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指點眾人修行(1/2)
黃泉道宮三十三層,宗門弟子齊聚一堂。
陳業盤膝坐在高處,略顯尷尬地說:「所以,請諸位多費些心思。這魔門秘術若修煉起來有任何凝滯之處,儘管提。」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不對勁。堂堂正道魁首,如今竟然督促門下弟子去修那些陰損的魔門功法。
這事要是傳出這道宮的大門,黃泉宗怕是立刻就能成為天下茶館裡的笑料。
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要開啟那道魔門傳承大陣,必須湊齊十八位「尊主」。
如今要湊這十八位尊主,只能把自家弟子和那些城隍拉來頂缸。好在也不指望他們練成什麼蓋世魔頭,只要入了門,能騙過陣法便算完事。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幾盞長明燈的燈花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打破這尷尬沉默的是一隻黝黑的手掌。秦樂從人群末尾擠了出來,這孩子向來直性子,也不管周圍師兄弟古怪的眼神,大大咧咧地舉手道:「師父,我近日修煉黑月魔尊那捲《烘爐煉體術》,琢磨出點東西,想請師父掌掌眼。」
陳業眉梢一挑,目光落在這個皮膚黝黑的三徒弟身上。
這小子入門晚,修為在黃泉宗里都排不上號,但勝在心思通透,有一顆未被世俗規矩染髒的赤子之心。
上次幼龍出世,旁人都在戰戰兢兢,唯獨他敢把那蛟龍當成草原上的野烈馬來馴。
「你有何想法?」陳業有些好奇。
秦樂也不廢話,手腕一翻,寬大的道袍袖口猛地鼓盪起來,只聽「由此」幾聲悶響,幾截粗壯的古木樹幹從袖中飛出,重重砸在大殿的金磚上,震起一片浮塵。
「袖裡乾坤?」陳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誰教你的?」
「大師兄啊。」秦樂回答得理所當然,拍了拍袖子上的木屑,「我本來想找個儲物袋,但那是裝死物的,不透氣。師兄說這招方便,我就學了。」
話音未落,站在前列的方浩身子一顫,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腦門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師父!徒兒知罪,徒兒不該私自————」
「起來。」陳業有些無奈地擺了擺手,打斷了大徒弟的請罪,「這是你在焚香門學來的本事,既入了黃泉宗,便是你的私產。想教給師弟那是兄友弟恭,不用搞得這麼草木皆兵。」
方浩這人什麼都好,根骨佳悟性高,就是活得太累,像只受過驚的兔子,一點風吹草動就要反思自己是不是壞了規矩。
陳業嘆了口氣,也不去糾正他這些刻在骨子裡的謹慎,人各有活法,只要不違反宗門規矩,陳業對自家弟子都是放養,隨便他們怎麼折騰。
秦樂撓了撓那頭亂糟糟的頭髮,顯然沒看懂這師徒倆打的什麼啞謎,見師父不再追究,便指著地上的樹幹道:「師父,您別看樹皮,看那上面的果子。」
陳業收回心神,視線落在那堆亂七八糟的木頭上。
這不是完整的原木,而是被某種粗暴的手法強行拼接起來的,上面嫁接了無數不屬於這棵樹的枝葉,就連樹皮都像是打補丁一般顏色各異。
黃泉宗門規森嚴,禁止用生人精血修煉魔功,秦樂這小子倒是腦子活泛,拿草木來練這《烘爐煉體術》,也算另闢蹊徑。
初看只是一堆嫁接失敗的爛木頭,但順著秦樂手指的方向,陳業在一處枝椏的連接處,看到了幾顆指頭大小的深紅色果實。
外表平平無奇,既不像朱果也不像野莓。
陳業眯起眼,身子微微前傾,待看清那果實的瞬間,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意。
