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秋獵(上)(1/2)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整個皇家獵場便被一陣雄渾的號角聲喚醒。
這聲音穿透清晨的薄霧,在廣闊的南苑上空迴蕩,宣告著為期三天的皇家秋獵正式拉開了序幕。
陳野早就醒了,在穿戴好那身黑色勁裝之後,他將鐵胎弓和百鍊長刀背在身後,走出了帳篷。
清晨的空氣帶著深秋特有的寒意,深吸一口,令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遠處的草地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勛貴子弟們一個個精神抖擻,牽著自己的寶馬,拿著各自的兵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高聲談笑,氣氛可謂十分熱烈。
陳家的幾個僕役已經為他備好了戰馬和早飯。
陳野簡單地吃了幾口,然後便翻身上了那匹神駿的踏雪烏騅。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去湊熱鬧,只是安靜地騎在馬上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讓身體和精神都達到最佳狀態。
沒過多久,中軍大營那邊再次傳來號角聲。
緊接著一隊隊身穿明光鎧的禁軍騎兵從大營里魚貫而出,在草場上列開陣勢,維持秩序。
隨後文武百官們也陸續走出,在指定的位置站好。
最後在一眾宮女太監和金甲衛士的簇擁下,那架極盡奢華的鳳鸞寶車緩緩駛出,停在了草場最高處搭建的一座高台前。
所有人都知道,女帝陛下來了。
剎那間,整個草場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勛貴子弟都收起了臉上的嬉笑,紛紛整理衣冠,朝著高台的方向躬身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陳野也混在人群中,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悄悄打量著那座高台。
只見高台之上,珠簾之後,隱約能看到一個身穿龍袍的窈窕身影,但看不真切。
可即便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那股君臨天下,威壓四方的皇者之氣依舊是撲面而來,讓人心生敬畏。
「陛下有旨!」
一個身穿大紅色蟒袍,面白無須的老太監走上前來,展開手中的聖旨,用他那尖利高亢的聲音朗聲道。
「今歲秋獮,乃與萬民同樂,亦為我大陳選拔棟樑之才之盛會!凡參與秋獵者當奮勇爭先,各展其能!獵得頭名者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可入朝面聖,另有封賞!」
這番話一出,底下的人群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尤其是那些年輕的勛貴子弟們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黃金錦緞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入朝面聖,另有封賞這八個字!
這可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一時間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衝進獵場裡大展拳腳。
老太監宣讀完聖旨,又宣布了一些秋獵的規矩。
比如嚴禁互相殘殺,獵物以珍稀程度和數量計分等等。
宣布完畢後,他高聲喊道:「秋獵開始!」
話音落下,早已準備多時的禁軍們立刻讓開了一條通道,露出了通往南苑深處的入口。
「沖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早已按捺不住的公子哥們立刻發出一聲吶喊,紛紛翻身上馬,如同潮水一般朝著獵場入口蜂擁而去。
一時間馬蹄聲如雷,煙塵滾滾。
陳野並沒有跟著第一波人流衝進去,他記得姐姐的叮囑,凡事莫要強出頭。
因此他好整以暇地勒住韁繩,等大部分人都衝進去了,這才不緊不慢地催動胯下的踏雪烏騅,跟在隊伍的末尾,緩緩朝著入口行去。
可他想低調,卻偏偏有人不想讓他低調。
「喲,這不是咱們雲州城大名鼎鼎的陳公子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野循聲望去,只見一匹通體棗紅的高頭大馬攔在了自己面前。
馬上坐著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長得不能說好看,簡直就是有些丑,關鍵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貨色。
他穿著一身極為騷包的亮銀色獵裝,手裡提著一張鑲金嵌玉的華麗長弓,正用一種挑釁的眼神看著陳野。
陳野的腦子裡立刻就浮現出了這個人的信息。
武陽王府的小王爺,趙恆。
姐姐陳婉兒昨晚特意叮囑過,讓他離這個傢伙遠一點。
因為這趙恆乃是當今女帝的遠房堂弟,仗著自己是皇室宗親,再加上腦子不太好,因此在雲州城裡是出了名的混不吝。
