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贖罪(1/2)
一片荒無人煙的茫茫沙海之上,烈日炙烤著大地,連空氣都似乎在扭曲。在這死寂的天地間,兩道身影如流星趕月般,正在虛空中不斷閃現。
前一個身形跟蹌、面容扭曲,正在狼狽逃竄的,正是先前不可一世的真仙申屠絕。
而後一個緊追不捨、神色冷峻的身影,竟然是飛廉。
這一幕若是被外人看見,定會覺得不可思議。畢竟就在前不久,申屠絕還能像戲弄螻蟻一般,輕鬆將飛廉逼入絕境。若是正面對敵,以飛廉如今的實力,恐怕支撐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被鎮殺。
但如今,事實卻是申屠絕在躲著飛廉跑,如同見了貓的老鼠。
只因為,飛廉的周身環繞著一層翻湧不休的血色浪潮一那是陳業的苦海地獄。
早在許久之前,陳業便將自身苦修得來的地獄神通盡數賦予了酆都大帝。只不過酆都大帝也是陳業親自以香火凝練而成,兩者密不可分,就像是一氣化三清,又或者是身外化身。
而如今酆都大帝作為黃泉宗的香火神祇,可以將神通借給任何一位信徒。
飛廉心無雜念,全心全意地念誦著那道真言,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請來了酆都大帝的法相加持,自然而然地就能借用這令眾生膽寒的地獄神通。
天譴地獄如附骨之疽,死死鎖定了申屠絕身上那濃烈的罪孽氣息,讓他無論如何施展遁術、如何擾亂天機,都無法擺脫追蹤,時不時還要挨兩道雷劈。
飛廉憑藉此神通,總能精準無誤地找到對方的位置,如影隨形。
而那環繞飛廉周身的苦海地獄更是申屠絕的噩夢,將他的蠱蟲手段克製得死死的。
申屠絕身為蠱仙,幾乎所有的攻防手段都是靠那億萬蠱蟲來施展。但如今,那些蟲子只要一接觸到這片散發著血腥氣息的苦海,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便會瞬間傳到申屠絕神魂深處。
每一次交鋒,都意味著申屠絕要再次承受一次讓神魂撕裂的酷刑。在那足以讓理智崩塌的劇痛之下,他根本無法維持心神,那些作為他手足延伸的蠱蟲便會馬上失控。
這種痛苦根本不是人的意志所能忍耐。申屠絕在逃亡途中嘗試了切斷神念、
封閉五感等無數辦法,都無法屏蔽這種直接作用於因果與神魂層面的痛苦。
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還有罪,這痛便無休無止。
至於其他不怎麼擅長的神通手段,也會被飛廉的言出法隨神通輕易抵擋。
畢竟是千年之後第一個合道的修行人,飛廉本身也是修士之中的佼佼者,與申屠絕相比,差的不過是修行的年月,還有一次飛升之旅而已。
申屠絕一邊瘋狂撕裂空間逃竄,一邊在心中絕望地嘶吼。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身為堂堂真仙,縱橫一世,有一天竟然會被一個甚至還沒飛升的魔門晚輩,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飛廉雖然一直如附骨之疽般追在申屠絕後面,但實際上卻是不緊不慢,保持著一種微妙的節奏。
他對火候拿捏得極准,既不放過申屠絕,讓他有任何喘息療傷的機會,也不把他逼到絕路,逼著他立刻拼命。
兩人在追逃之間,已經不知道穿過了多少次的虛空,一路向西疾馳,最終來到了這西海的盡頭,那片一望無盡的浩瀚沙漠之上。
這一路往西,其實都是飛廉有意為之。
只要申屠絕稍有往人多的城鎮方向逃竄的苗頭,他便會猛催神通,追得緊一些,攻勢凌厲幾分;若是他往這荒無人煙的不毛之地跑,飛廉便稍稍放緩速度,甚至給他留點喘氣的機會。
飛廉之前答應陳業的,核心只是要防止申屠絕去殺人療傷,恢復元氣,倒不是非要立刻取申屠絕的性命不可。
這種活了無數年的老魔頭,手裡多半都藏著什麼玉石俱焚、同歸於盡的狠辣手段。飛廉惜命得很,完全沒必要去冒這個險。
一點點蠶食,一點點消磨他的意志與生機,像熬鷹一樣,直到對方徹底油盡燈枯,再無反抗之力,這才是最穩妥、最聰明的做法。
陳業當初為了尋找龍宮,還沒來得及踏足這西海盡頭,就被迫回返雲麓仙宗去救場。而飛廉這個原本不相干的人,反倒是跟申屠絕兩人誤打誤撞,一路追到了這傳說中的人間絕地。
飛廉從未踏足過這片大陸。放眼望去,只見茫茫沙海連綿起伏,金黃得刺眼,仿佛沒有任何生靈的存在。
一般來說,哪怕是再荒涼的沙漠,總歸還是有些耐旱的蛇蟲鼠蟻藏在沙礫之下。但這西海盡頭卻是一片死寂,真的是什麼都沒有,連天上都見不著半隻飛鳥掠過。
此地必有古怪。
只是飛廉現在的全部精力都鎖在申屠絕身上,根本沒空仔細去查探周圍的環境。
就在這時,前面一直悶頭飛遁的申屠絕突然一個急停,身形猛地懸在半空,帶起一陣沙塵暴。
飛廉見狀,也連忙穩住身形停在遠處,始終保持著一個若有突發情況、自己肯定能反應過來的安全距離。
看到飛廉這般如臨大敵卻又遊刃有餘的謹慎模樣,申屠絕的臉色極為陰沉,仿佛能滴出黑水來。他死死盯著飛廉,咬牙切齒地開口問道:「你這小輩,究竟意欲何為?!一路這般戲弄本座,要殺我便放馬過來!若是不敢,就趁早滾蛋!」
飛廉卻不為所動,只是笑道:「不急,我還打不過你。等你再虛弱點,我自然會動手的。」
申屠絕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嘲諷:「呵呵,你以為你跟那陳業一樣,是什麼天選之子,還能在戰鬥中臨陣突破不成?你不過是個拾人牙慧的東西,用的還是陳業的神通。之前你還吹噓自己是千年以來魔門第一,如今看來,不過是給別人舔腳趾的走狗罷了。」
這點程度的言語嘲諷,對飛廉這種老江湖來說,不過是清風拂面,連讓他眉毛動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但既然話趕話說到這裡了,飛廉也不介意給他心裡添點堵,便反擊說道:「你說得也沒錯,我確實與陳業有兩百年的主僕契約,如今受制於人。但前輩你呢?」
飛廉頓了頓,眼神中透出一絲憐憫與戲謔:「就算你今日不死,逃過一劫,往後這兩百年、兩千年,你也只能繼續當那天上仙人的傀儡。你的生死、你的自由,全都捏在別人手裡,甚至連想要自我了斷都不能自已。這樣活著,還不如早點自我了結來得痛快。」
此言一出,原本還滿臉怒容的申屠絕,眼神驟然一凝,像是被戳到了最痛處的傷疤,徹底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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