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誰是叛徒(1/2)
莫隨心在山崖上坐了兩天。
這兩日裡,那隻骨笛就沒離開過嘴邊。
對修士來說,兩日兩夜的吹奏不算什麼難事,但若是要精妙地操控音律,用來撩撥心魔,那可就不是簡單的事情。
巨大的心神消耗讓莫隨心臉色蒼白,但笛聲不絕,沒有絲毫的顫抖。
風聲裹挾著笛聲,從山林中穿過,嗚嗚咽咽的,像是一層看不見的霧,緩緩沉入下方的焚香門駐地。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甚至連林子裡的鳥雀都沒驚走一隻,但焚香門便開始走向末路。
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什麼神兵利器,而是這看不見摸不著的人心。
鐵顯榮正如龐朵朵卦象里說的那樣,是個外強中乾的繡花枕頭。他能混到如今依然掛著個「掌門」的名頭,全靠當初焚香門盛產的洗魂花,才勉強堆出了個化神境。如今靠山倒了,兄長死了,宗門成了喪家之犬,他那點本就脆弱的心境早就塌了一半。
這兩日裡,焚香門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起初還只是幾個弟子抱怨修煉資源不夠,被鐵顯榮抓到大堂里一頓鞭笞,鞭打肉身的脆響伴隨著鐵顯榮歇斯底里的咒罵聲,順著風飄上山崖。
莫隨心聽得皺眉,龐朵朵卻聽得眉開眼笑。
她知道焚香門要完了。
凡間的律法再嚴苛,也擋不住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修士也是人,終究斬不斷這股獸性。
當憤怒與怨恨到了極致,敬畏二字便不值一提。
那是第三日的清晨,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或許是一道因為手抖而射偏的暗器,又或許是一柄失控的飛劍,朝著那怒火沖昏頭的鐵顯榮飛去。
緊接著,一具通體烏黑的機關傀儡猛地飛出,護住了鐵顯榮。
「欺師滅祖!你們要造反麼?!」
咆哮聲響徹山林,鐵顯榮根本沒給任何人解釋的機會。隨著他手指的一陣抽搐般的掐訣,數十具機關傀儡從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冰冷的金屬手臂揮舞著利刃,瞬間便收割了離得最近的五名弟子的性命。
這一見血,最後那層窗戶紙也就破了。
「反正也是死!跟他拼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原本還要解釋的弟子們瞬間紅了眼。恐懼到了極點便是瘋狂,更何況他們的心智早已在莫隨心的笛聲中被侵蝕了兩天兩夜。
並不寬的山門瞬間成了修羅場。
鐵顯榮的一身本事全在傀儡術上,面對同階修士或許還能靠著數量取勝,但他忘了,焚香門的機關之術可是人人都能學的。
他會的東西,這些弟子雖不精通,卻也懂怎麼破。
幾名擅長拆解機關的弟子也放出了自己的傀儡,機關碰撞,鐵木交擊,還有無數的法術和法寶亂飛。
而更多的弟子則是祭出了壓箱底的保命手段,或是毒煙,或是符陣,一股腦地往鐵顯榮身上招呼。
化神境又如何?
也不過是神魂比旁人堅韌些許,終究不是陳業這種怎麼也打不死的怪物。
被十幾把飛劍同時圍剿,被幾百張符咒同時轟炸,哪怕是鐵打的人也得被燒成鐵水。
這一場混戰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等到最後一道火光熄滅,原本就破敗不堪的山門徹底成了廢墟。斷裂的傀儡零件撒得到處都是,像是某種巨獸被肢解後的殘骸。不少機靈的弟子趁亂卷了些細軟逃進了深山,留下的只有滿地呻吟的傷者和那幾十具冰冷的屍體。
鐵顯榮還沒死。
但他離死也不遠了。他身上法袍已經處處破損,引以為傲的機關大軍有大半化作飛灰,剩下的幾具也已經癱瘓在地。
而他自己,被幾名弟子死前引爆的一件毒法寶擊中,此刻正癱在主屋的台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黑氣,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塊。
「真是一齣好戲。」
頭頂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鐵顯榮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中,只見兩道身影從天而降,輕飄飄地落在滿地的血污與殘骸之間,卻沒有沾染上一絲塵埃。
龐朵朵手裡還抓著一把沒吃完的松子,正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條死狗。
鐵顯榮努力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來人竟然是龐朵朵,頓時像迴光返照般湧起一股力氣,張嘴就罵:「是你這個賤人!龐朵朵,你這個焚香門的叛徒!」
幾口帶血的唾沫星子噴出老遠,可見鐵顯榮心中憤怒。
龐朵朵原本還在那兒笑意盈盈地磕著松子,聽到「叛徒」二字,那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她臉頰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裡的松子被捏成了一團粉末,指縫間簌簌落下。
她猛地瞪大了雙眼,那雙平日裡總是一副萬事都不在乎的模樣,此刻卻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
「叛徒?!你說誰是叛徒?!」
龐朵朵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大聲咆哮道:「當初我說問心儀式乃立派之本,不可中斷,是誰為了那點蠅頭小利帶頭反對?導致後來的弟子一個個心性殘缺、道德敗壞,把焚香門搞成了專收人渣的藏污納垢之地!你說我是叛徒?」
鐵顯榮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吼得一愣,還沒來及回嘴,龐朵朵的咆哮聲又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當初我說洗魂花乃是鎮壓魔尊之物,不可濫采,否則必將引來滅門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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