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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小劉畫畫,片場震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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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張是《爆破工程技術人員安全工作證》和我們爆破員、安全員的《爆破作業許可證》,請驗收檢查。」

塘山方面為了配合今晚的戲份,特地抽調了幾名工作人員待崗,檢查無誤後笑著和俞飛紅握手:「祝你們順利!注意安全!」

「謝謝!」

俞飛紅拿著對講通知還在和喬斯威廉士溝通的路寬:「導演,驗收完畢,隨時可以開始。」

「好的。」

路老闆放下對講機,直接拿起擴音器,找了個高點站定:「劇組所有人員注意,我強調幾句。」

「二十分鐘後爆破開始,請大家都退到安全線後,互相監督、察看,千萬不要犯困發生危險,安全員也都要打起精神來!」

「另外,我們同市裡的氣象專家溝通過,這幾天的雨水強度,非常適合拍攝,很貼近歷史原貌。」

三十年前的大地震當晚,塘山也是風雨大作,似乎這樣的災難總是同淒風苦雨扯不斷關係。

這也是他選擇今晚拍攝的原因,傍晚時分就開始落小雨滴,隨時都可以開拍。

「因此,這幾天的重要戲份請大家儘量要一次過,不要拖沓,否則後期修補起來會非常困難。」

「前來客串群演的父老鄉親們,請大家牢記住群演手冊的內容,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現場好多本地市民群演都是當年的倖存者。

他們看著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舊居,可能頃刻間就要化為廢墟,都生出物是人非的傷感。

路寬的目光掃過大家複雜悲傷的眼神,暗道軍心可用。

帶著這樣情緒的群演,應當是所有電影中最入戲和合格的群演了吧?

因為他們不是演戲,是在重複三十年前的一場刻骨銘心的災難。

先開始的是事前爆破,喬斯威廉士操著熟練的漢語數字發音在擴音器里指揮:「傘!耳!意!」

「Fire in the hole!」

喬斯不是惡搞遊戲台詞,這是軍事行動、礦業爆破和影視拍攝中的常見指令,後世好萊塢電影《拆彈部隊》中就有體現。

所有人只覺得腳底的地面有些微微的晃動,安全線內的高樓顫顫巍巍後轟然倒塌。

由外而內,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一觸即潰,大概七八秒鐘之後,眾人眼前只留下一片廢墟。

