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天家威嚴崩塌(1/2)
趙佶被攙扶著,回到寢宮。
李綱趁機,給宇文虛中講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
聽完事情完整經過之後,宇文虛中徹底傻眼了。
他不解地看向李綱吳敏等人,心中疑惑他們為何當初不馬上動手。
而是要等到定難軍和蔡京勾結起來,這才動手。
殺了梁師成的時候,我不是都告訴你們該怎麼辦了麼,我大喊誅殺奸佞,你們當我在發瘋呢?
如今蔡京突然翻覆,橫插一腳
說實話,宇文虛中不怕蔡京來插一腳,因為蔡京老了。
他沒有精力再搞黨爭了,這時候不顧身體,要加入這場亂局,無非是為了後代子孫的出路。
而且有他的資歷和能力在,能在這場旨在把大宋挽救回來的變局中,貢獻不俗的力量。
那時候,便寬恕了他以前的罪過又能如何?
家國天下面前,什麼仇怨拋不下!
但是偏偏他蔡京不是自己插入進來攪局的,而是帶著定難軍一起。
蔡京老了,定難軍可不老!
不管是他們這個勢力,還是掌控這個勢力的人,都太年輕了。
就算是耗,其他勢力都不占優勢。
智計百出的宇文虛中,此時也有些無奈了。
看著艮岳宮闕上的屋脊吻獸,在月光下清冷的模樣。耳聽著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宇文虛中嘆了口氣。
不過仔細想想,當今官家趙恆性情柔懦,倒是士大夫階層最好的選擇。這大宋河山,就早些交到士大夫輩手中,即便是蔡京,也不會如王黼、梁師成那般胡來。
這江山,從頭來收拾罷!
宗澤看著如此多的兵卒,聚集在艮岳這種脂粉地,生怕有大頭兵做出什麼出格的事,讓今晚的行動變質。
於是他趕緊說動眾人先退出去,請官家來完成交接。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郭浩,後者輕輕點了點頭。
只要他們肯撤,其他人自然沒有問題。
在離開時候,只見艮岳的宮牆上,已經換防上了一群定難軍的兵馬。
李綱趕緊吩咐姚友仲,也安排一些殿前司侍衛,在這宮門處。
三方兵馬守住艮岳,為首幾人去請官家。
此時誰也不想留下,必須去一個,否則這定策之功,就要少去一半。
郭浩、高屐、李綱、吳敏一同前去。
幾人來到皇城,碰見死守此地、忠心耿耿的邵成章,告訴他大事已成。
邵成章當即引著幾人來到殿外,請官家去艮岳。
誰知道裡面正在哭泣的趙桓,聽到要去見他爹,頓時哭的更大聲了。
李綱氣急,大聲道:「官家!都門如此,國本不定,人心難安。還請官家早收印璽,統領新軍,收拾亂局。臣等請官家出外,昭示天下。臣等敢不為官家盡心竭力,繼之以死!」
殿內只有嗚嗚的哭泣聲,不見腳步聲。
邵成章此時也急了,開門進去,只見大殿內燃著一根蠟燭。
皇后朱漣無奈地看向邵成章,趙桓就在她懷裡,不肯抬頭。
外面兵荒馬亂,他都聽到了喊殺聲,在他印象中,艮岳肯定已經是屍山血海。
「官家?」
「官家,外面全都是忠貞義士,各方勢力都是為了扶保官家而來。上皇已經點頭,要給官家印璽和兵符,官家何故在此哭泣,不如早定名分,以安人心。」
趙桓總算抬起頭,試著撐著膝蓋,似乎想站起來。
但用了一下氣力又軟軟坐回去,靠在皇后懷中,仍然是滿面淚痕,有氣無力的揮手道:「你們自去,莫要來害孤,莫要來害孤……」
連朕都不敢稱了。
外面的李綱也不顧禮節了,直接沖入殿內,一把將隔絕寢殿臥室與內室的活頁屏風扯開。
「此非哭泣之時!陛下,請速速起身,隨我等進艮岳,安定局勢!」
皇后被趙桓扯得衣衫不整,鬢髮散亂,此時看著瑟瑟發抖的官家,神色複雜的嘆息了一聲。
官家如此做派,天家威嚴何在?
自己這個皇后的威嚴,又何在?
她都恨不得自己是男兒身,是皇帝,此時跟著他們去就是了,還能怎地!
郭浩看著眼前的局面,皺起眉來。
他雖然是定難軍的代表,但是資歷和官職都不高,所以沒怎麼說話。
但是到了這個時候,肯定是不能再拖了。
今夜不把事按死,後續還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來。
「既然官家不肯去,那就把上皇帶來吧!」
郭浩說完,其他幾個人都朝著他看來。
如此一來,天家威嚴就徹底沒有了,因為此時天都快亮了。
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大宋都門的百姓,在偷偷觀瞧,而且還有那麼多的宮娥太監。
大宋太上皇、已經君臨天下近二十年的趙官家,被軍漢們架著從艮岳押送皇城?
郭浩無視幾人的眼光,心中想的全是節帥的囑咐,此事不成前線的弟兄吃糠喝稀啊?
他轉身就走,擺明了要親自去干。
「不行!萬萬不可!」李綱說道。
他心中雖然看不起這對父子官家,但是對大宋,他還是很忠心的。
「如此一來,天家威嚴何在!」
雖然他是名滿天下的李相公,但是郭浩絲毫不懼,手握劍柄道:「事已至此,更有何法?」
李綱朝後退了一步。
他很明確地感受到了,這小將身上的銳氣森然肅殺,有若實質,稍稍靠近都會被刺傷。
大宋武官在文臣面前,誰敢如此?
