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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兩處革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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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師想得真周到。」陳紹一邊說,一邊接過來輕輕喝了一口,半碗湯就沒有了。口感細滑、甜味清淡,還是銀耳湯的滋味,他很熟悉這味兒,不過他知道這時候的銀耳沒法人工培植,十分昂貴。

李師師就坐在旁邊,托著腮看著他,眼波盈盈,溫柔似水。

他一邊喝,一邊與她閒聊,有時候會把自己的政令說給她聽,有時候會說一些和手下的趣事,還有從手下那聽來的八卦。

李師師含著笑,眸子裡像是有光一樣,偶爾也會附和著說幾句。她的聲音婉轉動聽,光是聽她言笑都是種享受。

陳紹知道,真正高比格的、不是他以前就喝膩了的銀耳湯滋味,而是這香閨中、有完全以你為主的佳人服侍、傾聽,情緒價值是不可估量的。

辛苦了一天,能得到這種溫柔的撫慰,夫復何求。

——

宣和二年,六月。

艮岳花園占地廣闊,富麗堂皇,四面抄手遊廊圍繞,奇花異草間點綴著采自江南的奇峰怪石,一汪池塘引的是城外活水,滿池栽種著荷花蓮蓬,微風襲來,水波蕩漾,游魚徜徉。

臨池一座水榭內,趙佶身上穿著團青色道袍,正坐在一張坐榻之上,

這位風流天子四十多的年紀,眉清目朗,氣度雍雅。在坐榻之上,趙佶姿勢並不是特別端正,卻平添了一番瀟灑寫意的味道。

此時他有些不悅,周圍幾個近臣也都看得出來,誰也不敢說話。

人人都知道他為什麼不開心,因為皇帝沒錢耍了

大宋一年的財政收入近億貫,可內外有別,這上億貫的財政收入他不能都搬進內庫來。

基本全都得花出去,還經常不夠。兵冊上的一百多萬軍馬,幾十萬官吏,就吞掉了至少八成。

冗軍、冗官,是會隨著年歲積累的,雪球越滾越大,花費簡直是個無底洞。

加上其他開支,年年都是靠發行交鈔彌補虧空。

大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對官僚系統,從來都不敢剋扣。

汴梁這地方又無險可守,只能是以兵為險,所以禁軍系統,也是從不敢剋扣。

除此之外,還有開支浩大的各種賞賜,年年都是入不敷出。這還是不出兵打仗,只是平常過日子!

以前大宋的歷代君王,那都是平常過日子的,你可以說北宋的皇帝平庸無能,但是真沒幾個驕奢淫逸的。

到了趙佶這裡

徹底大爆發了。

他做端王時候,就是個手腳極大,貪圖享受的。

等當了皇帝,他自家用度,都是靠提拔的幸進之輩為他撈錢。

蔡京理財,朱緬東南應奉局等於是將江南變成一個巨大的皇莊,楊戩擴田……王黼、蔡攸、梁師成無一不是這般。

但是蔡京理財鈔法也支撐不下去了,朱緬已經倒台,方臘起事之後,東南應奉局也不敢經營下去了,再逼反一次江南,大宋就真支撐不住了,其他來源,總是有限。

再加上打了一場規模浩大的伐夏戰事,一旦用兵打仗,用度十倍於平時!

而且,接下來還有伐遼!這更不得了了,伐遼之後,要在幽燕之地,置燕山府,也是一筆大的花銷。

童貫發動橫山之戰,五年了,徹底暴露了大宋的殘破虛弱,許多事情都極待整頓,比如說這個都門禁軍。

但是這又是要大筆花錢的。

他再度啟用蔡京,一半是因為雄心壯志,要蔡京為他在伐遼上弄來錢財。二來也實在是指望他能在財計上救救急,讓自己有錢花。

至於王黼,趙佶已經決定讓他罷相,原因無他,這廝毫無手段,只知道濫發交鈔,也實在支撐不下去了!

自從伐夏戰事開始,趙佶覺得自己的用度已經比平日儉省了許多,節儉到他時常感到委屈。

方臘造反,江南民變,又讓東南應奉局這個巨大的私庫沒了。

再想如前一般享用無度,營造無度,賞賜無度,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

伐燕戰事後許多事情不得不做,到處都是花錢的地方,但是進項維持大宋平日運轉都顯得艱難,到哪裡生財去?