路老闆在監視器前察看爆破效果和廢墟狀態,確認無誤後趕緊拿起擴音喇叭。

「所有場記、引導員注意,群演組和演員組各就各位,等待雨勢隨時開拍,大家辛苦!」

「是!」

「收到!」

由於真實地震發生在七月,因此今晚要拍穿著大褲衩背心的雨戲,幸好五月的塘山天氣只是有些微涼,不至於讓大家淋雨感冒。

約莫凌晨4點不到,天邊有些微亮光,雨勢也跟氣象員預測的一樣漸漸變大,只不過還是沒達到路老闆的要求。

他果斷拿起對講機:「化妝組直接到外場給群演上妝。」

「道具組老田,找人去把下午廂貨拖來的工業風扇搬出來,準備人工加大雨勢,天就要亮了,時間不等人!」

場下轟然應諾,得益於平時的「領軍有方」,各部門迅速落實貫徹了導演要求。

群演們有的穿著褲衩背心,偶有秋衣秋褲,但無一例外都掛著殷紅色的髒污,那是污泥、鮮血的混合物。

這時候群演陣容里突然傳出一陣哭鬧聲,原來是化妝師情急之下給一個群演小女孩上妝,無意中刺撓到了她的眼睛。

路老闆心驚肉跳,就怕遇到什麼安全事故,揮揮手示意俞飛紅繼續主持場面,自己忙不迭地走過來。

「怎麼了?」

年輕化妝師愧疚道:「路導!我剛剛沒注意碰到小楠的眼睛了!」

這個孩子跟著媽媽一連在劇組幾天了,留著兩個麻花辮子非常可愛,大家都認識她。

「小楠,要不你先跟媽媽回去休息?一會兒就不疼了。」

電影裡有幾種戲最難拍,孩子的戲甚至要排到動物之前。

動物好歹還能有馴獸師教訓,孩子的心情陰晴不定,很難把握。

場邊另一位副導演低聲急道:「路導,小楠不拍,我們這個鏡頭就少了個重要配角元素啊!」

「其他備選的小演員,跟小楠比都差得有些多。」

在場的都是父老鄉親,這時候場邊剛剛化完妝的群演都靠了過來,小女孩的媽媽也急得要哭出來。

小楠突然伸手給母親擦了把淚,回頭沖路寬道:「導演哥哥,我可以演!」

「我媽媽告訴我,三十年前,她就是從這裡被外公抱著逃出來的,我想體驗一次她的經歷。」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破了心防,很突兀地吸了吸鼻子。

拍攝現場的補充光源,照亮了很多塘山本地群演抹淚的動作。

他們中,有的當年也還像小楠這麼大。

有的當年的孩子也像小楠這麼大,但那些可親的音容笑貌,卻永遠留在了三十年前的那一天。

這也是不少倖存者踴躍報名要來參演的原因。

他們和陰陽兩隔的親人分別太久太久了,這樣的方式,也許能讓記憶中的那些面孔更加鮮活些。

「好!大家準備!」

路老闆也是看的心有戚戚焉,不過這樣的情緒醞釀即將到達頂峰,如果拍攝順利,可以預見這場戲的精彩程度!

每個群演都能拿出堪比專業演員的水平,甚至超越專業演員!

因此他們根本不是在表演!

所有人就位,路寬再一次檢查妝造、道具、細節。

近景演員和特寫演員的髒污和傷痕更為逼真,其他群演出於時間關係無法做到最完美,對最後的出畫影響也不大。

他叫來製片主任,囑咐準備好干毛巾和熱水,待會兒給義務出任群演的塘山父老鄉親們卸妝擦泥。

路寬坐在監視器後面,伸出手來感受著雨滴的頻率,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指令。

大地震後的暴雨是有科學依據的,因為地殼中積聚的能量驟然釋放,高強的熱量將空氣中的水汽蒸發,遇冷後自然會落雨。

只不過雨戲的拍攝非常困難,特別是像路老闆這樣高要求的導演,只有提前做好萬全準備,隨時開始拍攝。

這樣的秩序和紀律,也只有他平時嚴格規訓和培養出來的嫡系劇組才有這樣的執行力和應變能力。

又是五分鐘過去,路寬看了看天色,心知不能再等,果斷拿起對講機開始最後的部署:

「反光板、柔光燈就位,光比調整到7比1,LED燈板做輔助光主力!」

「是!」

光比就是主光和輔助光的強度比例。

例如主光的強度是輔助光強度的 4倍,那麼光比就是 4:1。

光比決定了畫面的反差程度,在拍攝高調畫面,如明亮的室內場景或者清新的人像時,通常會使用較小的光比;

