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五臟觀,靜亭道人(2/2)
張道雲靜靜躺在榻上,面容蒼白如紙,眼睫低垂,仿佛陷在無法掙脫的夢境之中。
他的呼吸雖平穩,卻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只有胸口微微起伏,顯出一絲生氣。
智光方丈輕步上前,蒼老的手指搭上張道雲的脈門,閉目凝神片刻,終是搖頭嘆息:「元神受損,非金石能醫,非外力可助。唯有靠他自己一點一點凝聚神識,緩緩醒轉。」
他語聲低沉,帶著深深歉疚,「張小道友在我金山寺遭此劫難,身心俱損,更背負不白之冤————待他師尊清微道長到來,老衲實在無顏以對。
齊雲輕聲勸慰:「方丈不必如此自責。盜門布局精密,陰謀層出,任誰也難以預料。如今張道友性命得保,真相亦已大白,已屬萬幸。
清微道長通達明智,定會體察其中曲折,不會見責於金山寺。」
智光聞言神色稍緩,合十低誦:「阿彌陀佛,齊道友善言,老衲心稍安矣。」
隨後,智光親自將齊雲送至山門外。古松蒼勁,山風微涼,二人立於樹下鄭重道別。
齊雲獨自走入襄陽城中,長街人聲漸沸,販夫走卒吆喝往來,市井煙火氣撲面而來,卻絲毫未攪亂他深遠的心緒。
靜亭道長————若依師父玄璣真人與張道雲同輩而論,這位靜亭觀主,豈不正是他的師祖?
想到此處,齊雲嘴角不自覺浮起一絲複雜笑意,似覺荒謬,又倍感親切。
此時的玄璣師父,應當還是個與張道雲年歲相仿的少年,正在某座深山中潛心修道吧?而那位日後威嚴睿智的玄霄師叔,眼下恐怕還是個懵懂輕狂的少年郎————
時光如此錯落交匯,令他恍惚之間生出幾分虛幻之感,仿佛伸手就能觸到另一個時空的風聲。
正悠然想著,前方忽見幾人步履匆匆而來,為首者正是秦驍,身旁跟著總捕頭羅威及幾名精幹捕快。
「齊雲道長!您回來了!」
秦驍見到齊雲,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抱拳行禮,神色間的焦灼緩和了不少。
齊雲還禮:「秦兄,何事如此匆忙?」
秦驍立刻道:「正是要尋道長!昨夜————情況如何?那妖人————」他語氣急切。
齊雲神色平靜:「見到了,手段詭異,修為確是不凡,一番交手,終究被其遁走。」
秦驍面色更加凝重。
齊雲接著道:「不過,張道雲道友已被救回,現於金山寺中靜養,只是元神受創,尚在昏迷,需些時日方能甦醒。」
秦驍聞言,長長舒了一口氣,撫掌道:「人救回來就好!人回來就好!這已是最好的消息!」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大半。
齊雲看向他們:「觀諸位行色匆匆,可是又出了何事?」
秦驍臉色一沉,嘆道:「不瞞道長,正是為妖人之事。
此前城中已然對那伙妖人通緝,從民間懸賞可疑之人的行蹤,就在不久之前,城外龍首灣江畔客棧,就有人舉報,後續更是出了驚天大案!
三十餘名官兵————盡數罹難,皆成乾屍!
現場唯有濃重腥臭及殘留邪氣,定是那伙妖人所為!」
齊雲眉頭緊蹙:「此等妖人,豈是尋常官兵所能應對?
如此搜尋,即便找到,也不過是枉送性命。」
「唉,我等何嘗不知?」秦驍一臉無奈,「然官府職責所在,如此大案,豈能置若罔聞?
上峰震怒,百姓惶惶,總要做點事情,有所交代。
海捕文書下發,至少能讓他們有所顧忌,一旦再有動作,也更容易暴露行蹤。
秦某早已叮囑下去,發現蹤跡,只可遠觀監視,速速回報,切不可輕舉妄動,需請金山寺高僧或————或道長這般高人出手方可。
奈何————奈何總有人利令智昏,貪圖賞銀,又低估了妖人厲害,這才釀成慘劇。」
他語氣中充滿了無力與憤懣。
齊雲默然,旋即道:「貧道會在襄陽盤桓數日,參與金山寺蓮華法會。
此後若再有妖人確切線索,可來告知,貧道若力所能及,自會出手。」
秦驍大喜,連忙躬身:「多謝道長!有道長此言,秦某心中便踏實了許多!」
他頓了頓,又道,「知道長不喜俗世喧擾,但既在襄陽,這落腳歇息之事,還請讓秦某一盡地主之誼,略表寸心,萬勿推辭。」
齊雲此次並未拒絕,微微一笑:「如此,便有勞秦兄安排了。」
秦驍立刻對身邊一名機靈捕快吩咐道:「快,帶道長去東城青竹巷的那處清淨小院,一應用度,務必周全!」
「是!大人!」捕快躬身領命,態度極為恭敬。
秦驍再次向齊雲拱手:「道長,秦某還需即刻趕往城外案發現場勘查,恕不能相陪。」
「公務要緊,秦兄請便。」
二人別過,齊雲便在那捕快的殷勤引領下,穿過繁華街市,來到城東。
此地多是高牆深院,環境清幽。
那小院位於巷子深處,白牆黛瓦,門前種著幾竿翠竹。
推門而入,院內小巧精緻,有石桌石凳,角落還有一小片花圃,房間內窗明几淨,床榻桌椅、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布置得雅致而舒適。
捕快交代清楚後便恭敬退下。
齊雲掩上房門,屋內頓時一片寂靜。
他走到床邊,只覺一股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昨夜至今,連番鬥法、追擊、心神體內消耗極大。
他除去外袍,躺倒在床榻之上。
身下是被褥極其柔軟舒適,用的是上好的絲綢填充,躺上去仿佛陷入雲端,溫暖地包裹住疲憊的身軀。
窗外偶有細微的風聲蟲鳴,更襯得屋內寧靜安然。
齊雲放鬆心神,摒除雜念,不過片刻呼吸便變得均勻綿長,沉沉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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