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人間疾苦,物歸原主(1/2)
齊雲將麵包車胡亂塞進路邊一個縫隙,推門下車。
腹中飢餓感,他走向斜對面一個支著帆布篷的小麵攤。
「老闆,一碗擔擔麵,多放紅油。」
「要得!」老闆是個乾瘦老頭,麻利地抓面下鍋。紅亮的油辣子、焦香的臊子、翠綠的蔥花碎芽菜,在粗瓷碗裡堆疊出誘人的色彩。
滾燙的麵條澆上去,「滋啦」一聲,香氣猛地炸開。
齊雲端了碗,就在馬路牙子上坐下。
塑料矮凳硌人,他渾不在意,埋頭吸溜起來。
一碗麵下肚,渾身暖透。他擱下碗,仰頭望向天際。
最後一點霞光沉入西邊的樓宇,天空由瑰麗的紫灰沉澱為深邃的墨藍。
幾縷薄雲被城市燈火映成曖昧的暗紅,像凝固的血絲。
晚風帶著江水的潮氣拂過面頰,齊雲只覺胸中那因白日殺戮而激盪翻騰的殺氣,竟被這浩渺天穹與清涼夜風一絲絲滌盪、撫平。
連昨夜鏖戰鬼蜮的疲憊,也仿佛被這片刻的放空悄然抹去,心神一片澄澈空明。
「嗚……嗚!」壓抑的嗚咽聲從旁邊傳來。
齊雲側目。
鄰桌一個青年,正埋著頭,肩膀劇烈聳動,淚水大顆大顆砸進面前那碗幾乎沒動的素麵里。
抽噎很快變成無法抑制的嚎啕,引得周圍食客紛紛側目。
麵攤老闆嘆了口氣,提了暖水瓶過去,默默倒了杯熱水放在青年手邊,又朝齊雲這邊使了個「莫管閒事」的眼色,低聲道。
「小兄弟,莫看了。醫院門口,這種事天天有,不是屋裡人剛走,就是沒錢治病的……幫不了,幫不了的。」
齊雲對老闆笑了笑,示意無妨,起身走到那青年桌旁坐下。
「兄弟,咋個了?哭得恁個傷心?」齊雲說著蹩腳的山城方言。
青年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盛滿了絕望和無助。
「我……我媽!下午被車撞了!龜兒子司機跑得飛快!
人送到這裡,醫生說要開刀,今晚就要!要四千五!
我砸鍋賣鐵也湊不齊啊!
我硬是……硬是!」
他越說越激動,抬手就狠狠朝自己臉上扇去,「我沒用!我不孝!」
蒲扇大的巴掌帶著風聲,重重落在臉頰上。
就在第二記就要打下時。
一隻沉穩有力的手閃電般鉗住了他的手腕,紋絲不動。
「莫打自己。」齊雲聲音沉靜,「差多少?」
「三千五!三千五啊!」青年嘶吼,淚水混著鼻涕糊了滿臉。
一旁的老闆無奈地搖搖頭,一副「看吧,我說啥來著」的表情,轉身收拾碗筷去了。
齊雲沉默片刻,起身走開。
青年絕望地垂下頭,雙手死死揪住自己油膩的頭髮。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滋生、膨脹:老子就是去偷去搶。今晚一定要弄到錢!
就在這時,一個沉甸甸的袋子「啪」地一聲,拍在他面前的油膩小桌上。
袋口敞開,露出裡面厚厚一摞簇新的百元大鈔。
「拿去,五千塊。快去繳費。」
青年愕然抬頭,只看到齊雲已然轉身離去的背影,融入醫院門口昏黃燈光下涌動的人潮。
「哐當!」老闆手裡的碗碟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袋錢,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老天爺!硬是……硬是遇到活菩薩了嗦?」
青年猛地驚醒,抓起錢袋,瘋了一樣衝出幾步,撲通跪倒在齊雲前方,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恩人!我的命,以後就是您的了!做牛做馬報答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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