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法眼望氣,下山盪邪(2/2)
榻上男子面色蠟黃,氣息奄奄。
齊雲指尖輕搭其脈,一縷精純絳狩真火已渡入體內,那纏附的遊魂連哀鳴都未及發出,便化作青煙散去。
隨即齊雲假裝給其按了幾個穴道。
男子喉間發出一聲輕嘆,眼皮微動,竟緩緩睜開雙目,茫然四顧。
「這位是齊雲道長!給你看病呢!」女子見狀立即溫言解釋。
齊雲則表示對方只是氣淤了,剛才他推導順氣,沒有大礙了!
男子掙扎欲起,只覺久違的鬆快盈滿四肢,夫妻二人大喜,不由連聲道謝。
齊雲執筆寫下安神補氣的方子,忽聞隔壁院落傳來隱隱哭聲。那哭聲斷斷續續,似被秋風撕扯的蛛絲。
「嗯?隔壁這是.?」
那女子頓時面露憤懣與同情,壓低聲音道:「唉,是隔壁老趙家……造孽啊!」
村里婦人嘴碎,便立即給齊雲說了起來。
原來,村裡有個叫劉三的惡霸,勾結了村長,暗中開了個麻將館賭場,放高利貸,還強占了不少村民的土地。
老趙的兒子趙老實在城裡打工辛苦攢下的錢,被劉三忽悠著去賭,不僅輸光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前幾天劉三喝醉了上門逼債,看到趙老實剛高中畢業在家等通知的女兒小娟有幾分姿色,竟然獸性大發,當場就把姑娘給糟蹋了,還囂張地說這就抵一部分債!
趙老實又怒又怕,一口氣沒上來病倒了,小娟和她母親天天以淚洗面,幾次想尋短見都被攔下了,但村里人都怕劉三和村長報復,敢怒不敢言。
齊雲聽完,面色平靜無波,只是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傍晚時分,齊雲帶著宋婉,看似隨意地散步,實則來到了村中那處由劉家院落改建的、門庭若市的麻將館外。
裡面人聲鼎沸,煙霧繚繞,叫牌聲、笑罵聲不絕於耳。
劉三剃著個光頭,脖子上掛著金鍊子,正唾沫橫飛地坐在主位上打牌,周圍簇擁著幾個諂媚的狗腿子。
齊雲二人剛在門口站定,就被裡面的混混注意到。
劉三抬眼瞧見宋婉,眼睛頓時直了。
宋婉本就容貌美艷,此刻一身寬鬆道袍更襯得她身段窈窕,氣質清冷中帶著一絲英氣,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格外引人注目。
劉三推開牌局,晃晃悠悠地走過來,嘴裡不乾不淨地笑道:「喲呵,哪來的道士和道姑?跑我這化緣來了?」
他目光淫邪地在宋婉身上打轉,「這小道姑長得可真帶勁!嘖嘖,當道士就是好啊,收這麼漂亮的女徒弟,日夜相伴,真是艷福不淺吶!可比老子會享受多了!」
他身後的幾個混混也跟著發出猥瑣的笑聲,目光貪婪地盯著宋婉。
宋婉何曾受過如此當面侮辱,氣得臉色發白,拳頭瞬間攥緊,眼中怒火涌動。
齊雲卻忽然笑了起來,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他側頭對宋婉淡淡說道:「之前總說你武功缺些殺伐決斷的狠勁,需要開鋒。此事就交給你處理了!」
說完,齊雲竟真的一轉身,走到了院門外,負手而立,仿佛只是來看熱鬧的。
劉三和一眾混混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鬨笑。
「哈哈哈!聽見沒?這道士說要讓這俏道姑處理我們?」
「小美人,你會什麼武功啊?是不是床上施展的那種功夫啊?來來來,讓哥哥們好好領教領教!」
一個黃毛混混搓著手,滿臉淫笑地就朝著宋婉的胳膊抓來。
就在那髒手即將觸碰到道袍的瞬間。
宋婉動了!
壓抑的怒火與師命化作了雷霆般的行動!
她身形一錯,輕鬆避開鹹豬手,右手化為掌刀,閃電般斬在那黃毛的喉結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輕微脆響。
黃毛的淫笑僵在臉上,眼珠瞬間凸出,雙手捂住喉嚨,嗬嗬作響地癱軟下去。
笑聲戛然而止。
整個麻將館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劉三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意識到不妙,厲聲喝道:「媽的!還是個硬茬子!抄傢伙!給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宋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撞入人群!
