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庶子窮(2/2)
燕洵拎著一個破舊的皮箱,混在三教九流的乘客中排著隊。
他時不時地抬頭,做賊心虛地四處張望,生怕被人認出來。
好在,一切順利。
他登上了那艘名為海安號的客輪。
二等艙的環境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剛一進門,一股魚腥、汗臭和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便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
但此時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將箱子緊緊抱在懷裡。
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船身微微一震,緩緩駛離了港口。
看著窗外越來越遠的鎮海衛,燕洵終於長長地鬆了口氣。
安全了。
你們等我回來的!
燕洵又暗自發了會狠,隨後連日的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來,他靠在冰冷的艙壁上,不知不覺便沉沉睡去。
可他並未注意到,就在船離港的最後一刻,一道身影也悄無聲息地混進了這間船艙之中。
睡夢中,燕洵似乎又回到了平京的燕府。
他還是那個不受待見,處處被人欺凌的庶子。
他拼了命地想逃,卻怎麼也逃不出去。
就在這時,一陣鑼聲毫無徵兆地在他耳邊響起。
鐺一一!
那聲音不大,卻清脆得嚇人,不像是從外面傳來,倒像是直接在他腦子裡炸開!
「啊!」
燕洵猛地驚醒,臉色煞白,心臟狂跳不止,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環顧四周,只見船艙里依舊昏暗嘈雜,周圍的乘客有的在打牌,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和他一樣在打盹。
原來是做噩夢了啊!
燕洵長舒一口氣,在逼仄的座位上動了動僵硬的身體,伸了個懶腰。
可他的哈欠還沒打完整個人便僵住了。
因為他發現對面的座位上出現了一個人。
這人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在船艙搖曳的燈光下沖他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微笑。
而那張臉他十分熟悉。
正是李康!
霧時間,燕洵只覺頭皮發麻,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康早就死了。
那眼前這個人是誰?
不僅如此,燕洵還發現這個「李康」的笑十分詭異。
正常人的笑容是動態的,會牽動眉眼,會改變弧度。
可這個李康的笑卻像是用刀刻在臉上的一副面具,從始至終沒有絲毫變化,連嘴角的弧度都精準得令人心悸。
就在燕洵頭皮發炸之時,對面的李康終於動了。
只見他嘿嘿笑了起來,然後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低聲道。
「燕大少,你怎麼丟下我一個人就走了呢——你知道下面有多冷麼?」
燕洵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地想要往後縮,可後面便是冰冷的艙壁,根本退無可退。
他想尖叫,想求救,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周圍那些聊天打牌的乘客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裡的異常,依舊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
就在這時,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
腳下的木質甲板像是融化的蠟油一般,變得粘稠而漆黑。
周圍嘈雜的人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連那昏黃的燈光都化作了一團團幽綠的鬼火,搖曳不定,將四周映照得陰森可怖。
轉眼之間,船艙就變成了一座莊嚴肅殺的陰森公堂公堂之上高坐著一名看不清面目的審判官,身形籠罩在陰影之中,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晴,冷冷地注視著他。
審判官的身旁,一本厚重的典籍無風自動,書頁嘩嘩作響,上面用硃砂記錄著密密麻麻的罪狀。
「燕洵,平京人士,身為豪門庶子,心術不正魚肉鄉里,逼良為娟,害人家破人亡者——計一十七戶,五十三人!」
審判官的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卻如重錘般敲在燕洵的心頭。
燕洵嚇得魂飛魄散,雖然跪倒在地卻兀自嘴硬狡辯,「我—我沒有,那都是他們自願的,與我何干?」
對此那審判官只是發出了一聲冷笑。
「死到臨頭還敢狡辯。」
啪!
審判官重重一拍驚堂木,霧時間,堂下浮現出許多模糊的鬼影,一個個形容悽慘,怨氣衝天。
有被逼得跳河自盡的商戶,有被他手下惡奴活活打死的夥計,還有被騙入火坑,最終病死街頭的無辜女子..。
他們都是這些年被燕洵直接或間接害死的人。
此刻,他們全都圍了上來,發出悽厲的哭豪,伸出慘白的手,控訴著燕洵的滔天罪行。
「還我夫君命來!」
「我的家我的家都被你給毀了!」
「燕洵你這個畜生,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燕洵膛目結舌,被眼前這恐怖的一幕嚇得幾近失智。
他想辯解,想嘶吼,結果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了全身,讓他如墜冰窟。
緊接著,一段段不屬於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變成了那個被逼到破產的布莊老闆,站在空無一人的店鋪里,感受著那種萬念俱灰的絕望,
最終拿起一根繩索,套上了自己的脖子。
他又變成那個被他手下沉塘的女子,冰冷的河水灌入鼻腔,肺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在無盡的黑暗與室息中,生命一點點流逝。
每一次體驗都像是一次精神上的凌遲。
他感受著那些受害者臨死前的痛苦、不甘、怨恨與絕望。
一次又一次,循環往復,永無止境。
「不—不要,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在這種無盡的折磨中,燕洵的精神防線終於徹底崩潰。
他涕淚橫流,瘋狂地磕頭求饒,醜態畢露,
然而那高坐堂上的審判官和周圍的無數鬼影,只是冷漠地看著他。
最終,在又一次體驗了一名受害者的死亡之後,燕洵只覺肝膽俱裂,緊接著眼前一黑,所有的景象轟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