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縣尊設宴,師父震驚(1/2)
劉家車隊抵達魚河縣城門口時,雪下得愈發大了。
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很快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天色已近黃昏,街道兩旁的燈籠早早亮起,橘黃色的光暈透過雪幕,在地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李鐵雲四人在城門口停下,對著劉館主拱手道:「劉館主,我等先回幫中了,後續事宜改日再議。」
劉館主連忙回禮:「李幫主慢走,之前說好的銀兩,我明日便讓人送到河幫,絕不耽誤。」
李鐵雲笑著擺了擺手,又向楊景行了一禮,說了聲告辭,然後便帶著橫肉壯漢、精瘦漢子和馬朝雲轉身離去,四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風雪瀰漫的街巷深處。
楊景則跟著劉館主來到劉家醫館。
醫館早已得到消息,幾名經驗豐富的老醫師正候在醫館裡,見到劉茂林被抬進來,立刻圍了上去。
診脈、查看傷勢、翻看眼瞼————醫師們動作麻利。
片刻後,為首的老醫師直起身,對著劉館主和楊景搖了搖頭,沉聲道:「館主,少館主傷勢極重,四肢筋骨盡斷,內腑也受了震盪,氣血虧損嚴重。」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惋惜:「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只是————後續調養怕是至少要數年光景。而且氣血大損,根基已傷,日後能勉強恢復暗勁便不錯了,想再進一步,衝擊更高武道境界,達到暗勁巔峰,怕是————無望了。」
劉館主身子晃了晃,眼中閃過痛苦,卻還是強撐著點了點頭:「有勞醫師了,盡力調養便是,只要人能好起來。」
楊景站在一旁,聽著醫師的話,心中也泛起一陣傷感與遺憾。
他知道劉茂林的心思,這位師兄雖性情溫和,卻也有著武者的傲骨,一直盼著能在武道上走得更遠,哪怕衝擊化勁的希望渺茫,也從未放棄過。
可如今,連這份渺茫的希望都被徹底打碎了。
大師兄許洪雖然突破化勁的希望也極其微小,可好歹還能叩關嘗試,搏一把O
而劉師兄如今卻是武道止步,暗勁巔峰都達不到,可以說連叩關化勁的資格都沒有。
但轉念一想,他又暗自慶幸。
至少,師兄還活著。
比起那些死在飛馬盜手中的人,能保住性命,還能恢復部分實力,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原本最擔心的是劉茂林落下終身殘疾,如今看來,至少能恢復行動,也算不幸中的慰藉。
醫師開了方子,讓人去抓藥煎制,劉茂林則在臥房靜養。
許是這幾日的折磨耗盡了心神,他很快便沉沉睡去,眉頭卻依舊微微皺著,像是在夢中還在承受痛苦。
楊景在床邊站了片刻,見劉茂林呼吸平穩,便轉身向劉館主告辭:「劉館主,劉師兄這邊有勞您照看,我就先回去了。」
劉館主連忙攔住他,懇切道:「楊少俠稍等,過幾日茂林情況好些了,我定要在家中擺宴,好好答謝你。還請楊少俠務必賞光。」
「館主客氣了,都是應該的。」楊景婉拒道,「接下來沒什麼事,那我便先告辭了。」
劉館主親自將他送到醫館大門外,看著楊景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才長長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內院。
雪還在下。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雪花落在地面的簌簌聲。
楊景裹緊了身上的青衫,往通義坊的方向走去。
一天連番惡戰,精神高度緊繃,此刻放鬆下來,只覺得渾身疲憊,連骨頭縫裡都透著累。
這個時辰,武館裡應該也沒什麼人了,楊景直接回家,準備泡個熱水澡,好好放鬆一下。
街道上。
雪片打著旋兒落下,給通義坊外的街道覆上了一層冰冷的白。
楊景剛拐過街角,腳步便下意識地頓住了。
路邊的屋檐下、牆角里,擠滿了衣衫檻褸的流民。
他們大多面黃肌瘦,身上裹著破爛不堪的麻布,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躺在冰冷的雪地里,身體早已僵硬,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絲痛苦與絕望。
寒風卷著雪沫子灌進他們單薄的衣裳,卻聽不到多少呻吟,連哭喊的力氣,似乎都被凍沒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悽慘氣息瀰漫在空氣中,與風雪的凜冽交織在一起,壓得人胸口發悶。
楊景望著這一幕,眉頭緩緩蹙起,心底湧上一股沉重的嘆息。
這世道,是越來越亂了。
去年這個時候,雖也有流民,卻遠沒到這般境地。
戰火、災荒,像兩隻無形的大手,將無數人家拆散、碾碎,最終化作這街頭巷尾的一抹抹絕望。
他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沒有面板,沒有踏上武道,依舊是那個根骨下等、在武館裡苦苦掙扎的少年,將來有一天,會不會也和這些流民一樣,在某個寒冷的冬日,凍斃於街頭?
他的家人,又能倖免嗎?
