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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黑夜裡的電磁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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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里,每一個不同的聲音都會讓景超怡的神經跳動一下。

但是更多的時候,耳機里是熟悉的海事波段背景噪音,「沙沙」的就像是永無止息的夜雨。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滑入某個邊緣時,「滴滴滴,嗒嗒嗒,滴滴滴一」

景超怡猛然坐直,脊椎像是過電般緊繃,汗水瞬間從額角滲出。

那不是因為悶熱導致的,而是一種冰冷的刺激。

SOS,絕對不可能聽錯!

那節奏穿透沙沙聲,帶著一種奇異的清晰。

景超怡攥緊了耳機,皮膚能感覺到自己太陽穴的突突跳動。

信號重複著,每一次三短三長三短的循環後,便是一連串急促精準的點畫——數字,是坐標!

景超怡抓過夜光便簽和鉛筆,手腕因為緊繃而有一些發抖,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與耳機里的電碼聲、窗外錨鏈的呻吟詭異交織。

熱帶的潮氣讓他的眼眶有一些濕潤。

他反覆將聽到的坐標核對了幾遍,確認無誤後,那還在廣播的電碼還在播報著。

景超怡整個人身子像是失去了力氣一般,癱軟地坐在椅子上。

「是你吧,肯定是你吧————」

不知不覺,她已經淚流滿面了。

那聲音還在響著,直到一個小時以後才逐漸消失。

景超怡輕輕拭去臉上的淚,隨後毫不猶豫地打開了船上的廣播:「請大家5分鐘後到飛橋集合!」

勇敢者號龐大的貨輪身軀正以18節的航速穩定地航行在赤道以南溫熱如絨布的黑夜中。

駕駛台內只有電子設備的光亮,勾勒出二副傑森沉靜的輪廓。

高頻無線電公共波段里只有白噪音在嘶嘶作響,直到那串節奏像冰冷的針,驟然刺破這片寧靜。

——

傑森瞬間繃直了背。

SOS!

後面緊跟著的是精準急促的數字點畫,他迅速抓過筆,全神貫注,記下那一串串莫爾斯電碼。

信號微弱,卻執拗地重複著。

坐標一獲知,他立刻撲向綜合導航系統,手指在觸控屏上快速滑動,將剛剛破譯的經緯度輸入電子海圖,放大海圖區域。

坐標點在屏幕上亮起,他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坐標點清晰地落在一個細小的陸地上。

這是一個無人的小島,幾乎不在任何一條主流航道上。

再看看距離,距離他們的船100多海里,也就是超過200公里的距離。

傑森的心沉了下去,迅速核對雷達,將掃描中心調整到那個遙遠的坐標。

在漫長的掃描周期後,只有一片模糊的海雜波和可能的小島靜態回波,沒有任何移動或異常強烈的目標信號。

「船長!」他按下內部通訊,聲音帶著緊繃和疑惑,「駕駛台緊急報告,收到持續摩爾斯電碼SOS信號。解析坐標位於湯加王瓦瓦烏群島東北偏遠海域,距離瓦瓦烏主島約180

公里,距我船110海里。雷達在極限距離未發現清晰可疑目標,僅有島嶼本身回波。」

沒過多久,船長出現在了駕駛台,披著制服。

「信號持續多久了?性質如何?」

「斷斷續續但重複發送已經有十幾分鐘了,手法穩定,不像是設備故障誤發。」

船長沉吟片刻:「荒島?持續的專業求救信號?」

他轉向高頻無線電:「立刻發送遇險轉播,但註明坐標特殊性,同時聯繫該海域的海岸警備協調中心,將信號錄音、坐標和我們觀測到的荒島情況一併傳過去。」

一系列專業的處置流程過後,這個坐標被傳得越來越遠。

做完這件事後,船長望向了那片海域的方向。

一個理論上無人居住的荒島,在熱帶凌晨最深的夜色里,固執地敲打著文明的邊界。

是有人在那個絕境奇蹟中生還?還是陳舊的自動設備被意外激活?還是別的什麼?

荒島?

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黃金時間?

笑話。

72小時後,他們就已經不再談論生還了。

一周後,任務簡報里的核心詞從「搜救」變成了「搜尋與回收」,潛台詞誰都懂找黑匣子、找殘骸、找遺骸。

他很清楚,他們只是在履行一個程序,一個對公眾、對上級的程序。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那架飛機上有一個重量級的網紅,關注度根本不會有這麼高。

晚上,擠在救援艦狹窄的艙室里,沒人再討論「如果他們還活著」之類的話,那實在是太奢侈、太殘忍了,大家都默認他們死了,肯定死了。

所以當凌晨4點,緊急任務的蜂鳴器像刀子一樣劃破艦上沉悶的空氣時,阿諾坐起來,盯著艙壁上一塊剝落的漆皮發呆,心裡只有煩躁。

這是要調整搜索網格,還是通知明天有風暴要規避?

來到簡報室,氣氛卻有一些異樣,隊長的臉上不是像往常那種疲憊的凝重,而是一種混雜著困惑和緊繃的奇特表情。

投影屏幕上,是一個孤零零的坐標點,旁邊標註著一個無人的荒島,距離他們的位置有100多公里。

「剛接到海上救援協調中心的指令,」隊長聲音乾澀,「基於最新收到的非標準信號源信息,要求我們立即組成精幹小隊,搭乘直升機以最快速度前往該坐標點,進行實地勘察以及可能的搜救作業。」

下面一片死寂,好幾秒鐘才有人低聲吐出一個詞:「什麼鬼?」

隊長無奈地嘆了口氣,也是一臉「這他媽太扯了,但咱們必須得執行」的表情,他說:「坐標源於一個持續播發的莫爾斯SOS信號內嵌,這個坐標已經被多方截獲並且核實。」

眾人面面相覷。

阿諾終於開口道:「十幾天了,熱帶太陽、海水————就算沒被淹死,沒被餓死,沒被渴死,也不可能發出電碼信號吧?」

隊長看著阿諾,眼神複雜:「也許————不是那架飛機,也許是別的什麼,一艘我們還不知道的失事船,或者————」他頓了頓,有一些調侃地說,「只是某個見鬼的自動信標壞了,在亂發坐標。」

隨後他的語氣微微一沉:「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去,因為那是SoS。」

十幾分鐘後,所有人機械地檢查著直升機的安全掛鉤,把沉重的救援包甩上肩膀,機翼開始旋轉,轟鳴聲壓倒了所有思緒。

每個人的心裡都感到無比的荒謬,因為他們心裡早就已經為那架飛機上的人舉行過葬禮了。

離譜,太離譜了。

直升飛機拔地而起,撲向濃稠的熱帶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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