「諸卿平日裡話多,今日怎麼都做了啞巴?」趙佶沒好氣地看了一圈自己手下這些近臣,覺得他們沒有一個能給自己分憂的。

趙佶私下裡甚至經常跟後宮的嬪妃們抱怨,什麼豐亨豫大,什麼天子不計?

現在朕簡直就如一個窮措大!

他要改革禁軍的原因,其實就是這麼簡單,不是為了伐遼,也不是為了復燕。

最重要的原動力,就是他沒錢花了,被蔡京慣壞了的趙佶,已經過不了一天窮日子了。

為了自己的享樂,他爆發出了前面幾代大宋皇帝都沒有的勇氣,鐵了心地整頓禁軍!

至於為什麼是整治禁軍,而不是整治同樣冗餘的官僚系統。

就是因為趙佶自己也知道,有這個能力的,只有蔡京一個。

而蔡京,他是當今士大夫的擎天一柱,他不可能為了自己去革自己的命。

這時候,王黼突然說道:「官家的煩惱,微臣知之,但是卻無可奈何。不過童貫手下,最近剿滅江南民亂,臣聽說那賊首搜颳了不少的金珠寶貝,可以讓他們暫時運到京城來.」

童貫臉色難看。

江南的金珠寶貝,都換漕糧了,如今在陳紹手裡。

這種事能說麼?肯定是不能的,王黼卻公開講了出來。

他這是打破了一直以來,大家的默契。

人家外人都知道,稱呼我們為六賊,難道你就看不出來,咱們互相內鬥要有個限度,不然容易全部一起死麼!

想到這裡,童貫也顧不上其他,直接嗨呀一聲,跳起來一拳打在王黼的腦袋上。

「你幹什麼!」

王黼年輕,當即擼了擼袖子,就要跟童貫對打。

他也是被擠兌急了,眼看宰相的位置,沒坐幾天,童貫就聯絡蔡京要把他弄下去,心裡恨急了這個太監。

趙佶冷哼一聲,道:「都給朕住手!」

王黼白挨了一拳,梗著脖子啜泣,童貫年紀大了,筋骨不似當年,這跳起來痛毆王黼一拳,自己反倒吃不消,捂著腰哎呦個不停。

趙佶越看越氣,剛想發火,突然瞧見高俅坐在一旁,神思不屬,嘴裡念念叨叨,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瞬間覺得有些窩心,想起這老奴伺候自己這麼多年,臨了可能是被自己動禁軍這件事嚇壞了。

自己真不是有意針對他,一般帝王肯定是不會和臣子解釋的,但是趙佶這人對待下屬,尤其是近臣比較寬厚。

他柔聲道:「高愛卿,你在想什麼呢?」

高俅站起身來,彎腰道:「官家,朝廷財計如此難堪,讓官家憂心,臣不勝憂傷。俗話說主憂臣辱、主辱臣死,高俅雖然愚鈍,也晝夜不眠,想出一點淺薄的愚見,希望能為陛下分憂。」

「哦?」趙佶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動,「說來聽聽。」

「臣提議從本月起,缺額軍餉由三司直撥,轉為戶部-樞密院共管帳戶,裁撤裁老弱及空額禁軍!」

高俅拔高了聲音,想著這些年來的知遇之恩,自己的一切都是皇帝給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狠心道:「臣雖愚鈍,蒙陛下恩寵,得為殿帥,身居其位不敢推諉,臣願為官家主持此事,萬死不辭!」

趙佶一下站了起來,看著高俅,溫言道:「卿果然不負朕.」

旁邊幾個近臣,全都看呆了。

高俅在他們眼裡,一向是老實巴交,沒想到此番如此有種!

