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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興隆寄賣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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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行人被這持續不斷的嘶吼和怪異的景象吸引,紛紛駐足,指指點點,臉上混雜著好奇、厭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不知嘶吼了多久,秦衛民狂亂揮舞的手臂漸漸無力地垂下,胸膛劇烈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

那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神,如同耗盡了所有燃料,一點點黯淡下去,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他佝僂下挺得筆直的腰背,像個迷路的孩子,踉蹌著退後一步,背靠著冰冷濕滑的牆壁,緩緩滑坐到那一片狼藉污穢之中。骯髒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褲腿。

他布滿老人斑和污垢的手,無意識地在地上摸索著,抓起半塊不知放了多久、沾滿泥水的冷饅頭,塞進嘴裡,機械地咀嚼著。

渾濁的眼睛失焦地望著灰濛濛的雨幕,嘴裡含混不清地、斷斷續續地念叨著,不再是激昂的命令,而是夢囈般的低語,充滿了孩童般的困惑和無盡的悲涼:

「報告…報告團長,三班……人都到齊了!」

「小李子…把你的水壺,給團長,團長渴了!」

「別怕…別怕…打完這仗,就回家,娶…娶媳婦!」

「媽,媽…我想回家!」

沙啞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只剩下嘴唇無聲的翕動,湮滅在深秋山城無邊無際的、冰涼的雨聲里。

只有那雙空洞的眼睛,依舊固執地望向遠方,望向那早已消失在時間長河中的烽火硝煙,望向那再也回不去的故鄉和永遠留在異地的戰友。

雨水順著他枯槁的臉頰,不停地流下,沖刷著戰火刻下的傷痕和歲月積攢的污垢,卻洗不去那份深入骨髓的瘋狂與孤寂。

......

雨淅淅瀝瀝下著,天又陰又冷。

山城濕漉漉的清晨,石板路沁著水光。

「嘩啦——」

興隆寄賣行沉重的鐵皮卷閘門被猛地拉起,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蒙頭垢面、叼著半截菸捲的中年男人剛探出身子,狠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氣還沒在肺里轉個圈,就被門口杵著的人影噎在了喉嚨口。

大清早的,晦暗天光里,直挺挺站著個青年。

頭髮不短不長,濕漉漉貼在額角鬢邊,一身靛青布的道袍,漿洗得有些發白,古舊得像從哪個戲班子後台直接走出來的。

水珠子順著袍角往下滴,在腳邊洇開一小片深色。

最扎眼的是他那雙眼,在蒙蒙雨氣和鋪子內透出的昏光映襯下,亮得驚人。

不是凶光,也不是賊光,是種沉靜到極處、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頭裡的明澈。

這雙眼睛嵌在那張年輕卻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愣是把這一身古怪行頭撐起一股子不凡的氣度來。

「哎喲我日!」老闆嚇得一哆嗦,半截菸捲「吧嗒」掉在濕漉漉的地上,滋一聲滅了。

「你…你爪子嘛?大清早站門口扮鍾馗索命嗦?」

他拍著胸口,驚魂未定。

齊雲,微微一笑,聲音平穩,「店家開門便好。貧道…我有些東西,想換點現錢。不知貴.....你們店收不收?」

「銀子?」老闆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啥子銀子?銀鐲子?銀錠?還是銀元?」

齊雲不答,從懷中摸出一塊約摸一兩的碎銀,遞過去。

銀子在昏沉的光線下,泛著舊錫器般的啞光。

老闆接過,入手沉甸甸,冰涼。

他翻來覆去看,稜角磨損得厲害,顯是有些年頭的老東西,絕非新鑄。

心裡頓時打起鼓:龜兒子的,穿成這模樣來賣碎銀子?

怕不是哪個墳里剛爬出來的?

可轉念一想,哪有盜墓的穿得這麼招搖過市,生怕引不來雷子(警察)?心又放回肚子裡一半。

「進來說,進來說,外頭冷颼颼的。」

老闆側身讓開,語氣緩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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