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迴風返火,陰陽丹鼎局(四千大章!(2/2)
皆是普通百姓裝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怕是不下數百人。
他們無一例外,全都朝著第二重院落的方向,五體投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一動不動,如同凝固的雕像。
整個場面鴉雀無聲,瀰漫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誠與死寂。
齊雲眼神一凜。
燕赤鋒看向他,以目光請示。齊雲微微頷首。
燕赤鋒會意,小心翼翼上前,伸手抓住前排一個中年男子的肩膀,將其提了起來。
那人被提起,毫無反應,直至面對燕赤鋒,才露出面容。
只見他面色紅潤,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滿足和陶醉,雙眼睜開,瞳孔卻渙散無神,嘴角掛著痴迷的微笑。
對於燕赤鋒的粗暴舉動,他既不掙扎,也不驚恐,仿佛失了魂一般。
燕赤鋒鬆手,那人便軟軟癱倒在地,隨即又如同提線木偶般,機械地爬起,重新跪回原位,再次將額頭抵在地上,恢復成那凝固的跪拜姿勢。
「這…這是…」松風老道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顫,「失昏了,三魂丟了兩魂!只剩『幽精』主宰肉身本能了!」
人之元神,分為三魂。
胎光,太清陽和之氣,主生命,源於天,人死則此魂歸天路。
爽靈,陰氣之變,主智慧、機謀、覺識,源於五行。
幽精,陰氣之雜,主欲望、情感、本能。
此三者共成人元神。如今這些人,胎光蒙昧,爽靈消散,只余幽精主導肉身,循著最基礎的欲望本能,在此進行那無意識的跪拜敬香,早已成了行屍走肉!」
「好毒的手段!竟是以香火為引,抽魂煉魄!」松風駭然道。
三人心情沉重,從這些麻木跪拜的人群中緩緩穿過。
第二重院、第三重院…景象一模一樣,皆跪滿了痴迷呆滯的百姓,香菸愈發濃郁。
直至第四重院。
此院格局不同,中央並無大殿,而是矗立著一尊巨大的青銅香爐,高約丈余,三足雙耳,爐身刻有雲雷鳥獸紋飾。
爐中插滿了密密麻麻的長香,那些香色澤暗紅,燃燒得極慢,散發出濃郁到化不開的甜膩煙氣,正是瀰漫全觀的源頭。
而香爐之後,並非殿門,而是一面巨大的影壁,上繪太極八卦圖。
影壁之前,一方蒲團上,盤坐著一位道人。
那人身著玄色道袍,面容俊朗,留著精心修剪的八字鬍和下須,神態悠然,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見齊雲三人進來,他緩緩睜開眼,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笑意,目光直接落在齊雲身上,朗聲開口,聲音清越,打破此地的死寂。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貧道清微觀玄陰,見過道友。」
說著,他從容起身,對著齊雲遙遙打了個稽首,禮數周到,仿佛迎接的真是遠道而來的故交道友。
齊雲冷笑一聲,踏步上前,承雲劍雖未出鞘,但周身已有凜然之氣凝聚:「道友?你禍亂雍州,以百萬生靈為材,行此煉屍煉丹的逆天邪術,罪孽深重,罄竹難書!
也配與貧道論道友之稱?」
玄陰真人聞言,臉上笑意不減,反而輕輕搖頭,流露出一種悲天憫人的神色:「道友此言,皆是表象,只見其『害』,未見其『功』。
此乃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看似無情,實則是無奈之下最大的慈悲。」
他抬手虛引,指向周圍瀰漫的香菸與那些跪拜的百姓:「雍州大旱,天發殺機,朝廷無力救濟,百萬饑民橫豎是死。
餓死,則怨氣衝天,滋生厲鬼,遺禍無窮,乃至波及他州,造成更大浩劫。
而今,借彼等殘軀,化戾氣為祥和,煉陰煞為靈丹,非但可消弭鬼禍,更能成就一隻神兵之軍,可助朝廷平定北患,拯救更多生靈。
此乃剜卻自身腐肉以求全身之道!
一時之痛,換天下長久之安。
道友口言慈悲,為何目光只囿於雍州一隅之慘狀,卻看不到此法未來可能活人無數之功德?
此豈非小慈悲與大慈悲之別?」
齊雲聽罷,笑聲更冷,如寒泉擊石:「又是一番冠冕堂皇的詭辯!
莫以『無奈』二字,掩飾爾等主動作惡之實!
無能護民,反以民為材,此乃第一罪!
以虛無之『大義』,行切實之惡行,欺心欺天,此乃第二罪!
縱有萬一之『功』,其根基亦是無邊罪業,天道不容,此乃第三罪!
爾等所為,與殺人煉脂以求燈明何異?
脂膏或可照明一時,然戕害生民之罪,永刻蒼穹!
休要以你那入魔之思,玷污『慈悲』二字!」
玄陰真人靜靜聽完,臉上不見絲毫惱怒,唯有淡淡的惋惜,仿佛在看一個冥頑不靈的愚者。
「道友執念深重,只見眼前方寸,不見天地廣袤,因果循環。
貧道昔日,亦如道友一般。幸得師尊點化,方明大道玄機,一步步修至此境。」
他話鋒一轉,竟向齊雲發出邀請:「道友根骨清奇,修為不凡,何必困於世俗淺見,空耗光陰?
不如由貧道引薦,拜入吾師門下,共參通天大道,得享真正逍遙長生,豈不勝過在此徒勞憤懣,妄動無明?」
齊雲手腕一翻,承雲劍發出一聲低沉嗡鳴,劍意凜然:「你的師尊,貧道或許很快便能見到。
或許,就是在送你上路之後?」
玄陰真人終於收斂了笑容,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哎…痴兒,痴兒。
既然道友執意要行拂逆之功,自斷仙緣,那貧道也只好…送你一程了。」
話音未落,齊雲已感到身後氣息有異,猛然回首低喝:「此人深不可測,你二人速退,由我…」
然而,話語戛然而止。
身後,空空如也!
不僅燕赤鋒與松風老道蹤跡全無,連他方才踏入此院的那道月洞門,也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高大冰冷、塗滿朱漆的堅實牆壁,嚴絲合縫,仿佛它千百年來就一直矗立在那裡,從未有過什麼門戶。
整個第四重院落,瞬間只剩下齊雲,與那面帶憐憫微笑的玄陰真人,以及那尊散發著濃郁甜香、煙霧繚繞的巨大青銅香爐。
空氣死寂,落針可聞,唯有香菸無聲流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詭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