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金鉤釣海,鍊形真解(2/2)
不多時,玩偶便賣出大半。
縣西,繡樓之上。
新買的玩偶被青衣丫鬟放在小姐妝檯一角。
那是個執玉如意的女偶,眉眼彎彎,著了一身鬱金裙,在燭光下泛著幽微光澤。
小姐對鏡卸了釵環,又瞥了眼那偶人,輕笑:「確實精巧,瞧著倒真叫人歡喜。」
隨即吹熄燈燭,掩帳安寢。
夜半,忽有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至。
小姐於睡夢中蹙眉,恍惚間聽得房中似有細碎聲響。
她惺忪睜眼,帳外黑暗濃稠,悄無聲息。
只當是雨打窗欞,翻身欲再睡。
「噠。」
一聲輕響,清晰分明,絕非雨聲。
她驟然清醒,屏息凝神。
黑暗中,唯有心跳如鼓。
無聲無息。
她攥緊衾被,目光惶惶掃過房內。
屏風、妝檯、衣櫃……影影綽綽,俱是死物。
許是聽差了?
她緩緩吁出一口氣,身子稍松。
恰在此時,又是一聲。
「噠。」
似有硬物輕輕敲擊妝檯。
她汗毛倒豎,猛地坐起,厲聲喝問:「誰!?」
聲音卻被又一陣滾雷吞沒。
無人應答。
她驚疑不定,目光下意識投向妝檯方向。
黑暗之中,那原本放著玩偶的一角,此刻竟是空空如也!
小姐渾身一僵,寒意自脊骨竄起。
窗外驟然一道慘白電光撕裂雨幕,瞬間將屋內照得徹亮!
就在這剎那間,她視線死死定在床腳。
那垂落的床帳之外,竟無聲無息立著一個黑影!
人影矮小,不及床高。
電光熄滅,黑暗重臨。
可那景象已烙進眼底。
她頭皮發麻,喉間咯咯作響,卻發不出半點尖叫。
極致的恐懼攫住咽喉,竟連呼吸都已忘記。
死寂中,只聽窸窣微響。
那黑影……在動。
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繞到床前。
微弱的輪廓融入更深的黑暗,只能勉強感知它的逼近。
又是一道閃電!
慘光之下,那東西猛地將臉探至輕紗帳外!
鬱金裙裳,眉眼彎彎,嘴角咧開一個極僵硬極詭異的弧度。
正是那玩偶的面容!
只是那雙眼珠不見絲毫描畫的神采,唯有兩個漆黑孔洞,直勾勾地「盯」著她!
小姐瞳孔驟縮,渾身血液似已凍結。
玩偶抬起一雙小手,枯細指節分明,朝著紗帳伸來。
動作滯澀異常,如提線木偶,卻又帶著一種活物絕無的陰森。
指尖觸及輕紗,竟無聲無息地將那柔軟織物向兩側撥開,露出其後那張塗繪的笑臉,直逼到她眼前!
她終於爆出一聲破碎的喘息,拼命向床內縮去,卻無論如何也挪不開視線。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手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指尖幾乎要觸到她的鼻尖!
……
雨歇風住,晨光熹微。
昨日那貨郎挑著擔子,慢悠悠行至城門剛開的僻靜處。
他放下擔子,似要整理,目光掃過竹架。
架上昨日售出大半的玩偶竟似一個未少,依舊密密麻麻懸著。
細看之下,卻仿佛又多出幾個新面孔,其中一鬱金裙裳、執玉如意的女偶,眉眼描畫與昨日一般無二,只是那嘴角弧度,在晨光里瞧著,莫名透出一絲森然。
貨郎嘴角彎起,伸出慘白手指,輕輕拂過那女偶的臉頰,低語聲輕得幾不可聞:「又得一個好夢……且歸去吧。」
他挑起擔子,步履輕快,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悠悠然出了城門,身影漸次消失在官道升騰的朝霧之中。
擔子上,無數玩偶隨風輕晃,眉眼低垂,似笑非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