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洗衣機:美貌是她是最不值一提的優點(1/2)
PS:建議結合昨天的章節續讀一下,把感覺續杯……
劉伊妃沿著沙發間的通道緩步走向她的丈夫。
她沒有看向別處,目光始終落在路寬身上,臉上是褪去了少女青澀、沉澱了歲月與了解的溫潤笑意。男子始終微笑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份靜水流深的安然。
沒有常規性的握手,只有一個屬於夫妻和靈魂伴侶之間的簡單擁抱。
沒有戲劇化的姿態,沒有多餘的表情,但就在這短暫的身體接觸與眼神交匯中,某種無需言說的理解、共享的榮耀與一路走來的風雨,都已無聲傳遞。
小劉在主持人的介紹下接過話筒,指尖在冰涼的金屬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看向台下濟濟一堂的嘉賓,目光先是帶著笑意在身旁的丈夫臉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汲取某種沉靜的力量。
宴會廳內異常安靜,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她身上。
「今天是一場關於電影的沙龍,所以我想從一個普通的影迷、演員的角度,同大家分享一下我對於路寬導演的看法。」
小劉的話語充滿回憶:「十一年前,我第一次站在他的鏡頭下,在北平的中央音樂學院的攝影棚里,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瞬間。」
「在那個十五歲的、還極其稚嫩的女演員劉伊妃的眼中,他是一個要求嚴苛到近乎不近人情,會為一個眼神的焦距反覆重拍二十遍的導演。」
「那時候我只要在現場看到他的臉,就不由自主地手心冒汗。」
現場一陣輕笑,但合作過的演員相信都有類似的體會。
成名的影帝影后們都經受過挫折教育,何況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呢?
「《爆裂鼓手》在我心裡種下了對演員這個職業的敬畏,《小偷家族》告訴我善是本能,但愛要習得。」
「《異域》里我第一次嘗試電影上的動作戲,也驚嘆於他鏡頭下的類型片也能擁有優雅的骨骼。」「《返老還童》是讓我作為觀眾掉眼淚最多的一部戲,它不但是寫給時間的情書,也飽含著李明和養母、和親身父親的親情,和露茜的愛情,和流淌在自己血液里的家國情懷。」
劉伊妃說到這裡頓了頓,沒有直接去看身邊的丈夫,但在她心裡,這是最能表達路寬人格、性格的一部電影。
因為他在這部電影裡,當著全世界觀眾的面正大光明地緬懷了自己的養母曾文秀,把她變成了同樣的角色放在影片中。
現在回想起來,甚至連演員的妝容都同牛首山野湖旁墓碑上照片頗類。
也因為這部電影的主角李明從迷茫到堅定的赤子之心,銀幕上流淌的對這片土地和人民的熱愛和眷戀,也同她丈夫本人無異。
從灣省到香江,從地震到航母,她這個知情者已經歷許多。
觀眾們隨著她這個普通影迷的視角,再一次回顧這十年裡的八部經典:
「《塘山》里是普通人手拉手築起的人間堤壩,《歷史的天空》是民族血淚和張純如、華小姐、拉貝等正義天使譜寫的人性史詩。」
「還有瑰麗無比的東方科幻《球狀閃電》,以及《山海圖》這樣全人類都能共鳴的愛與歸家的華章。」劉伊妃終於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丈夫:
「也許也是我比較幸運地能從不光是影迷,也是一個演員的身份參與到這些電影中,我才開始慢慢開始理解他鏡頭裡那種近乎偏執的精準,那份對光影、對表演、對敘事細節的窮追不捨,背後藏著的是什麼。」「那不單單是對完美的單純迷戀,更像是一種……責任。對歷史的責任,對記憶的責任,對每一個被他放置在特定時代、特定困境中的人的責任。「
「他試圖用膠片去對抗時間的流逝,去打撈那些沉沒的聲音,去為一些龐大而模糊的概念尋找最具體、最血肉豐滿的註腳。」
小劉頓了頓,「同時作為演員來說,能遇到這樣的導演,是幸運也是嚴酷的考驗。」
「他會逼著你掏空自己,逼著你直視內心或許不願面對的角落。這個過程並不總是愉快的,甚至常常伴隨著自我懷疑和撕裂般的痛苦。」
「但當你最終穿過那片迷霧,觸摸到角色靈魂的震顫,並發現自己的表演競然真的能成為他宏大敘事中一塊堅實拚圖時,那種成就感……無與倫比。」
台下有同感的萊昂納多、湯姆漢克斯、阿爾帕西諾、摩爾、周訊等人紛紛鼓掌,大家都感同身受。他們從在《歷史的天空》、《山海圖》、《球閃》中都體會過那種被掏空與人格重塑的滋味,這是一種同行之間的會心一笑。
「這些都是我作為普通影迷和合作演員,對路寬導演和他的電影的印象和感受。」
沙龍中間的劉伊妃眉目可人:「同時,作為妻子,我想說,我很幸運、也很滿足。幸運能成為他人生藍圖里簡單的一道筆畫;也滿足我們能從導演與演員的角色,慢慢成為人生中最溫暖的同謀者。」「在生活這部最漫長的作品裡,他教會我的,遠比任何角色都多。」
她深吸一口氣,笑容變得俏皮又溫暖:「在把舞台交給今天的主角之前,我還要替家裡的兩位小影迷,對他們的爸爸說一聲:祝賀你,我們永遠為你驕傲。」
話音落下,她在滿場的笑意與掌聲中再次傾身,給了丈夫一個緊緊的擁抱;
然後在聚光燈與無數道目光的見證下,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意與驕傲,先在他左頰,復又在他右頰,各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然後準備下台。
親了我還想走?
