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鍾馗斬鬼,待歸(1/2)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偉力自陳野體內炸開,瞬間沖刷過他的四肢百骸。
他緩緩抬起頭,睜開了雙眼。
此刻,陳野的眼中再無半分悲戚與絕望,只剩下俯瞰奸妖邪鬼的冷漠與神性。
見到這一幕,枯榮道人那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隨之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讓他遍體生涼。
這是—什麼眼神?
不等他想明白,陳野便開口了。
此時的聲音不再是唱腔,而是煌煌天憲,言出法隨的律令。
「奉天承道,敕令召神!」
「弟子陳野,恭請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鎮天尊一一鍾道聖君,降臨法駕,斬妖除魔!」
幻假為真天賦,發動!
將軍廟內近千倖存者死灰復燃的信念,關四海、鐵蛋以及所有梨園同仁燃燒的英魂,鎮海衛百年積攢的萬民願力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盡數化作燃料,熊熊燃燒!
陳野的身後,虛空如水波般劇烈扭曲,而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悍然撕開!
一道頂天立地的巨大神明虛影自那虛空裂縫中緩步踏出。
其人頭戴烏紗官帽,豹頭環眼,鐵面鬢,一部鋼髯,根根如戟!
身穿朱紅色官袍,腰懸寶劍,手持一支丈許長的巨筆,周身神光流轉,威嚴不可直視!
這這他媽怎麼可能?!
枯榮道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請神?
可這世道哪還有真神降世,就連自己召喚這個地府鬼物也是費了畢生心血才算完成。
所以這一定是幻覺,是這小子的幻戲之術!
可那股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煌煌神威卻又是如此的真實不虛。
陳野對他的驚駭視若無睹,面無表情地抬起手,對著那尊山嶽般的鬼物遙遙一指。
他身後,鍾道聖君的虛影隨之而動,手中巨筆凌空揮灑。
一個古樸、厚重,蘊含著天地間至剛至陽之力的斬字,憑空而成。
隨後這個敕令便化作一道刺目耀眼的金色劍光,橫貫長空!
蛋一一!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仿佛熱刀切牛油般的輕微聲響。
這尊小山般的恐怖鬼物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被自頭頂到下平平整整地一分為二。
沒有鮮血,沒有碎肉。
巨大的身軀從中間裂開,無盡的黑氣在堂皇的金色神火中哀豪、翻滾,最終徹底湮滅,化為虛無。
那隻即將拍落的巨掌,更是在離戲台不到三尺的地方灰飛煙滅。
鬼物被斬,枯榮道人也從半空中直直墜落下來,狼狽地摔在地上。
但他並未束手待斃,反而掙扎著爬起,臉上露出癲狂的獰笑。
而後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燃燒著粘稠黑血的詭異符篆,毫不猶豫地一把捏碎。
「哈哈.哈哈哈哈,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枯榮道人悽厲地大笑著,「我跟它一體共生,哪怕它死了,所有的力量也會歸於我,陳野,我感謝你八輩祖宗!」
說著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自己的新生,主動迎向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磅礴鬼氣!
隨後這無邊鬼氣仿佛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被那破碎的血色符篆盡數牽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洪流,瘋狂地湧入枯榮道人的體內。
「啊啊啊—一!」
枯榮道人發出痛苦而又暢快的嘶吼,隨後身體開始發生恐怖的異變。
血肉急劇膨脹、骨骼錯位扭曲,皮膚上長出漆黑的角質層—。
轉眼之間,他就從一個乾瘦的老道化作了一個身高三米有餘,周身纏繞著怨氣和血光,形態可怖的濃縮型怪物!
而他此刻的氣息比剛才那尊巨型鬼物竟還要凝實、危險數倍!
「陳野!」
徹底邪化的枯榮道人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力量,猩紅的眸子死死鎖定在戲台上的陳野身上,
聲音如同兩塊砂石在摩擦。
「你屢次三番壞我聖宗好事,連我座下兩個不成器的徒兒都死在了你的手上,所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話音未落,他身影一閃,化作一道迅捷無倫的血色殘影,以超越常理的速度直取陳野心口!
面對這致命一擊,陳野的臉上依舊古並無波。
他看著那道撲來的血影,只是緩緩抬起手捏了一個玄奧的指訣,隨後口中再吐敕令。
「爾非戲中人,焉敢登此台?」
「天官救令:查爾生平,罪孽滔天!今以業火,焚盡爾身!」
幻假為真再度發動!
言出法隨!
那道血色殘影在半空中猛然一滯,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動彈不得。
隨後枯榮道人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上並沒有燃起任何實體火焰,可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灼痛卻讓他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悽厲慘豪。
「啊——!」
無數扭曲的黑色虛影從他身上爆發出來,那正是被他親手害死的所有人的怨魂!
將軍廟的老廟祝、被他血祭的數千教眾、鎮海衛中慘死的無辜百姓一張張痛苦、怨毒、扭曲的面孔在他身上不斷浮現、撕咬、啃噬!
這,便是業火贊身。
枯榮道人眼中的瘋狂與得意在這一刻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在業火的灼燒中,他看到了自己罪惡的一生,看到了所有被他殘害的亡魂,它們正張開雙臂,
將他拖入無間地獄!
黑色業火由虛化實,在所有倖存者驚恐的注視下,枯榮道人連同他剛剛吸收的所有鬼氣被一同焚燒。
而且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禍首伏誅,天地間的怨氣為之一清。
戲台上,那尊威嚴的鐘道法相深深地看了一眼陳野,微微頜首,隨後化作萬千光點,緩緩消散。
神力退去,那股不屬於自己的偉力如潮水般褪去。
陳野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冰冷的戲台之上。
隨後極致的疲憊與虛弱如同山崩海嘯般湧來。
但比身體的虛弱更沉重的是師父、鐵蛋和所有同仁犧牲所帶來的那撕心裂肺的悲痛。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不遠處關四海那已經冰冷僵硬的身體上,喉頭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淚水無聲地滑落。
廟前廣場,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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