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受人尊敬的「李老師」(1/2)
唐卡是藏文的音譯,並非指唐代的卡片,直譯過來應該叫捲軸畫。
從藝術角度來看,唐卡有著極為重要的文藝價值,而且是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因為李悠南目前的繪畫技能已經到頂,所以對於跟繪畫相關的所有流派的藝術技法都有著詳細的了解。
他的腦袋裡自然而然地出現了關於唐卡的知識:唐卡起源尚無定論,一般認為起源於松贊干布時期,成熟於宋元。
唐卡的傳承模式,傳統是師徒口傳心授的方式,而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不少大學開始設立相關專業,形成了多層次的人才培養體系。
唐卡的消費群體也不再如以前一樣局限於佛教信徒,對於沒有信仰的人來說,唐卡同樣是不錯的藝術品以及工藝消費品。
李悠南想著,翻了一頁畫紙,隨後取來一支鉛筆,在紙上幾筆勾勒出一個輪廓。
旁邊的小男孩眨了眨眼睛,隨後瞪大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李悠南手上的工具。
如果要嚴格按照唐卡的傳統手工製作流程來畫,唐卡的繪畫還要複雜一點,因為必須嚴格遵照造像、度量經等宗教典籍規定的比例標準。
不過,李悠南既然有頂尖的繪畫技能,那麼在他畫的時候,所謂的標準已經完全融合進他的技術當中去了。
不同神只的身形、五官姿態都有固定的度量,並且在正式繪畫之前還有誦經祈福、供奉酥油燈等儀式。
但此時李悠南只是將它作為一種藝術品來展示,便沒有那麼多的講究。
李悠南幾筆勾勒出畫作的輪廓以後,便開始用油畫的技法作畫。
小男孩並不明白李悠南畫的畫細節水平有多高,但是比起他在鎮上老師那裡看到的,他覺得李悠南畫得好像更快也更漂亮。
不過,有一些地方和他以前學過的唐卡畫又似乎有一些不太一樣。
此時李悠南在做的事情,對他來說也不過就是一個消遣罷了。
只是半個多小時不到的時間,便完成了一幅色彩絢爛、層次豐富的畫。
畫的主體是一尊看上去非常威嚴的不動明王菩薩,但他在表現的時候,並沒有嚴格遵從唐卡的作畫技巧,而是融合了各種適合的繪畫技巧。
在畫這幅畫的時候,李悠南才更加理解自己如今的繪畫技巧有多驚人。
各個流派的表現手法,對他來說,已經無需過於關注,也不需要過分拘泥於某個表達技巧。
腦袋裡面有了繪畫的主體構圖、色彩以後,便是遵循著本能去畫便足夠了。
每次作畫都會非常沉浸到那種狀態中去,類似於心流,但又高於心流的狀態O
甚至在某些時刻,他已經不再是胸有成竹,而是胸無成竹。
似乎,畫紙上的作品不是畫出來的,而是它本來就是那個樣子的,自己只是憑著本能,將它的樣子用顏料勾勒出來在此之前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畫的主體應該長什麼樣子。
而畫出來了以後,又給人一種本該如此的渾然天成之感。
隨意將這幅畫畫出來以後,李悠南便將畫卷捲起來,插在了旁邊的筆簍當中。
小男孩的目光也隨之移動到了筆簍里。
李悠南覺得好笑,繼續畫了幾筆自己的寫生後,將那張隨意而作的畫取出來−
「喜歡的話就送給你吧。」
小男孩莊重地接過畫,連聲說了好幾個謝謝,想了想又好奇地問:「大哥哥,你也是學過畫唐卡嗎?」
李悠南笑了笑:「沒有專門學過,所以別把這幅畫當成嚴肅的唐卡,就當是普通的畫吧。」
