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策反(1/2)
許久之前————其實仔細算來,也沒過多久,只有不到兩年。
對於那些動輒閉關數載、坐看春秋更迭的修士來說,這短短七百多個日夜,或許不過是一次簡單的打坐入定的時間罷了,實在算不得什麼漫長的歲月。
但此刻的陳業回想過去,卻生出了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昔日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
兩年前,他還只是百海谷的一介散修,身份低微,為了那點機緣,去參加了雲麓仙宗舉辦的演法大會。
在那場大會上,陳業曾體驗過雲麓仙宗所設計的幻境」。
不過,當時那幻境並非直接遮蔽五感,只是上下左右盡數顛倒,讓其中的五行之氣變得混沌無序。
身處其中者,雖還能看得見景象,聽得見聲音,卻會因為感知的錯亂而徹底迷失方位。
或許是雲麓仙宗有意降低了難度,但兩者系出同源,陳業絕不會判斷錯誤。
而且,陳業之前在生死薄上搜尋線索時,曾匆匆瞥見過一個名字。
陳業記得這個名字。
不管是五蘊真人,還是余慎行,在提起雲麓仙宗的諸多陣法之時,都會提及這位,因為雲麓仙宗正是得到這位前輩高人留下的典籍,才專注於陣法與術法之道。
但如今並非追根溯源、閒聊掌故的時候。
陳業望向這位邋遢道人,向他扔出一枚籌碼。
「你我之間,或許並非只有你死我活一條路。」陳業的聲音從那巨大的龍首中傳出,帶著無上威嚴:「你若是想知曉徒弟的命運,你便助我平定雲麓仙宗之亂,如何?」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提議,邋遢道人謝懷洲先是一愣,隨即搖頭道:「你以為我想要與凡人為敵麼?只是我等都不過是傀儡,生死皆在別人一念之間。」
「破壞他的計劃,是決不允許的。」謝懷洲的語氣里滿是無力感,任誰被人掌控了生死也提不起勁來,「似我這般拖延時間,出工不出力,便已是極限了。」
「未必。」陳業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你不就是接受了命令,要用那污穢法寶去暗算覆海大聖麼?我若是願意幫你,加速此事,讓你早日完成任務,有個交代。那作為交易,你是否也能反過來,幫我一個小忙?」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更何況,你當真以為,你那兩位同伴,所作所為,真的只是為了這樁暗算計劃?」
意料之外的提議,讓謝懷洲那雙本已渾濁的眼中,猛地閃過一絲精光。
他死死地盯著陳業,像是在審視一個他從未真正看透過的人。片刻之後,一陣乾澀、沙啞的聲響從他喉嚨深處逸出,聽起來像是一聲輕笑。
「敗在你手上,我也不算冤枉。」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臉龐上,線條似乎鬆弛了下來,「好,既然你願意幫我完成使命,那我自然要付出代價。」
謝懷洲嘴上這麼說,陳業也就這麼聽著。
兩人之間,默契地再沒有提及任何細節。如何合作,何時出手,是讓陳業當誘餌,還是另尋一個替死鬼————這些足以讓任何盟友爭執不休的要害問題,他們卻都像是忘了,仿佛彼此都是一諾千金的信義之人。
有些東西,早已心照不宣。
陳業不是有心幫忙,他只是給謝懷洲遞過去一個可以讓他順勢走下的台階,一個倒戈的藉口。
而謝懷洲聽著這個甚至算得上拙劣的理由,心中反而更加篤定。陳業,他一定已經知曉了一切,至少,他很清楚自己身上那道禁制的底細。
白鹿仙人操控他們這些飛升的傀儡,允許他們保留自己的思想。正因如此,這禁制就不會嚴苛到連心裡想著造反都會受罰的地步。飛升之人個個桀驁不馴,若是連「想一想」都要死,那白鹿仙人身邊早已無人可用。
陳業恰恰掐准了這個尺度。他給出的建議,讓謝懷洲可以「勉為其難」地為了完成主人的命令,而選擇與敵人合作。
至於另外兩人是不是心懷鬼胎————謝懷洲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答案。
一定是心懷鬼胎,就跟他自己一樣。沒有人會心甘情願為白鹿仙人賣命。不管是幻璃還是黑月,沒有自己的算盤才怪。對付這兩個名義上的同伴,謝懷洲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而陳業既然連這些深藏的細節都能琢磨得如此透徹,說明他手上的寶貝,真能知曉過去未來。那麼,自己所求之事,多半可以得到答案了。
那餓鬼道中的渾濁世界在謝懷洲點頭的瞬間便開始淡去,周遭令人心煩的嘶吼與撞擊聲如同退潮般迅速遠去。當腳下再次踩到堅實的土地時,兩人已然回到了雲麓仙宗之內。
然而,重返宗門的間,陳業便察覺到了異樣。
整個雲麓仙宗的靈氣,都處在一種緊繃而有序的流動之中。那感覺,就仿佛有一張無形無質的細密大網,籠罩了整座山脈。這巨網以一種緩慢卻不容抗拒的節奏,一遍又一遍地梳理、過濾著天地間每一縷靈氣,試圖從中篩出任何不尋常的、不屬於此地的氣息。
宗門大陣已經完全啟動了。
幻璃,已經發現了不妥。
面對這天羅地網般的探查,陳業卻未顯露半分驚慌。
只不過輕輕轉動身軀,那盤踞於空的巨大蛟龍便向內急速收斂,在短短一息之間,化作了一隻不起眼的黑色蚍蜉。
這隻小蟲子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氣息與周圍的泥土草木渾然一體,仿佛它生來就是這山間的一份子。那遍及整個宗門的大陣如同無形的潮水,一次次地從它身上掃過,卻對這隻小小的—蜉視而不見,仿佛它根本就不存在。
一旁的謝懷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不禁感慨,陳業這神通當真厲害,光是這一手變化之術,便已超乎了他的想像。既能變化蛟龍,將他這般真仙強行鎮壓,又能變成如此不起眼的小蟲子,瞞過一切感知。若不是自己的感官生來便異常敏銳,恐怕窮盡一生也發現不了這其中的奧妙。
不過,如今兩人既已合作,陳業越是厲害,謝懷洲便越是高興。
只見他伸出一根手指,那隻由陳業所化的黑色蚍蜉便順著他的指尖,迅速爬上了他那破舊的道袍袖口,一路向上,最後停在了他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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