原主以前跟他也打過幾次交道,基本上每次都是被這傢伙奚落嘲諷,然後灰溜溜地跑掉。
陳野沒想到自己都躲到最後面了,這傢伙還是找上門來了。
「有事?」陳野看著他,淡淡地問道。
趙恆見陳野居然敢用這種平靜的語氣跟自己說話,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里,這個陳野每次見到自己都跟老鼠見了貓一樣,今天這是吃錯藥了?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
「沒事,本小王爺就是過來看看你。」
說著趙恆騎著馬繞著陳野轉了一圈,嘖嘖稱奇道:「還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啊,換了身行頭騎了匹好馬,差點沒認出你來!」
「我當時還以為是哪家的少年將軍呢,沒想到還是那個只會喝花酒的廢物!」
他這話說的聲音不小,周圍還沒進獵場的公子哥們都聽到了,紛紛停下腳步朝著這邊看了過來,臉上都帶著看好戲的表情。
安遠侯府的侯恩和忠勇伯府的錢易也在人群之中。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擔憂。
「媽的,這趙恆怎麼又盯上老陳了?」錢易低聲罵了一句。
「還能為什麼,這小子嫉妒唄。」侯恩撇了撇嘴,「你沒看他那眼神,就差把我不服三個字寫臉上了。」
錢易仔細一看還真是。
原來這趙恆平日裡也自詡風流,沒少跟陳野在青樓楚館裡爭風吃醋。
可他的相貌實在有些醜陋,尤其在跟陳野兩相對比之下,那些姑娘們就更是不吃他這一套了,每次都把他這個小王爺晾在一邊,這讓趙恆心裡一直憋著一股火。
今天看到陳野這副英武不凡的樣子,他不由的無名火起,所以才故意跑過來找茬。
「老陳不會又要吃虧吧?」錢易有些擔心,「要不咱們過去幫個腔?」
「幫個屁!」侯恩一把拉住他,「你覺得咱們倆加起來能斗得過他一個小王爺?」
錢易頓時蔫了。
是啊,人家是皇親國戚,他們算個什麼東西。
「那……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
「看著吧。」侯恩嘆了口氣,「看老陳自己怎麼應付了,希望他這半個多月讀的書能有點用,至少……別被人當眾打臉打得太難看。」
就在眾人等著看陳野笑話的時候,陳野卻只是平靜地看著趙恆,臉上甚至連一絲生氣的表情都沒有。
「說完了?」他問道。
趙恆又是一愣,他準備了一肚子嘲諷的話,結果陳野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說完了,讓他感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怎麼?被我說中了,無話可說了?」趙恆冷笑道。
「不。」陳野搖了搖頭,然後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道:「我只是覺得小王爺你今天這身打扮有點……不太合適。」
「不合適?」趙恆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花了大價錢定做的銀色獵裝,又看了看手裡這張名匠打造的寶弓,眉頭一皺,「哪裡不合適了?」
「太亮了。」陳野說道,「小王爺你想想啊,咱們這是去打獵,你穿得這麼閃,跟面大鏡子似的,離著八百里地那些獐子麋鹿就被你給嚇跑了,你還獵個什麼勁兒?」
「你……!」趙恆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他本來是想靠這身行頭在眾人面前出出風頭的,結果被陳野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這麼個道理。
周圍的人群里也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偷笑聲。
趙恆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氣急敗壞的指著陳野道:「你懂個屁!本小王爺這是皇家威儀,你一個沒落勛貴的廢物懂什麼!」
「對對對,小王爺說得是。」陳野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是我不懂,是我眼拙了。」
他這副一本正經認錯的樣子反而讓趙恆更加憋屈。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個上躥下跳的小丑,而對方則在遊刃有餘的戲耍自己。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趙恆眼珠子一轉,看到了陳野背後的鐵胎弓,不由譏笑道:「說我?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背著那麼大一張弓,裝模作樣的,你拉得開嗎?」
「待會兒進了獵場別連只兔子都射不著,那可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陳野背後的那張弓上。
這張鐵胎弓弓身黝黑,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透著一股樸實無華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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