而在拍攝低調畫面,如暗色調的懸疑場景時,會使用較大的光比,輔助光強度相對較低。

路老闆親力親為,又走到工業風扇後面:「低處的雨水強度夠了,但是高壓水槍的噴灑強度不夠。」

「老張,你趕緊找人把剛剛爆破場地邊的吊車開過來,想辦法把高壓水槍綁在頂部,擴大雨水的噴射範圍!」

「好,我現在就去。」

地中海老張轉身就跑,被碎石塊絆了一跤,又爬起來繼續跑,頭也不回。

趁著吊車就位的時間,路寬走到幾百名群演之中,親自給近景和特寫的群演講戲。

他沒有用對劉伊妃、宋嘉那樣的專業思路和話術,只是刻意地引導他們的情緒,提供一個可供模仿的表演範式。

中心思想不變,群演們天然的演繹會更動人、逼真。

又是一個5分鐘結束。

此刻已經萬事俱備,有了人工雨水,東風也不再需要,路寬走回監視器邊上。

「燈光師?」

「導演,就位!」

「演員?」

「就位!」、「準備好了!」、「沒問題!」

宋嘉和王保強這樣的年輕演員不提,就連胡君和周訊這樣的老杆子這會兒也有些心情激盪。

專業到極致的劇組,營造到極致的氛圍,細節到極致的導演。

大家都渴望把自己融入到這部時代的悲壯畫卷,用自己活生生的角色,去譜寫當年的一曲哀歌。

「十秒鐘倒計時,錄音、攝像啟動,道具組給雨。」

「開始倒數!」

俞飛紅拿起大喇叭,沉穩地報著數字,隨著最後一句開始出口,雨勢瞬間變大!

現場排練許久的群演從開始的隱隱啜泣,漸變為悽厲的哭喊和絕望的尖嘯,整個劇組進入拍攝狀態!

搖臂架設著攝影機在高處以俯瞰的視角拍攝,三名攝影助理穿著雨披,跟著近景演員用手持攝影拍攝。

手持攝影是紀錄片和偽紀錄片、恐怖片的常用拍攝手法,能夠增強真實感和臨場感,比大型攝影機更加靈活地捕捉動態瞬間。

特別是在主觀情緒的營造和氛圍渲染上,有著得天獨厚的作用。

就譬如在地震中崩潰四散的人群,手持攝影畫面的晃動和隨著主角視角的左右探尋,不通過一句台詞就可以表達出當事人極度恐慌的心情。

現場仿佛在重現三十年前地獄般的場景,漸大的雨滴從每個人頭上流下,帶著殷紅的如注血水划過髒污的臉頰。

一位圓臉女群演演員的特寫面孔出現在畫面中。

她的臉上不斷有紅色水痕氤氳滲漏,帶著一臉茫然和惶恐的大眼睛逐漸失神,身軀微微發抖,片刻後逃亡家屬樓東邊。

髒污的妝造之下,路寬看不清她的長相,卻又覺得有些熟悉。

「飛紅,剛剛這個群演你招的?」

「是,你去坎城那會兒來劇組報名的。」

她低頭翻了翻名冊:「趙麗影,冀省廊坊人,畢業於廊坊電子信息學校航空服務專業。」

「沒有演員經驗,但是外形在群演里較突出,特別是這場雨戲,她的眼睛大,比較好演繹。」

塘山、廊坊兩市距離很近,趙麗影這相當於提前出道了。

路寬點點頭,繼續看著監視器中的現場鏡頭。

平行高度的主攝影機猛得向右橫搖,把主街道的狼狽和慌亂置於畫面中央,這裡仿佛成為了人間地獄:

失足倒地頭破血流的,被過往逃生的人無情踩踏哭喊無助的,抱著家人的屍體失聲痛哭的,不顧鮮血淋漓的十指繼續在瓦礫中翻找親人的。。。

青年導演的喉頭滾動,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了水磨鎮的小學,有些褪色卻仍高高飄揚的紅旗,面龐黝黑卻目若點漆的多吉。

他無法想像那一方世外桃源被摧毀的畫面,將是多麼的悲哀和慘烈。

路老闆習慣性地摸了摸額頭那個早已恢復如初的傷口,無比慶幸自己一個月前做了那樣的決定。

否則再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他一定會崩潰。

突然,鏡頭中出現了小楠的身影。

主攝影機和手持攝影同時跟上,小女孩哭喊著媽媽四處奔逃,髒兮兮的小臉上,泥水混合著淚水不住地往下流。

她孤苦無依地站在殘垣之上,手裡緊緊地抓著一塊從媽媽身上扯下的碎花布,對著雷鳴電閃的天空絕望地哭號:「媽媽!媽媽!」

這裡的特寫畫面做了一個弱化的收音處理,相當於一個簡易版的多聲部蒙太奇。

在實際出片的畫面上,觀眾們只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更多的雛鳥哀鳴和悲慟會湮沒在呼嘯的風雨中。

