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拯救雲麓仙宗(2/2)
這也怪不得她。
她成道的歲月實在太過久遠,那還是個「重法輕體」的年代。
那時的修士們還沒琢磨出那一套從骨髓到皮膜的煉體法門,哪怕是飛升上界,肉身也不過是一具承載浩瀚法力的容器,講究的是經脈通透、竅穴光明,又有誰會像個粗鄙武夫那樣去打磨那團血肉?
在那時候,肉身的脆弱根本不算什麼缺陷。九成九的麻煩都能靠神通術法在百里之外解決,實在不行還有護身法寶和遁術,誰會在這身臭皮囊上浪費寶貴的悟道時間?
修仙從來都是與天爭命,既想神通廣大,又想肉身金剛不壞,往往最後兩頭都落得一場空。
可如今,跪在這冰冷石地上的幻璃,終於嘗到了這跨越千年的苦果。法力再強,神通再妙,被人鑽進了毫無防備的肚子裡,也只能任人宰割。
謝懷洲看著她這副慘狀,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你有什麼辦法?我修的道法里可沒有解蠱這一項。」
幻璃渾身都在痙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進了滿口的碎玻璃,她艱難地抬起頭,視線模糊地盯著謝懷洲:「解鈴還須繫鈴人————下蠱之人才有解法————找到黑月————」
「我上哪找去?」謝懷洲攤開手,語氣無奈,「這雲麓仙宗那麼大,若是他存心躲藏,無異大海撈針。」
「不知道————但他既然剛下完手,應該還未走遠,就在這宗門之內————」
幻璃顫抖著手,強忍著那一陣緊似一陣的劇痛,從懷中摸出一枚泛著流光的陣盤。這是雲麓仙宗護山大陣的最高控制中樞,也是她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如今自身難保,腹中的劇痛正在一點點蠶食她的神智。而謝懷洲到現在都只是在旁觀看,沒有任何趁火打劫要她性命的舉動,這反倒成了他清白的鐵證一若毒是他下的,他此刻大可直接動手,何必聽她在這裡廢話。
「這是宗門大陣的操控中樞————」幻璃將那枚帶著她掌心冷汗的玉樞硬生生塞進謝懷洲手裡,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給我————把他找出來!要快!」
雲麓仙宗的護山大陣雖然未必能困住真仙級別的強者,但只要黑月還在陣法覆蓋範圍,應該能將他找出來。
但光找出來還不夠,只有謝懷洲才有把握對付黑月。
雖然彼此都是各懷鬼胎,沒有一個傀儡能夠真正把後背交給別人,但如今局勢逼人,為了那個共同的目標—清除那個發了瘋亂咬人的黑月,幻璃相信謝懷洲會盡力。
那塊操控雲麓仙宗大陣的陣盤落入了謝懷洲手中。
謝懷洲垂著眼皮,手指在那繁複的符文紋路上摩挲了片刻,詳細詢問了幾個關於靈力節點切換和感知放大的操控手法,待確認無誤後,他並沒有立刻動身,反而對幻璃說:「我去找黑月,但你現在的狀態,最好也躲起來。」
謝懷洲的聲音平穩,在這個混亂的時刻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別回仙雲宮,那裡雖然防禦森嚴,但目標太大。黑月若是真準備暗算你,他恐怕早就在你平日起居修行的那幾處位置埋好了釘子,你現在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去找個安全的地方,先盡全力壓制體內的蠱蟲。」
幻璃的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著,覺得謝懷洲此言極有道理。自己現在的情況,體內的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連站立尚且困難,絕對撐不住黑月的任何一次偷襲,一旦真動起手來,哪怕對方只是個偷襲的老手,自己多半也是要輸的。
「可哪裡才是————安全之地?」
她艱難地擠出這句話,劇烈的疼痛像是一把在腦漿里攪動的勺子,讓她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既然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黑月究竟躲在雲麓仙宗的哪個陰暗角落,那這偌大的宗門裡,又有什麼地方是絕對乾淨的?
「那當然就是反其道而行之。」謝懷洲蹲下身,語速極快地說道,「你如今忍一忍,施展手段隱遁身形,直接離開雲麓仙宗。黑月就算機關算盡,要在宗門內暗算你,也絕不會想到你會放棄大陣的庇護,躲到宗門之外去。」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划過幻璃混沌的大腦。
確實,這個想法出人意料。在慣性思維里,受傷自然要依靠宗門大陣防守,誰能想到她會反向操作,直接逃離自己的大本營?而且一旦出了宗門,天大地大,荒山野嶺或是凡人城池,想躲在哪個耗子洞裡都可以,黑月再強,也不可能搜遍整個世界。
幻璃覺得自己終於在這絕境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而且更加相信謝懷洲對她沒有惡意,否則怎麼會勸自己逃離。
她顫抖著手指,凝聚起僅剩的一點清明,給謝懷洲留下了一道只有他們二人能感知的獨特的法訣,以便他在解決黑月後能尋到自己的方位。
隨後,她不再猶豫,強忍著腹中仿佛要將她撕裂的劇痛,指尖在虛空中狠狠一划。
「嗤」
空間如同破布般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口子,幻璃身形一晃,跟踉蹌蹌地鑽入其中,瞬間消失在雲麓仙宗的地界之上。
隨著那道空間裂縫緩緩癒合,觀星台上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風吹過石欄的嗚咽聲。
謝懷洲獨自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那塊尚有餘溫的陣盤,心裡只有驚訝。
那個叫陳業的凡人,手段確實高明得令人心驚。
那種所謂「地獄」的神通,著實厲害,劇烈的痛苦無法抵擋,讓人完全失去正常思考的能力。哪怕是幻璃這種平日裡最擅長玩弄人心、多疑如狐的毒婦,在那種極致的痛苦幹擾下,竟然也沒能發現自己的破綻,就這樣乖乖地鑽進了圈套。
「既然如此,便如你所願。」謝懷洲對著空無一人的觀星台低聲說道,「只希望————你能信守承諾。」
不再有任何遲疑,他雙手握住陣盤,體內磅礴的法力瘋狂注入其中。
嗡——!
整個雲麓仙宗的千山萬壑之間,驟然亮起了無數道沖天的光柱,護山大陣在這一刻並非為了防禦外敵,而是徹底落入了謝懷洲的掌控之中。
隨後,謝懷洲深吸一口氣,對著陣盤說了一句話。
並沒有什麼慷慨激昂的陳詞濫調,也不是向那個根本不存在的「潛伏者黑月」喊話。
那是此前約定好的一句口訣。
藉由宗門大陣那無遠弗屆的傳音威能,這簡短的話語在一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化作滾滾雷音,轟然傳遍了雲麓仙宗的每一座山峰、每一座宮殿、每一條溪流。
這是解除心神控制的口訣。
在這一刻,無論是正在藥田裡麻木耕作的弟子,還是在閉關洞府內神情呆滯的長老,他們茫然麻木的雙眼都震顫起來。
原本化為傀儡的雲麓仙宗,徹底甦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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