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蠱道之女,心性難測(2/2)
夕陽下,無數柳條如綠色的瀑布般垂下,隨風搖曳,靜謐而又神秘。
「大人,前面就是姥姥的住所了。」大耳朵兔停下腳步,語氣里充滿了恭敬。
陳野這才明白,原來這所謂的柳姥姥竟是柳樹精。
就在這時,只見柳林之中所有的柳枝都開始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緊接著一陣清風拂面而過,眼前的景象隨之一變。
一名身穿粗布衣衫,頭髮花白,面容慈眉善目的老,拄著一根柳木拐杖,出現在柳林之前。
而在她身後,還探頭探腦地跟著許多七八歲模樣的小孩子,正用好奇又膽怯的目光偷偷打量著陳野。
就連剛剛那隻大耳朵兔也搖身一變,成了一個臉蛋胖乎乎,長著一對扇風耳的小男孩,乖巧地站到了老身邊。
「未能親自遠迎,還望壯士恕罪。」柳姥姥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聲音溫和而爽朗。
陳野並未從她身上感知到任何危險,連帶著腰間的佩刀也毫無動靜,這說明對方確實沒有惡意。
他抱了抱拳,「客氣了。」
「壯士,請。」
柳姥姥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邀請陳野入林。
等來到林中深處,陳野才發現這裡別有洞天。
林間空地上擺著一桌酒宴,桌上點著幾盞柔和的燈火,照亮了四周。
陳野也沒客氣,與這位柳姥姥分賓主落座。
「鄉野之地,沒什麼好東西招待,就是些自采的黃精野果,配上些許薄酒,還望壯士海涵。」
柳姥姥歉意地說道。
陳野低頭一看,桌上的菜餚確實都是些山貨野菜,但清洗得十分乾淨,擺放得也頗為精緻,聞起來還有一股清香。
他嘗了一口,只覺得味道鮮美無比,遠勝過城裡酒樓的菜餚。
剛剛大戰一場,他也確實有些餓了,確定無毒之後便不再客氣,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柳姥姥含笑看著,然後親自為他斟滿了一杯酒。
酒液呈琥珀色,清澈透亮。
陳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只覺得入口香醇甘冽,入喉之後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連帶著激戰後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好酒!」他不由贊道。
柳姥姥笑道:「這是後山那幫小猴兒送來的,是用百果釀造,然後藏於山腹經年方成,可惜我老婆子年紀大了,品不出其中滋味,便一直存放著,今日正好借花獻佛,招待壯士。」
陳野點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才放下筷子,看向對方。
「老夫人,你此次請我前來,是因為黑風寨之事?」
「正是。」柳姥姥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斂去。
「那黑風寨中供奉的邪神手段十分厲害,而且近些年來越發跋扈,時常驅使鬼物下山,欺凌我庇護的這些小傢伙,有好幾個孩子都因此遭了毒手。」
「我雖有心懲治,但年老力衰,根本不是它的對手,因此只能眼睜睜看著,若不是壯士此次出手將它除去,我們往後的日子只怕會愈發難過。」
陳野點了點頭,隨即又有些疑惑:「可這次動手的,並非只有我一人,老夫人為何只請我一個?」
柳姥姥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不瞞壯士,除了您之外,其他人我們這些山野精怪,實在是不敢接觸。」
原來在那位柳姥姥的感知中,蕭紅葉身為劍修,鋒芒太盛,劍氣凌雲,光是靠近就讓它們這些精怪如芒在背,自然不敢接觸。
而那壯漢石猛,煞氣沖天,一看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粗人,更是沒有妖怪敢親近。
至於病癆鬼趙阿大和那少女蘇圓,一個鬼氣森森,一個蠱毒纏身,身上那股子邪氣,比黑風寨的邪神也差不了多少,柳姥姥就更不敢招惹了。
唯獨陳野。
在柳姥姥看來,他雖然殺氣四溢,卻法光清正,氣息純粹,是個可以相交之人,因此才壯著膽子讓那大耳朵兔去請他。
聽完這番解釋,陳野這才恍然大悟。