在現場善意的起鬨和笑鬧中,在無數彈幕的痛罵中,在二樓興奮的鐵蛋和呦呦的雀躍中,電影大師暫時性地化身洗衣機,摟過老婆在她嬌艷欲滴的紅唇上啄了一口。
觸之即離,倒是沒有西方人頗為肉麻的法式熱吻,但眉目含春的小劉已經眼神拉絲了。
二樓的鐵蛋歷來是個喜歡湊熱鬧的主兒,見全場歡呼,也興奮地拽著呦呦的袖子:「姐姐!爸爸和媽媽在親嘴!」
呦呦像個小人精,一臉理所當然:「親嘴很正常,因為媽媽喜歡爸爸。」
嗯?
鐵蛋陷入沉思。
姐姐你要這麼說的話,其實班裡有幾個小女孩我也是挺喜歡的……
李老師其實我也很喜歡,不過既然媽媽和外婆說她可能是飛叔的未來女朋友,那就算了。
外婆劉曉麗陪著兩個孩子在二樓包廂的玻璃幕牆後,看著樓下溫馨的一幕,眼裡滿是欣慰的笑意。歲月在她身上沉澱出優雅,但此刻臉上洋溢的是最樸素的、屬於母親的快樂。
「鐵蛋,呦呦,快過來!」她轉過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溫柔引力,隨即半蹲下身,朝兩個小傢伙招招手,另一隻手已經舉起了手機,屏幕對著他們。
「看外婆這裡!」劉曉麗眼睛彎成了月牙,又伸出一隻手臂,輕輕攬住湊過來的鐵蛋,另一隻手自然地搭在安靜靠過來的呦呦肩頭。
「我們和爸爸媽媽一起拍照,等你們長大了再回憶起來就有意思啦。」
外婆的聲音帶著哄孩子的雀躍,目光卻溫柔地穿過玻璃,鎖定樓下那對剛剛結束親吻、正相視而笑的身影。
包廂內柔和的光線映在她的臉上,也在光潔的玻璃上投下溫馨的倒影。
窗外,是阿布達比璀璨的夜景與深沉的波斯灣,窗內,是緊緊依偎的祖孫三人。
「鐵蛋,別做鬼臉,看鏡頭!」她輕聲提醒著開始擠眉弄眼的外孫,又側頭對呦呦柔聲道,「呦呦真乖,笑得再甜一點,對……」
「來,一、二、三一」
哢嚓。
時光與愛,在此刻定格。
定格不是停止,只是暫時被另一種方式記錄,儀式現場還在繼續。
雖然沒有任何盛大的典禮,僅僅是影片的回顧和聊天似的沙龍,而在劉伊妃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後,主角路寬此刻有了表達心情的機會。
這不是頒獎儀式,也無需套路化的表態,只有當事人自己的有感而發。
「謝謝《視與聽》,我想我首先要和大家分享我當下的這種感受,坦白說不是狂喜,而是一種被打撈上岸的感覺。」
路寬迎著眾人品味的目光解釋道:「其實電影創作,尤其是當你企圖觸碰一些宏大或幽微的命題時,過程常常是孤獨且充滿自我懷疑的。你把內心最珍視的感知、最沉重的思考,傾注到那個光影的夢裡,然後把它拋向時間與人群的海洋。」
「你不知道它最終會沉沒,還是能被某些目光識別、打撈、並賦予坐標。《視與聽》所做的,正是一次嚴肅的打撈與測繪。」
「它告訴我,那些關於記憶、時間、家國、人性的夢囈與叩問,並非我一個人的獨語,它們引發了跨越文化的迴響,找到了在電影藝術譜系中的位置。」
「這份確認對創作者而言,是比任何單一的讚美都更珍貴的禮物。它不是終點,而是一張清晰的航海圖,告訴我曾經駛過的航道,已被歷史觀測並記錄。」
他稍作停頓,讓這個略顯沉重的比喻沉澱。
「就電影對我的意義來說……」中國導演的語氣變得更為個人化,「它是我理解世界、安放自身困惑的唯一方式。「
「鏡頭是我的解剖刀,也是縫合線。它讓我能冷靜地審視歷史與人性中的創口,又試圖用敘事與情感去彌合、去慰藉。」
路寬拿自己的電影舉例:「因此大家會看到很多我電影中的絕望,《爆裂鼓手》里鼓手莊重的絕望,《小偷家族》里全家人對於生存的絕望,《異域》里對人類命運的絕望,《返老還童》里對苦難中的國家以及相差甚遠的戀情的絕望,《塘山》的天崩地裂、《歷史的天空》中的戰爭血色……」
「但最後呢?」
「最後這些電影還是給大家以希望,就像我所說的去彌合、去慰藉。」
「於是莊重和魔鬼老師和解了,小偷家族的成員們釋然了,藍月選擇了去追尋父親未競的事業,而李明可以看著養母曾文秀在自己的懷中死去,自己又在最愛的露茜的懷裡生命定格……等等所有。」他頓了頓,以一種全場只有劉伊妃才能聽懂的方式闡述著自己對生命和電影的感觸:
