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一碗羊肉湯(2/2)
尤其於我輩修行之人而言,心念之差,往往便是仙魔之隔。」
張道雲略顯疑惑,放下燒餅,正色道:「請道長指點。」
齊雲目光悠遠,「指點談不上,只是些感慨。
貧道遊歷四方,曾見不少修行者,初期皆懷赤子之心,志求大道。
然歲月磋磨,或因瓶頸難破,壽元將盡;或因外物誘惑,心魔叢生;或因執念太深,罔顧人倫……最終,一念偏差,便舍了畢生清修,行那邪魔外道之法,害人害己,萬劫不復。」
他看向張道雲,眼神深邃:「譬如,為求一線虛無縹緲的生機,或為等一個或許無望的結果,便甘願墜入鬼道,以為能暫保靈識不滅。
卻不知,邪法蝕心,早已非我。
待到清醒,往往已是血債纍纍,回頭無岸。
不僅自身道途盡毀,更累及師門清譽,傷及無辜性命,縱使身死,亦難贖其罪之萬一。」
張道雲聽得神情肅然,眉頭微蹙,顯然被齊雲話語中描繪的那條可怕路徑所震動。
他沉默片刻,鄭重道:「道長所言,振聾發聵。
貧道記下了。修行之路,當如履薄冰,持心正念,方是根本。
任何外道捷徑,終是鏡花水月,代價遠超所想。
若真有壽盡功未成之日,亦是天命使然,強求無益,更不能因此而墮了心性,行差踏錯。」
齊雲頷首,知道張道雲靈慧,已聽出弦外之音,雖不知具體,但心中已種下警惕之念。
他不再深言,轉而問道:「道友追蹤盜門至此,對此伙餘孽,所知多少?」
談及正事,張道雲精神一振,道:「據師門典籍記載,盜門並非鐵板一塊,內里派系繁雜,但歷代皆以『彩戲門』為核心。
因其門人最擅幻術偽裝,混跡市井,防不勝防。
故盜門之主,歷來由彩戲門門主擔任,在江湖上有一個喝號『戲法通神』,極其神秘!」
他語氣沉重了幾分:「三十年前,盜門猖獗,甚至妄圖竊取一國之氣運,惹得天怒人怨。
當時佛道兩門多位高人聯手,耗時數年,付出不小代價,才將其主要勢力剿滅。
據說過程極為慘烈曲折,盜門詭術層出不窮,陷阱重重,多位前輩高人因此重傷甚至隕落。
本以為已斬草除根,不想竟有餘孽潛藏,死灰復燃。」
「至於金山寺,」張道雲繼續道,「乃是荊楚之地有名的禪宗古剎,歷史悠久,香火鼎盛。
現任住持了空大師,德行高深,佛法精湛,與我師清微觀觀主有舊。
此次蓮華法會,據聞便是由了空大師主持,廣邀四方僧俗,意在借佛法宏大之力,鎮撫漢水,安靖地方,超度亡魂,法會定於十日後舉行。」
「哦?了空大師……」齊雲若有所思。
「襄陽府有金山寺坐鎮,盜門之人想必不敢輕易潛入城中興風作浪。」
張道雲分析道,「貧道此番前來,一是依禮拜訪了空大師,請教近日怪事。
二便是想在左近州縣暗中查訪盜門蹤跡。齊道長……」
他看向齊雲,眼中帶著期待:「貧道今晚便欲前往金山寺掛單,亦可為道長引見了空大師。
道長修為高深,若肯同往,必能和了空大師相談甚歡,不知意下如何?」
齊雲微微一笑,婉拒道:「多謝道友好意。
貧道閒雲野鶴慣了,不慣寺院清規。
今夜另有去處,便不與道友同往了。」
張道雲聞言,雖有些遺憾,卻也並不強求,灑脫一笑:「既如此,貧道便不強求了。
今行與道長並肩誅邪,同桌共食,實乃快事。
望日後有緣,還能與道長相見論道。」
此時,兩人碗中湯餅皆已見底,周身暖意融融。
雨已完全停了,只有屋檐積水偶爾滴落。
齊雲起身,放下幾枚銅錢在案上,對張道雲拱手道:「自然有緣。
道友,保重。」
「道長保重。」張道雲起身還禮。
二人相視一笑,在這昏黃溫暖的燈火下,在這香氣未散的街邊小攤前,就此別過。
張道雲轉身,身影沒入漸深的夜色,向著城外的金山寺方向行去。
齊雲獨立片刻,望著那背影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難辨。
夜風拂過,帶著雨後的清新與一抹殘存的羊肉暖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