看著她清晰可辨的口型,那一句全人類都能看得懂、聽得懂,卻聽不到、也聽不清的「Ma Ma」,會摧毀所有觀眾的淚腺。

這是全片中唯一比較「賣慘」的場景了,以點帶面,在觀影者心中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調度戲一向是路寬的弱勢,今天這場數百群演的大戲不可謂不艱難。

災難場景規模宏大,倒塌的建築物、破碎的道路和流離失所的人群等元素很難進行有效的組織和安排;

而對於群演來說,對於他們的情緒調動和調節,複雜的行動路線的規劃更是需要精心預演和排練走位。

就像現在,青年導演就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群演,太入戲了!

他們哭得太投入了,太逼真!

但是根據劉恆的調查和幾乎所有倖存者的回憶,大地震當晚,驟然間遭逢大難的老百姓並不是這種狀態!

木然的,遲鈍的,堅強地迅速轉移和開始救人的也不少。

真正災難來臨的時候,除了小楠那樣突遭厄運和家人失散的孩子,更多的成年人不是像現在畫面中這樣崩潰。

只不過這些群演大多都是當年的倖存者和倖存者的後代,面對如此逼真的場景和戲份,情緒一時失控。

眼看苗頭有些不對,路老闆趕緊拿起擴音喇叭:「近景演員控制情緒!控制情緒!不要過度誇張!」

事實上,這樣的一場天地同悲,百人齊哭的場景在電影院裡是極具殺傷力的。

但路寬要拍的遠不是這種把美好毀滅給人看,來引起同情和淚水的思路。

他要通過電影表達的,是廢墟之中開出花朵的壯美從容,是人民用堅強不屈的血淚重鑄的美好家園。

至於賣慘,一個群演小楠的戲份安排就足夠了。

他的思路和褲子不同,褲子在這會兒已經安排自己老婆徐凡在鏡頭前哭喊了:

「老天爺!你個王八蛋!」

。。。

近景和有特寫鏡頭的演員都是精心培訓過的,迅速領會了導演的意圖,整場調度戲按事前的排練流程有序進行。

最後的鏡頭裡,搖臂迅速升空。

先是一個全景俯瞰給觀眾帶來強烈的視覺震撼,接著是各種視角的救人、求援、呼救和逃生。

「咔!」

除了機器的雜音漸漸收聲,現場只剩演員們奔忙過後粗重的喘息。

「面目全非」的演員們,無論是群演還是專業演員都怔怔地看著監視器後從頭到尾掃視的青年導演。

凌晨四點多,天色依舊是一片死寂的漆黑,人群中的小楠緊緊抱著媽媽的大腿,好奇地左顧右盼。

她不明白大家在等待什麼,在期盼什麼,在回味什麼。。。

良久,監視器前的青年導演才站起身,朝著人群微微鞠了一躬:「感謝大家。」

「這條過了。」

很詭異地沒有歡呼,沒有振奮。

所有演員都精疲力盡地坐倒、扶腰。

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繃不住心弦,哇的一聲哭出了聲,隨即是悲慟的情緒傳染和覆蓋了整個片場。

當年的倖存者,和倖存者的後代、親屬們再也壓抑不住情緒。

他們攙扶著彼此,安慰著彼此,卻又齊齊地痛哭流涕。

他們趴伏在彼此的肩頭,抽動戰慄的身軀訴說著對親人的思念和委屈。

這是壓抑了三十年的悲痛欲絕啊!

這是埋葬了三十年的故土難安啊!

路寬也輕輕地擦拭著自己的眼角,轉身道:「把這部分花絮剪出來,放在影片最後。」

「好的,導演。」俞飛紅早已哭成了淚人。

片場警戒線外圍。

「領導,這條過了,我們可以過去。。。」

秘書小李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抹淚的趙永阻止了。

「走吧,別去打擾他們。」

「都熬了一夜,讓路導好好休息吧。」

「是。」

這一刻的趙書記,心裡比誰都清楚,這部電影將是獻給大地震三十周年的塘山人民,最好的緬懷和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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