那不是果子。
那幾顆深紅色的東西正在極其緩慢地、微弱地收縮,然後膨脹。
雖然頻率極低,低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它們確實是在跳動。
「這是————心臟?」陳業瞳孔微縮,眼睛一閉一睜便化作璀璨金色。
靈目開啟之下,眼前這幾截死氣沉沉的焦木頓時變了模樣。
密密麻麻的經絡遍布這些木頭各處,靈氣正在其中艱難地流轉,而那些紅色的「果實」正是這張網絡的動力之源,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在把靈氣搬運到經絡各處。
這幾截木頭,是活的。
而且是以一種近似動物的方式活著。
大殿內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顯然其他弟子也陸續開啟靈自看出了門道。
一直在旁半眯著眼打盹的曲衡猛地直起身子,雙眼盯著地上的怪樹看了半晌,然後便發出一聲驚嘆:「今兒我也算是開了眼了,你這小子,竟然把木頭煉成了人?」
大殿內的氣氛變得相當古怪。
福祿壽三人看著眼前這堆爛木頭,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尤其是常壽,他平日就喜歡擺弄些花花草草,就連領悟的神通都跟栽種草木相關。看到眼前這些,簡直就是在褻瀆。
在三人的認知里,奪天地造化已是逆天而行,這般強行扭曲物種、將死木煉出血肉之感,更是魔道中的極端,是違背天理人倫的大忌。
幾道嚴厲的目光如刀子般在秦樂身上刮過,要是換個別的弟子,福祿壽三人怕是馬上要開口斥責一番。
但秦樂是陳業的親傳弟子,是黃泉宗開山立派後的招收的第一批徒弟,這身份就像一道護身符。即便要懲罰,也得陳業親自開口。
然而,陳業卻並沒有大發雷霆的意思。
這位年輕的宗主反而從蒲團上站起身,幾步走到那堆怪木跟前,甚至蹲下身來,饒有興致地用指尖輕輕戳了戳那顆紅色的「心臟」。觸感有些韌,像是在摸一塊沒曬乾的牛皮糖,裡面還有溫熱的靈氣回饋。
「有點意思。」陳業抬頭看向那一臉忐忑的黑瘦少年,「說說,怎麼動起這種念頭來的?好好的木頭非要煉出個人樣?」
秦樂見師父沒罵人,便坦白地說:「師父,弟子真沒想把它煉成人。剛開始練那《烘爐煉體術》的時候,因為門規不讓用活人牲口,我就去找了些草木。那時候手生,也沒注意,把幾隻在樹皮底下冬眠的蟲子也給一鍋燴了,結果煉出來幾團看著挺噁心的東西。」
他說到這兒,似乎回憶起了那個場面,自己也打了個寒顫,接著道:「但我後來琢磨,既然蟲子和樹能融到一塊兒去,那說明只要是活著的東西,這魔功就能熔煉。我就瞎想,這世上,人也好,牛羊也好,地上的草木蟲子也罷,不都是條命嗎?能有多大區別?」
大殿裡傳來幾聲壓抑的低呼,這可是極其離經叛道的言論。
秦樂沒注意周圍人的臉色,越說越順溜:「我就試著瞎煉。最開始我想直接把木頭變成血肉,結果根本不行,變出來也是爛肉。後來我想起老家有個叔伯,年輕時打獵被狼咬斷了腿,瘤了半輩子。我就想,整個人變不出來,那給他煉條腿總行吧?哪怕是個假的,能走路也成。」
陳業微微點頭,這孩子心地善良啊,怪不得能通過地獄神通的試煉。
「後來還是失敗,煉出來的要麼是徹底的死木頭,要麼剛出爐那一會兒看著是活的,沒一盞茶功夫就枯了。」秦樂指了指地上的那些樹幹,「我就反思,人要是沒心跳就死了,樹也一樣。要想讓這木頭活得像條腿,得先讓它裡面有個能動的東西。我就參照著以前殺牛宰羊時見過的心肝模樣,試著煉了這麼個玩意兒。」
陳業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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