近,也不講究什麼禮數,查看著包裝樸素的茶包、茶餅。
「水磨黑茶,還有武川紅,儲秀靈芽,儲秀雪翠,都還不錯,嘗嘗哪樣兒好,我再去那邊買。」
路老闆跟兩個老熟人開了玩笑,又笑著同吳天民握手:「吳廠長,久仰了。」
「誒,我才是久仰,總聽狀狀跟一謀聊起你,一直沒有機會見面。」
「這次正好到京城來跑電影節的手續,想著叨擾你一回。」
老廠長說話就是有門道,這就開始打鋪墊點題了。
田狀狀無奈:「都別客氣了,坐下說話,邊吃邊聊。」
三人小酌了幾杯,吳天民是個直性子:「路導啊,今天我老頭子來的目的很簡單。。。」
路老闆笑著打斷他:「吳廠長,你喊我小路就行,這聲路導我擔不起啊,田老師要罵我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