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玉泥觀(上)(2/2)
【今天的功課還沒做完,回去又要被師父罰抄經文了】一一這是一個心不在焉的小道姑。
各種各樣的心聲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陳野的意識在這些聲音中飛速掠過,然後精準分辨出了自己想要聽到的聲音。
【他長得真好看,比那些畫像上的公子哥兒好看多了】
【他一個貨郎,天天在外面風吹日曬的,肯定很辛苦吧?】
清塵的心聲單純又善良,充滿了少女獨有的細膩和敏感。
就是她了。
陳野心中微動,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無聲息地探了過去,然後輕輕撥動了一下她心中那根代表著好奇與好感的心弦,植入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念頭。
「他,是個值得信任的好人。」
做完這一切,陳野立刻收回了精神力。
而正低頭糾結的清塵只覺身體猛地一震,然後一股莫名的暖流從心底湧起,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她的臉刷的一下就紅透了,像是被火燒著了一般,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好看的粉色。
心跳更是如擂鼓一般碎碎作響,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只覺得眼前這個年輕貨郎的身上仿佛散發看一種讓她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荒唐的念頭,覺得他就是自己命中注定要等的那個人。
「仙—仙姑?您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陳野恰到好處地抬起頭,眼中帶著關切和一絲疑惑。
「沒沒什麼!」清塵被他這一問更是羞得無地自容,連忙低下頭,再也不敢看他,同時一雙小手更是緊張地絞看自己的衣角。
她這副嬌羞可人的模樣讓陳野心中暗笑不已。
情聖職業的天賦對付這種未經世事的小姑娘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仙姑,您要什麼?」陳野這時問道。
「要那根木簪!」說著清塵連忙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塞到他手裡,然後一把將那根木簪子搶了過來,緊緊在手心。
那動作仿佛住的是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陳野看著她這副模樣,臉上的笑容愈發憨厚,然後在收錢的時候狀似無意地從貨箱的角落裡又摸出了一根紅色的頭繩。
「仙姑,這根頭繩就當是我送您的。」他將頭繩遞了過去,「您別嫌棄。」
清塵愣愣的看著這根鮮艷的紅頭繩,又看了看陳野真誠的臉,心中一甜,隨即小聲說了句:「謝謝。」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王道姑催促的聲音。
「清塵!還在那磨蹭什麼?該回去了!」
「來了!」清塵應了一聲,接過頭繩,戀戀不捨地看了陳野一眼,然後才轉身往回跑去。
等回到觀內之後,她的心還在砰砰亂跳,同時手裡緊緊著那根木簪子和紅頭繩,只覺那上面仿佛還殘留著那個年輕貨郎掌心的溫度。
「買個東西買了這么半天,真是磨蹭。」剛一進門管事王道姑便板著臉訓斥道,但眼神里卻並沒有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調侃。
「師叔,我——」。」清塵被說得更加不好意思,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道姑的目光在她緊握的手上掃了一眼,「買的什麼寶貝,那麼緊?」
清塵下意識地將手往袖子裡縮了縮,支支吾吾地說道:「沒沒什麼,就是一根簪子。」
王道姑見她這副模樣哪裡還不明白,心中暗自搖了搖頭。
這些小丫頭一個個都到了懷春的年紀,關在這道觀里也確實是難為她們了。
她沒再多問,只是叮囑道:「觀有觀規,以後莫要與外男過多交談,知道了嗎?」
「是,弟子知道了。」清塵乖巧地應下。
等王道姑走後,清塵才鬆了一口氣,連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是一間很小的靜室,除了一張木板床和一個蒲團外便再無他物。
清塵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舒了一口氣,隨即攤開手心,看著那根普通的木簪子和那條鮮艷的紅頭繩,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
【他為什麼要送我頭繩?】
【他是不是喜歡我?】
【他叫什麼名字?下次下次他還會來嗎?】
一個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盤旋,令她的一顆少女心徹底亂了。
隨後她將那根紅頭繩舉到眼前細細看著。
這其實就是最普通的一根紅頭繩,做工甚至還有些粗糙。
可在清塵的眼裡它卻比任何珠寶都要珍貴。
隨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頭繩和簪子收好,藏在了自己枕頭底下最貼身的地方,這才走到蒲團上坐下,拿出經書,準備開始做晚課。
可翻開經書後她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那個年輕貨郎憨厚又帶著點羞澀的笑容。
與此同時,玉泥觀外,陳野已經收拾好了貨郎挑子,慢悠悠地離開了山坳。
他沒有急著回城,而是繞到了玉泥觀的後山。
後山不高,但林木茂密。
陳野尋了個隱蔽的地方將挑子藏好,然後便施展身法,悄無聲息地潛回了道觀附近。
他找准位置,然後躲到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上,居高臨下地觀察著觀內的一切。
玉泥觀的布局很簡單,前殿供奉著三清祖師,後面則是道姑們起居修行的院落,至於再後面似乎有火光閃爍,但因為距離太遠,有些看不清了。
此刻觀內一片寧靜,小道姑們大概都在自己的房間裡做著功課,院子裡空無一人。
陳野沒有著急,而是靜靜等待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道觀的廚房升起了炊煙,很快,各個靜室的房門陸續打開,小道姑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房間,前往飯堂用晚飯。
陳野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清塵。
她換下了那身漿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道袍,穿上了一件乾淨的月白色常服,頭髮也重新梳理過,用一根木子鬆鬆地挽看。
正是陳野賣給她的那根。
看上去她似乎還有些不習慣,時不時地會伸手去摸一下頭上的簪子,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羞澀笑意。
看著她這副模樣,陳野知道自己今天種下的那顆種子已經在她心裡牢牢地紮下了根。
因此陳野沒有再繼續停留,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玉泥觀。
次日,雲州城又下起了雪。
細碎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飄落,給整個世界都披上了一層素白的輕紗。
陳野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再次扮成貨郎,頂著風雪來到了玉泥觀外。
這一次他沒有搖動貨郎鼓,只是靜靜地站在那扇側門外,像一尊雪中的雕像。
他相信有人會比他更著急。
果然,沒過多久那扇側門便哎呀一聲開了一道小縫,然後一顆小腦袋從門後探了出來,正是清塵。
而本來沒抱多大希望的她在看到雪中那個熟悉的身影時,眼睛瞬間就亮了,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驚喜。
「你你怎麼來了?」
與此同時,漫天風雪之中,這年輕的貨郎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眉毛和肩膀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積雪,臉頰被凍得通紅,但在看到清塵後他臉上也浮現出了幾分驚喜。
「仙—·仙姑,是你啊。」
陳野搓了搓凍得有些僵硬的手,哈出一口白氣,「我—-我路過這裡,想著下雪天路滑,便打算在此歇歇腳。」
這番說辭漏洞百出。
畢竟哪有貨郎會特意繞到這偏僻的山坳里來歇腳的。
但此刻已經陷入了某種特殊情緒的清塵卻絲毫沒有懷疑。
她只覺得心底那份期盼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便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他來了!我本來只是隨便過來看看,沒想到他真的來了!】
【他是不是特意來找我的?】
【外面雪這麼大,他身上都濕了,肯定很冷吧?】
清塵的心聲,充滿了喜悅和一絲心疼,然後言道:「你—你快進來,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