更何況還是官至使相的文臣。
但是這個小將身上,明顯沒有武人面對文官時候那種天生的退讓畏懼。
李綱無奈,只能是去趙桓身邊繼續勸說。
剩下的人趕緊跟上,吳敏再做最後的努力,對趙桓說道:「官家,為了大宋,不可再遲疑了!」
趙桓此時腦子裡早就是一片漿糊,這種人你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的。
恰似一灘爛泥,你想要把他支棱起來,可是他根本沒有骨頭。
歷史上如此,今天依然如此,他們爺倆絕對配得上他們在靖康之恥中受的苦難。
眼見那定難軍小將,已經決然離開,李綱一甩袖子,閉著眼睛轉過頭去,唉了一聲!
郭浩出宮之後,飛馬回到艮岳,一聲令下。
千騎頓時集結,匯聚在他身邊。
現場知兵的幾人,都感到一陣絕望,這是一路贏過來,甚至擊敗了女真韃子的精銳之師。
在場其他兵馬,卻都是汴梁城中的,還未曾打過仗的新軍、侍衛。
宗澤此時提氣高呼,「你要作甚!」
「官家不肯前來,要上皇去殿內相會!」
眾人面面相覷,這時候還不肯前來,這官家對太上皇,竟然有如此深的恨意麼?
宗澤他們背後的將士,一聽頓時又歡呼起來,迫不及待和定難軍一起,要帶著上皇招搖過市。
宗澤和身邊人眼神一對視,都覺得無奈。
郭浩捉到兩個內侍,讓他們進去把趙佶扶了出來,此時他已經面如土色,渾渾噩噩地被推上一副鑾輿。
四個軍漢上前,扛起鑾輿就走。
多少軍漢,這個時侯興奮如狂,跟著振臂歡呼。
萬軍當中,火光之下,汴梁的百姓親眼見到了這個場面。
終於,一群人來到了皇城,有人架著趙佶下來。
在門口拜伏的內宦已然俯首在地,屁股撅得老高,頭都不敢抬起。
趙佶在鑾輿上,從未感受過如此難受的鑾輿,搖搖晃晃,要是平日裡,早就把抬夫打死了。
見到熟悉又陌生的宮殿,他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汗如雨下。
他身體一向很好,但是今夜就撐持著走了那麼點路,已然是骨軟筋酥,滿頭虛汗。
父子兩個,在大殿中一相遇,趙桓的眼淚頓時就又下來了,嚎啕放聲大哭。
趙佶此時才知道,自己多半是誤會他了,不是他想羞辱自己。
他勉力起身拉起趙桓,父子兩人相對無言。
今夜這種驚亂,是他們從未想過的。
旁邊的臣子們,也都暗暗欷歔,有很多也流下了淚水。
「官家、上皇,此非哭泣之時,還是快些平息動亂,安定人心吧。」
李綱站出來,大聲說道。
此時也就是他最有資格開口了。
趙佶心中,不禁又對他加深了一層恨意。
他知道自己今夜必須徹底交出所有權力了,否則的話外面那些兵馬,也不會放過了他。
童貫死了,他沒有了能信任的武將;梁師成死了,他沒有了能用的文臣。
因為他雖然攬權,但又懶得去經營,而是交給自己的家奴近臣去辦。
事到臨頭,梁師成被人砸死,他只能兩眼一抹黑。
終於,兩人在殿內,完成了印璽兵符的交接。
參與此事的人,各有封賞,兵馬都有賞賜。
加封宗澤為顯謨閣直學士,領樞密副使差遣。
宇文虛中授龍德宮副使,遷知樞密院事,拜少宰。
加爵李綱為蔡國公,食邑千二百戶,實封七百戶。
加封吳敏為衛國公,食邑千二百戶,實封七百戶。
加封高屐為許國公,食邑千二百戶,實封七百戶。
姚友仲、曹蒙、岳飛、王善、劉錡、楊沂中、王德凡事參與了的,武階都各升三級。
最後加爵陳紹為晉國公,升太師。
蔡京升無可升,復相。
——
太原城中。
接到汴梁的訊息,陳紹有那麼一刻的激動。
「早該如此,趙佶那廝要是還能掌權,早晚把我們全害死。」
他這話大逆不道,但是在場的人,反而都很高興。
既然上了定難軍這輛車,誰還是忠心保大宋的?
他們都樂意見到陳紹大逆不道。
因為陳紹的野心會帶著他們前往前所未有的高處。
「讓郭浩不要出京了,還有那都門新軍,也要多多培植勢力。」
都門新軍,是高俅給趙佶練得,本來應該是他手裡最厲害的武器。
可是趙佶光顧著享樂,不肯去經營,培植親信,哪怕是偶爾去幾趟顯示親厚都不肯。
劉錡是什麼人?
他爹劉仲武,當年帶著高俅在河湟亂殺,成功給高俅積攢了軍功。
讓高俅能夠升任殿帥。
有這樣的關係,稍微拉攏一下,不就是現成的親信武將麼。
朝廷中如今權力均分,自己的人馬,至少能分到一半輜重。
陳紹也就只要求這些,剩下的給宗澤他們,要他們在河北牽扯女真一些兵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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