楊景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藏著十萬兩銀票,沉甸甸的,足以讓尋常人家衣食無憂過許多輩子。
不遠處的街角,一家饅頭鋪還亮著燈,蒸籠里冒出的熱氣氤氳了窗戶,隱約能聞到麥香。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收回了目光,沒有走向饅頭鋪。
救得了一時,救得了一世嗎?
這街頭的流民何止百千數,濟州流民何止百萬,他就算散盡這十萬兩,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今日救了他們,明日呢?
下個月呢?
這亂世的洪流,豈是他一人之力能阻擋的?
楊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繼續往家走去。
路過一個蜷縮在牆角的老嫗時,他瞥見對方懷裡還摟著一個面無血色的孩童,兩人嘴唇都凍得發烏。
楊景腳步不停,左手從懷裡摸出幾枚沉甸甸的大錢,屈指輕輕一彈。
「嗖」
「嗖」
幾聲輕響,銅錢精準地落進老嫗和不遠處另兩名奄奄一息的孩童懷裡。
那老嫗愣了愣,低頭摸到懷裡的銅錢,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光,抬頭想看清是誰,卻只看到一道青衫背影,正踏著積雪,漸漸遠去。
楊景沒有回頭。
他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在這吃人的世道里,他首先要做的,是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強到能護住自己在意的人。
至於更多的————在沒有足夠的力量之前,一切都是空談。
風雪依舊,楊景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只留下身後那片在寒風中瑟縮的絕望,與他漸行漸遠。
很快,通義坊的小院漸漸出現在眼前。
院門前的石階上,坐著一道單薄的身影,雪花落滿了他的肩頭和發間,像是堆了一層薄薄的棉絮。
楊景的眼力早已遠超常人,即便天色昏暗、大雪紛飛,也一眼認出那身影正是江浩洋。
他心中微動,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直到楊景走到近前,江浩洋才從出神中回過神,抬頭看清來人,猛地從石階上彈了起來,身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他使勁揉了揉被風雪吹得有些發澀的眼睛,確認眼前的人真是楊景,聲音瞬間染上激動:「師兄!你可算回來了!」
楊景看著他凍得通紅的鼻尖和臉頰,伸手幫他拍掉肩頭的積雪,指尖觸到的布料冰涼刺骨。「這麼冷的天,怎麼在這裡坐著?」
江浩洋咧嘴一笑,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執拗:「沒事,我雖然還沒突破明勁,但也是練武的,氣血比常人旺得多,不怕冷。從武館出來就過來了,想著在這裡等你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踮著腳,上上下下仔細打量楊景,目光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檢查什麼,直到確認楊景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才鬆了口氣,又追問了一句:「師兄,你沒受傷吧?」
「放心,沒事。」
楊景被他這緊張的模樣逗笑了,心中卻湧上一股暖意,「就是有些累。」
他知道,這小子定是擔心自己,才在這風雪裡等了許久。
楊景推開院門,院內飄來淡淡的煙火氣,廚房裡亮著光,窗紙上映出一個忙碌的身影,顯然是堂哥楊安正在做飯。
「進屋裡暖和暖和,喝碗熱湯再走。」楊景側身讓他進門。
江浩洋卻搖了搖頭,他看出楊景眉宇間掩不住的疲憊,開口說道:「不了師兄,你回來了我就放心了。你趕緊進屋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說完,他又對著楊景笑了笑,轉身跑進了風雪裡,單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楊景站在院門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徹底不見,才收回目光。
風雪依舊寒冷,但方才江浩洋那番話,卻像是一團小火苗,在他心底漾開絲絲暖意。
他轉過身,推開虛掩的廚房門,一股熱氣夾雜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哥,我回來了。」
「阿景回來了?快進屋裡暖和暖和,我生上爐子了,飯馬上就好。」楊安的聲音從灶台後傳來。
楊景應了一聲,便走進正屋,脫下沾了雪的外衣,看著爐中跳動的火光,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不多時,楊安便將飯菜從廚房端到正屋的八仙桌上。
一隻粗瓷大碗裡盛著燉得酥爛的上等異獸肉,湯汁呈琥珀色,散發著濃郁的肉香。
他估摸著楊景今日出去定是有大事,耗費體力,從中午便開始慢火細燉,中途見楊景沒回來,又反覆加熱,就等著他回來吃。
桌上還擺著一盤醬馬肉,色澤醬紅,肥瘦相間。一碟醃鹹菜,翠綠爽口。另有一盆糙米飯,熱氣騰騰地冒著白氣。
雖是家常便飯,卻透著一股樸實的暖意。
「快吃吧,這一斤黑肉燉了半天。」楊安給楊景盛了一碗肉湯,推到他面前。
吃飯時,楊安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今天————沒出什麼事吧?」
楊景喝了一口熱湯,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一身寒氣,笑道:「沒事,就是幫朋友處理了點事,都解決了。」
他沒細說飛馬盜的事,免得堂哥擔心。
那斤異獸肉燉得極爛,入口即化,帶著一股獨特的腥甜,正是補充氣血的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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