八卦掌講究身捷步靈,隨走隨變,此刻在她手中更是化為了殺戮的舞蹈!
但聽「噼啪」、「咔嚓」之聲不絕於耳!
她掌指並用,或拍或戳,或切或拿,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落在脖頸、心口、太陽穴等要害之處!
動作快得只剩下一片灰影!
慘叫聲、驚呼聲、桌椅破碎聲瞬間爆發開來!
「殺人啦!」
「饒命……」
「呃啊——」
這些平日裡只會欺軟怕硬、好勇鬥狠的混混,在宋婉面前,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不到一分鐘,院內除了宋婉,再沒有一個站著的人。
血腥味迅速瀰漫開來。
宋婉站在滿地狼藉與屍體中央,道袍上濺滿了斑斑點點的鮮血,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怒火漸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
並還沒有初次殺人的那種噁心和惶恐。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邁步走向院外。
齊雲依舊負手站在門口,仿佛身後的慘劇與他無關。
「師父,處理乾淨了。」
齊雲轉身,目光掃過院內的慘狀,面色絲毫不變,只是淡淡道:「人處理了,業卻還未淨。」
他邁步走入院內,無視滿地的血腥,手掐法訣,口中低聲念誦起超度經文。
低沉而富有韻律的誦經聲在死寂的院落中迴蕩,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安撫著此地殘留的驚懼怨氣,引導那些剛剛消散的生魂往生。
超度完畢,齊雲起身,對宋婉道:「看到了?紅塵濁世,多是這般渾噩之輩,只知逞兇鬥狠,貪圖享樂,不明因果,不懼業力。
我等將其超度,非為泄憤,乃是阻其繼續造孽,沉淪苦海。
此方是慈悲。你方才心性不穩,易被嗔怒所牽,雖結果相同,卻失了幾分超脫之心,日後需當謹記。」
宋婉深吸一口氣,肅然道:「弟子受教。」
她如今對北帝派「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的理念有了更深切的體會。
「嗯。」齊雲點頭,「既開了頭,便做到底。
那個村長,助紂為虐,亦不可留。
你去處理,同樣,事後超度。」
「是!」宋婉眼神一凜,毫不猶豫,轉身便融入夜色之中。
不久後,村中另一處傳來短暫的騷動,隨即很快平息。
當夜,宋婉便通過特殊渠道聯繫了川城相關部門,簡要備案了劉三團伙因暴力抗法,就地正法的消息。
隨即,師徒二人則連夜離開了坪樂村。
……
接下來的日子裡,師徒二人的身影依舊飄渺於青城山周邊的雲霧鄉野之間。
時而如遊方郎中,一笠一袍,徒步鄉村。
遇有村民為陰祟侵體、纏綿病榻者,齊雲往往只需凝眸一視,便見其周身黑氣纏繞、魂火黯淡。
他也不多言,只袖手輕抬,並指如劍,一縷真炁自指尖流轉,那糾纏不休的遊魂便如雪融陽春,悄然而散。
時而負劍而行,若古之俠隱。
聞某村有惡霸橫行、欺壓良善,二人便悄然而至。
宋婉默然查訪、細辨真假,齊雲則於月下倚劍,靜待因果。
一旦罪證確鑿,他們便如天刑降臨,一道劍光、一句真言,便將惡業「超度」於無形。
事了之後,二人誦經離去,衣袂飄飄,不染塵埃。
曾有冤魂積怨成煞,於偏僻山村接連害命,漸成赤目厲鬼。
齊雲二人尋至荒廢院落時,陰風驟起,厲鬼挾血腥煞氣撲來。
齊雲不避不閃,承雲劍鞘只是一揮。
剎那間如朝陽破曉,熾光流過,那厲鬼連哀嚎都未及發出,便化作縷縷青煙散去。
天地重歸寂靜,唯余夜風過竹,恍若低吟。
諸般行事,皆迅如雷、隱如霧。
鄉民往往晨起開門,方知怪事消散、惡霸盡伏。
於是,「青城山新建遊仙宮,道士有真本事」之說,便在田壟巷陌之間悄然流傳開來。
村民感念恩德,口耳相傳,遊仙宮之名,漸漸如種子落土、如溪匯成河,在這片山水之間生根發芽、清光遍照。
而齊雲與宋婉,依舊一襲素樸道袍、一柄古劍、一隻青囊,步雨攜雲,行走紅塵。
似孤雲出岫,似鶴影寒塘,於無聲處滌盪污穢,於幽微間護佑一方。
青城山下的煙雨雲霧,也因他們的蹤跡,愈發清靈如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