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寧家(1/2)
楊景一路疾行,直到遠離馮樓村數里,才拐進一片荒僻的樹林。
他從行囊里翻出一套乾淨的粗布短打,借著月光,快速換下身上沾了血漬的衣物。
那血漬早已在寒風中凝成暗紅,帶著股子腥甜氣,讓他胃裡一陣發緊。
楊景將髒衣團成一團,找了處乾燥的枯枝堆,摸出火摺子點燃。
火苗舔舐著布料,很快騰起一簇火焰,將那抹暗紅連同可能暴露的蹤跡,一併燒成了灰燼。
他盯著火堆直到餘燼變冷,才用泥土掩埋,又在上面踩了幾腳,確保看不出異樣。
做完這一切,他才又繞了一圈,靠在一棵大樹樹幹上,從懷裡摸出那個錢袋。
手指觸到袋口的繩結時,微微有些發顫。
解開一看,裡面竟有著足足十一兩銀子,還有兩小塊碎銀粒,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楊景喉頭動了動,這是他穿越至今,見到的最大一筆銀錢。
當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紛涌情緒。
接著他從中取出三兩和兩塊碎銀粒揣進袖中,剩下的八兩連同錢袋一起,在樹林深處找了棵老槐樹,借著匕首挖了個深坑埋下,又在上面覆了層厚土,壓上幾塊石頭做記號。
這銀子是隱患,也是後路,穩妥起見,楊景暫時沒有隨身攜帶。
處理完這些事情後,楊景沒有停留,連夜趕往城外的驛站。
驛站的燈籠在寒夜裡透著昏黃的光,守夜的驛卒打著哈欠,收了他二十枚大錢,便指了間靠里的客房。
和上次住的房間差不多,推開門,屋裡布置簡單,只有一張硬床板和一張矮桌、幾把椅子等簡單家具。
楊景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直到這時,當一切塵埃落定,當房間中只有他一人時,那股強壓著的情緒才猛地翻湧上來。
他抬手看著自己的右手,明明已經洗過,卻總覺得指尖還沾著的那股溫熱的腥氣。
方才殺人時的冷靜像是一層薄冰,此刻驟然碎裂,只剩下止不住的後怕。
馮雷喉嚨被劃開時那聲模糊的氣音,身體抽搐的觸感,還有濺在手上的血一幕幕在眼前晃過,讓楊景心臟狂跳,呼吸都變得急促。
這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動手殺人,手上沾染人血。
他不是不怕,只是那時被憤怒和決絕推著,容不得半分猶豫。
可現在,孤身坐在驛站的房間裡,殺人的實感才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緊張攥著他的胃,忐忑讓他渾身發冷。
他殺了人,從今往後,他的手再也不是只握過刀、練過拳的手了。
畢竟是第一次親手了結一條性命,心中也有後怕,讓他呼吸都亂了幾分。
楊景坐在地上,閉眼緩了片刻,指尖在粗糙的地面上用力掐了掐,緩緩穩住心緒。
黑暗中,他想起了家人,想起了院門上被潑的穢物,想起大伯家那條養了多年被馮雷一腳踢死的黑子,想到祖父、祖母、母親的無奈和壓抑,想到父親為了些許銀錢報名加入押糧車,想起這亂世里流民的枯骨、劫匪的刀。
那些畫面,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心上,剛才的慌亂竟一點點褪去。
再睜眼時,楊景眼底已沒了絲毫猶豫。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桌邊坐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又看了看掌心,殺人的觸感還在,卻不再讓他驚懼。
原來親手結束一條性命,並沒有想像中那般難以承受。
甚至他甚至隱隱有些激動!
這世道本就混亂,弱肉強食是常態,你不揮刀,便只能等著被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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