他清楚正式唐卡有諸多講究,但隨著時代發展,這門傳統技藝也在包容創新0
此時劉璃正和幾個小朋友學藏語。
幾番閒談下來,李悠南了解到安多話、衛藏話、康巴話間的明顯差異。
劉璃一本正經學習的模樣倒也有趣。
小朋友們沒逗留太久,對他們而言,滿山瘋跑遠比坐著喝茶有趣。
不到中午,他們便離開了。
太陽高升,氣溫回暖,李悠南和劉璃回房車午休。
日照金山的奇景尚未出現,兩人倒也不著急,這種生活多待幾天也挺好。
劉璃沒問為什麼多留,對她來說,在哪裡都一樣。
而就在李悠南午休時,那幅隨意繪出又贈出的唐卡,正流轉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名為羅布措的男孩子並不能很清楚的明白李悠南送給他的這幅畫水平是什麼樣的,但是他很喜歡。
他覺得很漂亮上面的色彩也好還是主體的那尊佛都極為——震撼。
尤其是那尊佛,和以往看到的唐卡佛像,從姿態比例上來說是完全一樣的,但是看上去卻更立體,更有神韻。
背景也是。
所以下午去鎮上學習唐卡畫的時候,他便悄悄地將那幅畫也給帶上了。
鎮上有一個唐卡的培訓班。
有不少小孩子或者青年在這裡學習唐卡的藝術,此時,市裡的領導正下來視察,在跟唐卡培訓班的負責人做指示。
「曾經唐卡靜靜的掛在寺院裡,接受著千百年的香供奉,如今呢,它出現在城市的畫廊、電商平台和旅遊紀念品商店,這道古老的風景線,該如何面對新時代的洪流,是我們要著重思考的問題。」
「唐卡的未來充滿了機遇,也寫滿了問號,成為藝術家,他們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和收藏,也有年輕人開始嘗試創新,把唐卡元素畫在陶瓷、皮具上,讓古老符號融入現代生活,這就很好!」
「挑戰的是真的,但熱愛也是真的,最好的傳承,不是把它鎖進玻璃櫃,而是讓它在市場中得到自己的價值。」
外面領導正在做著指示,聲音傳進教室里。
羅布措聽不懂,也不在乎。
他很喜歡畫畫,此時注意力完全在老師的講解中。
老師講完一段,讓他們開始練習。
羅布措拿出繪畫工具畫了一陣子,還是忍不住又將李悠南送給他的那幅畫捲軸打開一隻有自己在畫的時候,才能更直觀地感受到別人畫得有多好。
達瓦頓珠老師一路巡視學生畫作,走到教室里最小的羅布措身後忽然停住腳步,目光被定在羅布措手上的那幅手繪唐卡畫上移不開了。
「你的這幅畫是誰給你的?」老師問。
羅布措有些緊張地望向達瓦頓珠。
達瓦頓珠笑著搖頭:「沒事,別緊張,我看看這幅畫。」
羅布措心翼翼地將畫遞給老師。
達瓦頓珠將畫放在手上認真端詳。
作為從業十幾年的畫師,他一眼便看出這幅畫的驚人水平它並未嚴格遵循傳統唐卡創作技藝,而是用油畫線條質感表現手法勾勒輪廓,傳達物體的質感和立體感。
色彩上運用冷暖對比、明暗過渡,讓畫面層次感與立體感極強。
背景以油畫漸變手法表現空間深遠感,更突出主體佛像。
越看越驚訝。
這些年傳統唐卡師培訓周期長,能堅持十年以上學習的人越來越少,真正掌握核心技藝的畫師全國不足百人。
經濟壓力導致人才流失嚴重,雖然唐卡被列為首批非物質文化遺產,這門技藝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多年未誕生新的畫作大師。
當達瓦頓珠看到這幅畫時,第一反應是:這難道是哪位大師的作品?然而他摸了摸畫的邊緣,顏料都還沒幹透—
「個漢族的大哥哥給我的。」
「漢族的哥哥?」達瓦頓珠頓時愣了下。
羅布措年紀不到十歲,能被他叫「大哥哥」的,最多也就二十出頭。
一個這樣的年輕人,能畫出這種水平的畫?
