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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暮靄蒼茫,自知,自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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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需與宮內眾人一同做早晚課,誦經靜心。

在此期間,除早晚課誦經外,不可修行,亦不可開口言語。何時塵盡光生,時機一至,你自然知曉。」

宋婉聞言,心中雖仍有苦澀,卻更多了一種明悟與堅定,她再次叩首:「弟子————領罰!謝師尊教誨!」

齊雲又對雷雲升道:「雲升,你傷勢亦需調理,好生休養,穩固此番感悟。」

「是,師尊。」雷雲升恭敬應道。

「去吧。」

二人再拜,隨即相互攙扶著,緩緩退出北帝殿。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殿門門檻時,齊雲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那個從山城來的王響,既然心誠留下,便讓他在遊仙宮掛個名,與尋常執事道士一同起居勞作,受雲升管轄。

至於其他,看他日後緣法。」

雷雲升立即停下腳步,轉身領命:「弟子明白,定會妥善安排。」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北帝殿內重歸寂靜,唯有香爐中煙氣筆直如柱。

齊雲負手而立,仰望著那尊面容威嚴、隱泛玉光的北帝神像,目光幽深,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翌日清晨,當第一縷天光穿透青城山的薄霧,蜿蜒而上的古老石階便迎來了一道令人過目不忘的風景。

那是一位身著玄黑道袍的年輕女冠,袍袖在微風中輕揚,宛如水墨畫中走出的仙女。

她手持一柄幾乎與人等高的竹掃帚,自山門始,一級一級,向上清掃。

竹帚摩擦石面,發出富有韻律的「沙沙」聲,不疾不徐,仿佛與山間的風聲、鳥鳴、松濤應和成一首古老的歌謠。

她的動作專注而緩慢,每一次揮掃都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虔誠,仿佛拂去的不是落葉塵泥,而是蒙在心頭的塵埃。

上山的香客遊人絡繹不絕,目光各異。

有虔誠的老嫗,見她額角沁出細密汗珠,於心不忍,顫巍巍遞上盛滿水的水壺或乾淨的粗布汗巾,她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柔和卻堅定地搖頭,繼續專注於手——

下那一方天地。

有好奇的稚子,學著她的樣子,拿著小樹枝在她身後胡亂比劃,見她始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多時便失了興致,嬉笑著跑開。

亦不乏一些青年旅遊之人,見其容貌明麗,氣質清冷如空谷幽蘭,便忍不住上前,或輕佻出言,或刻意阻擋。

面對這些紛擾,宋婉始終如同入定的禪僧,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紊亂。

那些糾纏之人,見她恍若未聞,自覺如同對著頑石言語,大多訕訕離去。

偶有不知進退、欲行拉扯的,不等宋婉有所反應,自有隱在附近、負責巡山的精幹道士迅速現身,客氣卻不容置疑地將人請離。

王響得了雷雲升的吩咐,負責為宋婉送一日三餐。

他雖未能得見齊雲本人,但能留在遊仙宮已是意外之喜,故而做事格外盡心。

每日,他提著食盒,默默走到宋婉清掃路段下方乾淨的石階旁,將飯菜一一擺好,然後便退到不遠處的松樹下,抱臂而立,目光警惕地掃視過往行人,主動為她隔出一方清淨。

宋婉對此並無言語,只在間歇時默默用餐,他便在她吃完後,默默上前收拾妥當,悄然離去。

日升月落,風雨無阻。那襲玄黑道袍,日復一日地出現在蒼翠山色與灰白石階構成的畫卷里。

道袍的邊角已磨得發白,沾染了山間的塵土與露水的痕跡:原本白皙的肌膚在日曬風吹下,略顯憔悴,卻更添幾分堅韌。

而最顯著的變化,是她的眼神,那雙曾因迷惘而略顯黯淡的眸子,在經年累月的沉默與勞作中,仿佛被山泉洗滌過,褪去了最後一絲浮躁、怯懦與與人比較之心,變得愈發清澈、沉靜、深邃,映照著山間的雲來霧去,松青石古。

這一日,黃昏時分,她掃至半山一處平台,暫歇片刻。

倚著石欄,眺望腳下層巒疊嶂,雲海翻湧。

山風拂過,帶來松針的清香與濕潤的泥土氣息。

她看著自己掌心,又望向那被日日清掃、潔淨得幾乎能映出天光的石階,心中忽有所感。

「初執掃帚時,心在身外,耳聽八方,目觀六路,在意他人眼光,辨析言語機鋒,掃的是階上之塵,亦是心頭之擾。

如今,帚動心不動,耳中唯有風聲掃地聲,眼中唯有眼前方寸地。

原來,掃去落葉,方能見石階本色;拂盡心塵,始得見本來面目。

這上上下下、無盡往復的石階,何嘗不是修行之路?

不急不緩,不棄不執,一級淨,則心安一級;一日掃,則心澄一日。山高路長,道在腳下,亦在帚下,更在此刻清明一念之間。」

山中歲月長,清風、明月、松濤、鳥鳴是常伴,亦是見證。

她的心,在這日復一日的簡單重複中,慢慢沉靜,漸漸空明,仿佛真的與這亘古青城的山石林木、呼吸韻律融為了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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