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9章 再來！（2/2）
他全身浴血，衣衫幾乎成了破布條，露出下方布滿裂痕和焦黑淤青的皮膚，有些傷口深可見骨。
左肩處依舊殘留著灰暗的「虛無侵蝕」痕跡，右臂血肉模糊，掌心皮開肉綻。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內臟碎片，胸口劇烈起伏，仿佛隨時會斷裂。
氣息更是微弱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
他那雙眼睛，卻依舊亮得驚人！
非但沒有因為重傷垂死而黯淡，反而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不屈不撓的火焰！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瀰漫的煙塵，死死鎖定高空中的奎茲科亞特爾。
然後，他咧開嘴，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發出嘶啞卻依舊鏗鏘的聲音。
「再來！」
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廣場上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無論是下方擔憂欲絕的黎洛心、路西維德等人，還是遠處神色複雜的泰勒斯、塞勒涅，亦或是扛著巨錘的恩克拉多斯。
甚至，連高空中的奎茲科亞特爾，兜帽下的星空眼眸也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低頭，俯視著深坑中那個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似是驚訝，似是疑惑，更似是……
一絲欣賞。
「你……已經到強弩之末了。」
奎茲科亞特爾的聲音傳遍四方，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
「道基受損，經脈碎裂，內臟重創，左臂被虛無之力侵蝕，生機幾乎耗盡。」
「現在的你，別說戰鬥，就連維持意識清醒，都已經是在透支最後的生命本源。」
「繼續下去……」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複雜。
「只有死路一條。」
「沒有任何奇蹟。」
奎茲科亞特爾的判斷精準而冷酷，如同最公正的判官，宣判著楊天此刻的絕境。
下方，黎洛心的心猛地揪緊。
路西維德、蘭德爾、周星雲等人也是眼睛通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們知道，奎茲科亞特爾說的是事實。
楊天的狀態，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此刻全憑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撐。
繼續戰鬥，真的是在求死！
然而，深坑中的楊天，聽到奎茲科亞特爾的話，卻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帶著血沫，卻依舊充滿了桀驁和不屑。
「死路一條？」
「那又如何？」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顫抖的雙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搖搖晃晃地……
站了起來！
每起身一寸，他全身的傷口都在崩裂，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腳下的岩石。
但他終究，還是站起來了！
挺直了脊樑！
「我楊天……」
他抬起頭，染血的臉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但那雙眼睛，卻明亮得如同燃燒的星辰。
「自踏上修行之路起，經歷的生死絕境，何止一次？」
「瀛洲血戰，東海搏命，江城鏖神……」
「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
「哪一次，不是被人斷言必死無疑？」
楊天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昂，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不屈和戰意都吼出來！
「可我……」
「活下來了！」
「不僅活下來了，還變得更強！」
他死死盯著奎茲科亞特爾，一字一頓。
「生與死，我從不懼怕！」
「我只怕……」
「在需要揮拳的時候，拳頭不夠硬！」
「在需要守護的時候，力量不夠強！」
「至於現在……」
楊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翻湧的血腥，體內殘存的、微薄到幾乎感應不到的三條大道道韻，再次開始艱難地、緩慢地流轉。
丹田之中，那朵三色造化道蓮雖然光芒黯淡，蓮瓣破碎，蓮心那點混沌靈光也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
但它依舊在頑強地搖曳，釋放出最後一絲調和之力，試圖讓三條大道重新產生哪怕一絲絲的共鳴。
「我尚有一戰之力！」
楊天低吼，右手再次並指如劍。
指尖，沒有璀璨的劍罡，只有一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光芒，在艱難地吞吐。
但他眼中的戰意，卻燃燒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高空之中。
奎茲科亞特爾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個明明已經油盡燈枯、卻依舊倔強挺立、戰意沖霄的身影。
兜帽下的陰影微微波動，那雙星空般的眼眸中，震驚、疑惑、不解……
最終，全部化為了更加濃郁的……
欣賞。
甚至，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
敬意。
身為瑪雅神族的三級神明，星諭者，他見過無數天才，無數強者。
有驚才絕艷者，有意志堅韌者，有悍不畏死者。
但像楊天這樣，明明已經身陷絕境、道基瀕臨崩潰、生機幾乎斷絕，卻依舊能爆發出如此不屈戰意、如此純粹鬥志的存在……
他，是第一個。
「有意思……」
奎茲科亞特爾低聲自語，聲音中第一次沒有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漠然，反而多了一絲如同看待同等對手般的認真。
「真的很有意思。」
遠處。
泰勒斯和塞勒涅也是神色複雜，面面相覷。
他們看著深坑中那個搖搖欲墜卻戰意沖天的身影，心中原本的怨毒、快意、幸災樂禍，不知何時，已經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
震撼。
以及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
欽佩。
是的，欽佩。
他們雖然敗在楊天手下，受盡屈辱，但捫心自問，若換做是他們處於楊天此刻的境地。
——道基受損，重傷垂死，面對一位狀態完好的三級神明……
他們還能站得起來嗎？
還能如此戰意昂揚地喊出「再來」嗎？
還能如此堅定地說出「我尚有一戰之力」嗎？
恐怕……
不能。
泰勒斯摸著枯朽的右臂，金色瞳孔中光芒閃爍，最終化為一聲複雜的嘆息。
塞勒涅月白色的眸子深深看著楊天，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微微握緊的拳頭，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而一直扛著巨錘、大大咧咧的恩克拉多斯，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的輕蔑和不屑。
他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楊天，瓮聲瓮氣地開口。
「他娘的……」
「這小子……」
「是條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