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漢江之水,風波惡(2/2)
於空中最高點,他身與劍合,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赤金流光,人劍合一,朝著那巨物潛藏之處疾刺而下!
那巨物對殺機感應極其敏銳,在劍尖即將及體的剎那,猛地全力下潛。
「轟隆!!!」
齊雲這一劍刺入江面,頓時炸起一道直徑數丈的粗大水柱,沖天而起,仿佛江心炸開了一枚巨炮炮彈!
水柱升至最高點,轟然散落。
而齊雲在下墜之力將盡、即將落入江水的剎那,腳下踏罡步玄妙運轉,足尖在洶湧的水面上一踩!
「嘭!」
水面微微一凹,炸開一圈漣漪,齊雲的身形卻借這一踏之力,猶如一片毫無重量的羽毛,在空中留下一道近乎實質的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飄然落回小舟之上,道袍翩翩,點塵不驚。
直到此刻,那沖天的水柱才化為一場瓢潑大雨,嘩啦啦地落下。
齊雲靜立船頭,周身有無形氣勁流轉,螢光微泛,將所有雨水隔絕在外尺余距離,滴水不沾。
他目光如電,依舊鎖定著那片逐漸恢復渾濁的江水,仿佛在確認著什麼。
船尾的秦驍和船中的張道雲,直到此刻才仿佛從一場驚心動魄的夢幻中回過神來,望著齊雲挺直的背影,臉上儘是震撼難言之色。
秦驍虎目圓睜,握著竹篙的手心全是冷汗,心中駭浪滔天:「這…這是何等神通?!斬浪平波,踏水而行!
這位齊雲道長,究竟是什麼修為?!」
張道雲更是心神激盪,作為道門弟子,他更能體會到齊雲方才舉手投足間引動的那至陽至剛、滌盪邪氛的道門真火,是何等威力。
他嘴唇微動,喃喃自語:「散修之中,何時出現了如此人物!」
好半晌,那場由水柱化成的「暴雨」才漸漸停歇。
江面恢復了奔流,只是那墨綠色的血跡仍在緩緩擴散。
「道…道長,」秦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問道,「方才那…那究竟是何種妖物?竟如此駭人!」
張道雲也凝神望來,心有餘悸。
齊雲收回目光,法眼之下,那團龐大的黑氣已然消失無蹤,遁入了江水深處。
他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緩聲道:「興風作浪,鱗甲堅厚,匿於大江,性暴而戾…二位,看來我等今日運氣不錯,怕是真遇上那百姓口中所謂的『漢江龍王』了。」
他語氣平淡,卻讓秦驍與張道雲背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漢江龍王?真的存在!
……
午後,細雨再次綿綿而起,如煙似霧,籠罩了古老的襄陽城。
黃昏時分,雨絲將青灰的城牆、高聳的城樓、以及城內鱗次櫛比的屋瓦都浸潤得一片濕漉漉的,暈開昏黃的光。
街道上行人匆匆,油紙傘如同雨中綻放的花朵,緩緩移動。
漕運碼頭方向傳來的號子聲隔著雨幕,顯得有些模糊。
空氣中混雜著泥土、濕木、還有路邊食攤傳來的溫熱食物香氣。
齊雲三人隨著入城的人流,踏著被雨水洗得清亮的青石板路,走進了這座雄踞漢水之濱的百年古城。
入得城來,秦驍抱拳道:「二位道長,今日多謝援手之恩!
秦某需即刻前往府衙向太守大人復命,稟報漢江之事與那邪修伏誅的經過。
還請二位允我稍盡地主之誼,我已讓人在那邊的『雲來客棧』備好了兩間上房,二位可先稍作歇息。
待我復命之後,再來尋二位,設宴為二位接風洗塵,如何?」他指向不遠處一棟看起來頗為清雅的三層木樓。
齊雲與張道雲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齊雲道:「秦兄公務要緊,請自便。」
「如此,秦某暫且告辭!」秦驍再次拱手,旋即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城西府衙方向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蒙蒙雨簾與人流之中。
襄陽府衙,書房內。
燭火通明,映照著四壁書架和案頭堆積的文書。
一位身著常服、面容儒雅卻帶著幾分疲憊與威嚴的中年男子,正聽著秦驍的詳細稟報。
當聽到那擺渡人竟是邪修所扮,且已被誅殺時,他微微頷首。
而當秦驍詳細描述齊雲那神鬼莫測的手段,尤其是江心與那疑似「龍王」的巨物短暫交鋒、斬浪平波的經過時,太守的眉頭緊緊鎖起,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中閃過驚異與深思。
「大人,那位齊雲道長,修為深不可測,絕非常人。
還有那位張道雲道長,亦是南屏山清微觀高徒,正氣凜然。此番若非他二人,屬下恐怕已遭不測。」
秦驍最後總結道,語氣中充滿敬佩。
太守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道:「如此奇人,豈可失之交臂?
秦驍,你立刻去請,不,持我名帖,速去客棧恭請二位道長過府一敘!
本官要在府中設宴,親自感謝二位援手之德,亦想請教這漢水之事!」
「是!大人!」秦驍精神一振,立刻領命,接過管家遞來的名帖,轉身快步而出,再次扎入綿綿細雨中。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到了雲來客棧。
衣袂挾著雨氣,在暮色中揚起又落下。
可當他跨進客棧門檻,向櫃檯後的小二問起那兩位道長的發房間時,對方卻抬起一張茫然的臉,手裡的抹布無意識地擦著櫃檯。
「大人,您說的是兩位道爺?小的確實沒見著啊。
這一下午小的都守在這兒,沒見到道爺們的身影。
還以為是大人您另有安排,將他們安置到別處去了……」
「什麼?沒來?」秦驍頓時怔在原地,仿佛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滿腔熱望霎時涼透。
他握著名帖的手指微微發僵。
他轉身望向客棧門外,窗外雨絲如織,暮色四合,街上行人撐傘匆匆,身影在雨霧中模糊成一片灰濛的色塊。
那兩位道長……就像是融進了這場雨里,再無痕跡。
他們為何不告而別?是他哪裡招待不周?還是山中修道人本就厭煩官場俗禮?
又或者……他們根本不願與朝廷中人牽扯太深?
種種猜測如潮水般撲上心頭,卻又被他自己按捺下去。
秦驍深吸一口氣,潮濕的空氣中混雜著泥土和雨水的氣息,涼意直抵肺腑。
他終是搖了搖頭,唇角牽起一絲自嘲的弧度:「罷了,既然緣止於此,又何必強求?」
他將名帖收回懷中,轉身大步朝府衙行去。
衣擺拂過門檻,留下細微的水痕,很快便在穿堂風中消散無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