「藝術永遠是根植於生活的,如果把我們的生活都比喻成一部電影的話,我想最後和大家分享一句話,這句話就像我的作品中最終被從絕望拯救的角色一樣,也拯救了曾幾何時絕望的我……」
「人生就像電影,哭的時候按下暫停鍵,痛的時候調整焦距,愛的時候。。。」(361章)路寬的眼神掃過對面沙發的妻子,掃過二樓玻璃幕牆後的孩子。
他沒有說完,也沒有揭曉答案,只是給今天的感言留下一個小彩蛋:
「愛的時候如何?這大概是一生中最私人的電影片段,願各位都有幸欣賞。」
「謝謝!」
路寬的話音剛落,儀式現場出現了幾秒鐘奇特的靜謐,這不是冷場,是一種被精準觸動的集體沉吟。今天現場頗具藝術氣息的電影沙龍的嘉賓們,多是情感豐沛的導演、演員,那些同樣在生活與藝術中經歷過深切愛戀與失去的面孔,此刻都很掩飾住自己的微微動容。
比如周訊。
每個人的經歷都能寫成一部,拍成一部電影,但總歸從頭看到尾的,只有自己。
掌聲如期響起,今天這個頗具小眾文藝范兒的《視與聽》影史十年百大揭幕儀式暫時告一段落,緊接著就是媒體記者的採訪和沙龍討論的環節。
很顯然,這是一種完全區別於電影節頒獎典禮的模式,一直到現在記者和嘉賓們都還像是朋友般分散坐在一起,像是舊識般閒聊。
但總歸今天能出現的都非白丁罷了。
即便是提問的記者,也都是《視與聽》總編、副總編這種級別的,譬如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尼克:「路,今天大家聽了很多別人對你的評價,對你的電影的評價,我想問問你給自己的電影排名和打分,會怎麼衡量這八部作品?」
全場的輕聲議論為之一肅,這也是很多人好奇的問題。
他人之視我,同我之視自己,歷來都是有很大差別的。
路寬舉起話筒笑道:「首先我想官方補正一下,其實這十年裡我是拍了十部電影,並非八部,只是這八部上了院線,在全世界得以面世。」
嗯?
全場的嘉賓幾乎都對這位中國導演非常了解了,特別是這十年裡不間斷報導他的電影媒體記者。如果說有漏掉的,那也就是當初坎城影展官方邀請他和其餘十九位導演一起拍的《巴黎,我愛你》的單元片。
這二十位導演的二十個短片,代表巴黎的二十個區,路寬是找了曾被自己無情槍挑的斯嘉麗;詹森出演一部妓女從良的小故事。
這對於他來說其實只能算是電影小品,但這部小短片是他當年在法羅島拜訪過伯格曼之後,頓悟下的試水之作,也有些特別的意義。
以至於這部小短片的藍光碟後來小劉都在家裡看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會懷疑洗衣機當初和大胸妹有沒有發生過什麼。
往事已矣。
但另一部呢?
這是全場除了極少數人之外都非常疑惑的問題,這極少數人自然就是小劉、老謀子等人了。「還有一部我想應該是北平奧運會的開幕式,這是我和一謀導演以及二十多位創意小組成員們一同完成的傑作,也是我職業生涯中觀眾最多的一部作品,2008年看直播和後續購買了導演剪輯版DVD的估計得有二十多億人次。」
現場一陣掌聲。
路寬繼續道:「所以就我自己來看,在這十部電影中評價我自己最喜歡的作品,有兩部是我不能分出先後的。」
他頓了頓:「《返老還童》和北平奧運會開幕式,在我心裡,它們是我職業生涯的巔峰。」《視與聽》主編尼克好奇地追問:「我們能否知道原因?」
「電影拍攝技法和藝術領域的問題不再贅述。」中國導演解釋道:「《返老還童》其實是我的一種私人祭壇與精神自傳,而北奧開幕式是對「我們何以成為我們』的一次竭盡全力的藝術回答。」他刻意淡化了關於《返老還童》的問題,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開幕式上:
「藝術家的生命永遠根植於本民族文化的土壤,伯格曼曾經對我有很多忠告,這一句我刻骨銘心,而開幕式就是為了完成這樣一種願景,讓全世界的觀眾認識我們這個民族,讓我們這個民族也認識自己。」「如果說它在這條道路上能夠取得哪怕這麼一點點的成績,我和張導以及所有為了開幕式拚命了幾年的工作者們會覺得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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