一時間,達瓦頓珠覺得有些荒誕,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你說是,個哥哥?哥哥?」
「嗯,是一個哥哥。」
「他看上去有多大?」
「嗯——我覺得和扎西哥哥差不多。」
達瓦頓珠望向角落裡正在畫畫的扎西。
扎西不過十七八歲,只是皮膚偏黑,看上去像二十歲的人。
扎西注意到老師的目光咧嘴一笑。
達瓦頓珠收回了目光。
一瞬間,達瓦頓珠生出了想要拜訪那位畫師的念頭。「你能不能給我詳細說說,那個大哥哥是什麼人?」
羅布措見老師沒有批評自己,這才一五一十地說起了他所知道的、與李悠南相關的事情。
達瓦頓珠聽完,輕輕皺起眉頭,喃喃自語:「—個到這兒來旅遊的人?」
原本李悠南還擔心在這裡露營小住時間長了會有些無聊,卻沒想到在他午休起床後不久,便迎來了第二位拜訪者。
對方是乘坐嘉措的摩托車過來的。
簡單介紹後,李悠南才知道,來人竟是一名專業的唐卡畫師。
而對方過來的目的相當純粹只因看到了羅布措手裡那幅油畫唐卡,心生好奇,便專門過來拜訪。
三言兩語間,對方大致了解了李悠南的身份來頭。
李悠南畢竟掛著故宮博物館名譽專家講師的身份,這頭銜一亮出來,便足夠有分量。
不談他在旅行博主領域的成就,單是這重身份,就頓時讓達瓦頓珠肅然起敬O
不過在談論藝術之前,達瓦頓珠對李悠南的房車同樣充滿好奇。
李悠南不厭其煩地將之前給嘉措介紹過的內容,又重新給達瓦頓珠講了一遍。
對方的反應和嘉措大抵相似,既有驚嘆,也帶著羨慕。
隨後,三人便在天幕帳篷底下小坐休息。
「李老師,您也研究過唐卡藝術嗎?」
達瓦頓珠率先開口,語氣里滿是敬佩,「說實話,您這幅畫,外行人看不出門道,但我是內人,不瞞您說,我感覺比我老師畫的還要好!」
達瓦頓珠作為純粹的文藝人,很清楚繪畫界向來達者為師。
這世上的天才,本就不能以常理衡量一一比如畢卡索,15歲時創作《科學與慈善》,便斬獲馬德里全國美展榮譽獎;丟勒22歲完成油畫《自畫像》;波洛克30歲時也已形成獨特的抽象表現主義風格。
這甚至可以引申到各個領域當中去。
牛頓創立微積分,發現萬有引力,研究光的色散現象是20出頭的時候。
愛因斯坦發表狹義相對論、光電效應理論和布朗運動理論的時候是26歲。
莫扎特5歲開始作曲,6歲已經開始全國巡演。
事實上,任何領域的天才,年齡都不是衡量他們成就的標尺。
他對李悠南喊的這聲「李老師」,發自內心,恭恭敬敬。
這讓旁邊的嘉措有些不可思議一達瓦頓珠是他極為尊敬的唐卡藝人,沒想到眼前這個戰鬥力驚人的漢族小伙子,竟在藝術方面有這麼高的造詣,連達瓦頓珠都要稱他為老師?
李悠南擺了擺手:「不敢當,不敢當。只是偶爾看到一些精美的唐卡畫作,就用其他法模仿了下,希望沒有冒犯到你們的信仰。」
達瓦頓珠搖了搖頭:「李老師,您說的這是哪裡的話?對於沒有信仰的人來說,完全可以把它當作一塊玉牌、一塊手錶來看待,過於封建教條的想法沒有意義。」
「它不僅是佛教體系下的產物,更是具有民族特色的藝術種類之一,這一點上,我們的從業者遠比你們想像中的開放包容的多。」
「嗯。」
李悠南並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面聊太多內容。
「各種繪畫流派的差別還是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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