他抬眼望去,發現那些小孩子都躲在柳姥姥的身後,正用一種膽怯又渴望的目光看著自己,準確的說,是看著自己面前這一桌子的野果,其中好幾個小傢伙正在偷偷咽口水,一副饞樣。
陳野知道這些小孩子其實都是山中的小妖,因為靈智初開,心性單純,所以才顯化為孩童的模樣。
他微微一笑,沖那些孩子招了招手:「都過來一起吃吧。」
這些小傢伙聞言都是一愣,隨即紛紛看向柳姥姥,不敢上前。
柳姥姥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慈愛,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去吧,既然這位——」。
「我叫陳野。」陳野自報家門。
「既然陳壯士不介意,你們就都過去吃吧,記得懂規矩。」
得了允許,那些小傢伙頓時發出一陣歡呼,壯著膽子湊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那個大耳朵兔幻化的小胖子。
陳野隨手拿起一塊黃精遞給他,小胖子連忙雙手接過,道了聲謝,然後便跑到一邊流著口水大嚼起來。
一時間,所有小孩子人人有份,很快便將滿桌的野果分食乾淨,林間充滿了他們歡呼雀躍的笑聲。
看著這熱鬧的一幕,陳野的臉上也不禁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雖然都是些小妖,但看那天真可愛的樣子,著實跟人類孩童沒什麼兩樣。
而後陳野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才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柳姥姥。
「不知老夫人請我前來,除了這頓酒,可還有別的事?」
其實陳野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他看出了這個柳姥姥眉眼間的一抹愁容。
果然,在聽到陳野的問話之後,柳姥姥臉上和煦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開的憂愁。
「陳壯士,既然您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柳姥姥頓了頓,聲音變得沉重起來:「其實對於我們而言,黑風寨那邪神雖然厲害,但因為其重心並不在我們身上,因此還不算什麼,真正的心腹大患是盤踞在三十里外枯骨坡上的盤根樹妖。」
枯骨坡,盤根樹妖?
陳野沒有說話,繼續聽著。
這時就聽柳姥姥接著道:「那枯骨坡早年間是座亂葬崗,後來因為離縣城太遠便荒廢了,如今年深日久,雨水一衝便時常有白骨露出,故此而得名。」
「至於那盤根妖則是亂葬崗里的一株老槐樹,常年累月受陰氣侵染,最終開了神智,但因為是萬千陰氣匯聚而成,導致其秉性邪惡,後面更是發展到吞噬過往生靈的血肉,成為了徹徹底底的妖物。」
「如今它手下更是聚集了一批陰鬼,儼然已經成了氣候。」
說到這裡,柳姥姥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與悲戚。
「老身我年歲大了,妖力衰退得厲害,於是這幾年那盤根妖便不斷派手下的陰鬼過來,一點點蠶食我的地盤。」
「蠶食地盤?」陳野有些不解。
「沒錯!」
柳姥姥抬起拐杖,指向那個還在啃著黃精的小胖子,聲音里滿是沉痛。
「陳壯士,您別看這些孩子靈智剛開,可它們常年受山中靈氣滋養,身上已經有了藥性,而這對於一些修煉邪法的修士,尤其是服食流的修士而言,乃是絕佳的藥引子!」
服食流!
陳野的瞳孔微微一縮,瞬間想到了那個吞食骨灰的呂松。
「那盤根妖抓了這些孩子,有些留著自己吞食增長妖力,有些—.則會賣給那些邪修,換取它修行所需的資源。」
原來如此。
陳野看向柳姥姥,「那這盤根妖實力如何?」
「若按你們人族的境界來算,應當是無礙境。」柳姥姥回答道。
「但壯士您別被這境界嚇到,妖族修行,尤其是我們這些草木成精的,天生在殺伐上就弱人一頭,話以竊雖然境界高,但手段卻頗為笨拙,全靠一身蠻力與根系糾纏。」
「而壯士您的刀法凌厲無閒,法光清正,正好是竊的克星!」
說到這,柳姥姥的眼中燃起一絲希冀的光芒,語氣也變得懇切起來。
「話以老身斗膽,想請壯士出手,為我們這些山野精怪除去此獠!」
不等陳野回答,柳姥姥又急忙補充道:「當然,絕不會讓壯士您白白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