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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所謂高僧皆為罪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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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心寺向來以慈悲救世聞名天下,不昧身為其中翹楚,身上怎麼會有能觸發地獄反噬的罪孽?這群吃齋念佛的和尚手裡,難道也沾著洗不清的髒事?

陳業心中好奇,他本可以打開生死簿,將不昧和尚的生平都查看一遍。

但思慮再三,還是沒有用這種手段窺探真相。

兩人曾經並肩除魔,陳業相信不昧和尚並非奸惡之人,或許就跟自己的師父墨慈一樣,有著那些說不清楚的複雜恩怨,最後釀成罪過。

不昧始終維持著那個姿勢,只有身體偶爾因為劇痛而抽搐痙攣。他身上的僧袍濕了又干,幹了又濕,領口和腋下積起了一層層白色的鹽漬,那是冷汗反覆浸泡後留下的痕跡。

陳業就這樣安靜等待,直到太陽徹底落下,夜幕籠罩酆都,不昧和尚臉上的痛苦之色才漸漸淡去,最終恢復了平靜。

陳業見狀,心念一收,撤去了籠罩四周的苦海神通。

「阿彌陀佛。」

不昧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廓劇烈起伏了一下,那口氣渾濁且沉重,像是把五臟六腑里的淤泥都吐了出來。他緩緩抬起手,合十致謝:「多謝施主成全。」

話音未落,兩道暗紅的液體順著他緊閉的眼角蜿蜒而下,滑過蒼白的臉頰,滴落在滿是汗漬的僧袍上,觸目驚心。

「大師,你的眼睛————」

不昧和尚用衣袖擦乾血淚,雲淡風輕地說:「舊日頑疾罷了。」

只見不昧和尚睜開雙眼,一雙清亮的眸子光彩照人。

陳業還記得當初不昧和尚睜開雙眼時,眼中會噴出金色炎火,能將那些魔頭燒成灰燼。

而現在,這雙眼睛只有靈動,沒看到任何光焰。

陳業一時摸不著不昧和尚的變化,便詢問道:「大師,我的地獄神通,只對罪人有效。剛才你很顯然是痛苦萬分,敢問大師,你犯下何種罪孽?」

不昧和尚望向陳業,兩人對視之間,陳業只感覺自己能通過這雙眼睛看到不昧和尚的心底。

他在慚愧,在悔過。

夜風卷著地上的枯葉滾過腳邊,發出沙沙的聲響。

許久,不昧才開了口,聲音有些嘶啞:「小僧確實罪孽深重,乃是一個大不孝之人。」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難以啟齒的過去:「出家之前,小僧本是家中獨子,家境也算殷實。可惜小僧生性頑劣,不知何時染上了賭癮。那東西像螞蟥一樣吸在骨頭上,甩都甩不掉。我不光敗光了家翁積攢一輩子的家財,賭紅了眼的時候,還逼著父母變賣了祖地————」

陳業看著他,沒有插話。

「後來,二老在那個寒冬里饑寒交迫而亡。」不昧說到這裡,臉上只有羞愧與悔恨。「即便如此,我依舊不知悔改。只要一睜開眼,看到這世間的一切,我腦子裡想的都是能不能拿去當個賭注。」

「後來師父撿到了如同行屍走肉的我,強行將我度入佛門。為了斷絕這份念想,小僧便自毀雙目。眼睛瞎了,這心癮反倒是消了,這才算勉強活得像個人。」

陳業聽得唏噓。

嗜賭如命,逼死雙親,確實罪孽深重,難怪在這針對因果的苦海地獄裡會被折磨成那樣。

「大師能對自己下狠手自毀雙目,這份決斷非常人能及。」陳業寬慰道,「既已付出了代價,又在此後多年行善積德,也算是知錯能改了。」

「施主誤會了。」

不昧搖了搖頭,解釋道:「若是小僧真有那份斬斷紅塵的決心,又何須自毀雙目?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懦弱無能,定力不足,才不得不自毀雙目,用這種笨辦法來物理隔絕誘惑。這百年來,小僧其實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改過了。我有的時候在想,若是有朝一日,我治好了眼睛重見天日,會不會第一件事就是不顧一切地衝進賭場?」

陳業一怔。

「若真是那樣,我如何對得起死去的父母?如何對得起師父?」不昧的聲音低了下去,「其實,小僧手裡一直有治療眼疾的法子,但從來不敢用。」

「直到方才。」不昧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些許光彩,「我墮入那片血海,在那裡,我聽到了父母的聲音。」

陳業眉頭微皺:「是他們在責怪你?所以你才誠心悔過?」

「不。」

不昧再次搖頭,兩行清淚無聲滑落,這次不再是血淚,「那血海幻化出了我的父母,他們衣衫襤褸,凍得瑟瑟發抖。可他們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不是罵那個敗家子,而是在自責。他們拉著我的手,哭著說是他們沒本事,沒教好我,才讓我走上了歧路————

和尚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

「若是他們打我罵我,甚至化作厲鬼來索命,我心裡或許還好受些。可他們偏偏是在怪自己。」不昧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壓住胸腔里翻湧的情緒,「那一刻,真的比萬箭穿心還要疼上一萬倍。那是真正的煉獄。」

「阿彌陀佛。施主這神通確實精妙絕倫。雖然小僧明知那只是蒼生之苦所化的幻象,是我的心魔,但正因如此,小僧這百年來堵在心口的那口惡氣終於散了。我終於————可以在他們面前,磕這幾個響頭了。

「如今,我終於敢睜開雙眼,看這世間萬物,終於能確認自己是否已經改過。多謝施主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他再次雙手合十,對著陳業深深一拜。

陳業將不昧和尚扶起,既然已然知曉真相,陳業便說起了正事。

「大師既已無礙,我們談談正事。我眼下急缺香火,不知貴寺能否行個方便,借我一些?」

「能。」

不昧和尚回答得甚至比剛才懺悔時還要乾脆。

「若是施主願意用方才這地獄神通,幫敝寺上下克服心魔,我想方丈定會將香火願力雙手奉上。」

「全寺上下?」陳業驚訝道:「難道慈心寺所有僧人都是身懷罪孽之人?」

這倒不是陳業少見多怪。

放眼修行界,慈心寺的名聲極好,那是實打實靠著施粥舍藥、斬妖除魔積攢下來的功德金身,絕非涅槃宗那種藏污納垢的魔宗。若說裡面的和尚全是像不昧這般的罪人,未免太過聳人聽聞。

不昧和尚似乎早就料到陳業會有此問,他雙手合十,再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施主,若是真有人問心無愧,心中無垢,那他為何要拋家舍業,跑到這深山老林里來受這份清苦?若只是一心向佛,在家擺個神龕,晨昏三叩首,也就是了。何必剃了這三千煩惱絲?」

陳業微微一怔。

「世人覺得我們慈悲,是因為我們入寺修行的時間久了,做得善事多了。外人不知根底,自然以為我們生來就是高僧大德。」不昧抬起頭,直視著陳業,「實則敝寺立寺之初便有規矩,非身負罪孽且誠心悔過者,不入山門。慈心寺里的每一個人,都在贖罪。我等並非濟世為懷慈悲之人,不過是行善積德,想要彌補過錯而已。」

陳業萬萬沒想到,慈心寺竟然是這種規矩。

果然傳聞不可盡信。

既然已經知曉了慈心寺的規矩,陳業也不客氣,對不昧和尚說道:「那就勞煩大師回一趟慈心寺,代我向空圓方丈傳個話。我願幫助慈心寺諸位克服心魔,還請慈心寺將香火願力借我黃泉宗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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