禁軍世家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當年王安石、范仲淹這種悍臣都干不過他們,高俅竟然要上了——

陳紹如同往常一樣,先與將士們一起晨練了一番,然後去了河灘。

忙活半天到下午,他還會看看汴梁送來的邸報,然後與武將們談笑一陣。

他的府邸里有嬌妻美妾,還有異族姐妹花,但是陳紹白天很少流連於此。

他在穿越之前,從未身居高位、也從來沒有掌握過任何權力,當官根本沒有經驗。

不過在他以前淺薄的歷史知識里,他相信一個人的教導:脫離群眾太久,再厲害的人也無法掌控局面。

這不是什麼空洞的理論,而是很容易就被論證的真理。

往遠了看,春秋時候三家分晉,原因就是、具體事務被權臣長期把控;

唐朝玄宗是有文治武功之才的明君,前期表現得很好,後來覺得累了,長期深居後宮,想用制衡之法把繁雜事務全部『交』給別人,同樣玩砸了…

萬曆皇帝三十年不上朝,公開擺爛,人人都說明亡於萬曆!

所以,陳紹就算是個可以甩手享樂的大帥,暫時也沒打仗,他還是經常和將士們廝『混』在一起。

最近,他剛剛精心挑選了一些軍漢,充作自己的近衛軍。

近衛軍中大多數都是糙漢子,不少人開口一個「曹」,閉口一個「你娘」,各種器官和『女』『性』親屬不離口,大多人皮膚黝黑粗糙,還有長得很醜的漢子。

陳紹長時間和他們在一塊兒玩耍,當然不如和美人廝守有趣。

不過,他認為自己還沒到放鬆的時候!

回到書房時,腦海中還迴響著武夫們粗獷的大笑,以及鐵器碰撞的聲音、訓練火器的炸響。

定難五州,尤其是鹽州和宥州,遍地是鐵礦。

和以往異族總是從中原購買鐵器不同,西夏的鐵礦和冶煉技術,其實都很高超。

火器上,他們也很重視,甚至包括契丹,也都有跟進火器的研發。

陳紹頭昏腦漲地在椅子上坐下來,翻開新送來的邸報,陳紹意外發現了一些情報。

這應該不是一起送來的,摞在了一起。

陳紹早就派人,去契丹刺探情報,打聽女真人的滅遼進度。

此時女真已經打到了大遼中京府,完顏阿骨打,讓皇弟完顏杲(完顏斜也)為內外諸軍都統,完顏昱(完顏蒲家奴)、完顏宗翰(完顏粘罕)等為副都統,降將耶律余睹為先鋒,統軍南下,攻中京。

遼人毫無鬥志,金軍未到,即焚燒芻糧,準備徙民逃遁。

金國完全占領中京只是時間問題。

關鍵契丹這土地太大了,一個中京府,就夠女真韃子搶上個一年的了。

中京府里,那些契丹的子民,都將成為女真人的奴隸。

他們會用自己的生命和自由,為大宋再拖上一年半載的。

女真人對契丹人,絕對不會有半分的客氣和憐憫,他們祖祖輩輩,都是被契丹欺辱凌虐過來的。

契丹貴族,尤其是天祚帝時期,為獲取珍貴東珠,強迫女真人下海,又強迫他們捕捉海東青。

遼朝每年派出上千人的「銀牌天使」團隊進入女真領地,以官方名義征索。

「銀牌天使」攜帶隨從兵丁、鷹坊子弟進入女真部落,以征鷹為名強征物資、勞力,甚至縱兵掠奪,使女真各部「公私厭苦之」。

「銀牌天使」借征鷹之便,強制女真部落提供未婚女子「伴宿」,後演變為「不問婚否貴賤,但取美者」,甚至擄掠女性供契丹貴族玩樂。

要麼說天祚帝跟趙佶有緣在五國城相聚呢,他派人去壓榨女真諸部,像極了趙佶派朱勔去江南。

區別就是一個要珍珠和獵鷹,一個要奇石和花草。

一個把女真人逼反,一個把江南逼反

陳紹看完之後,坐在那裡既不說話,也不干任何事,發了好一陣呆,好叫浮躁的心情稍微安靜一些。

一個人每天安靜地獨處一段時間,更能思考、審視自己的目標和得失。

每次碰到女真的消息,他都有些浮躁。

因為歷史上,正是這些人將長江以北華夏大地給奴役,從此之後,直到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北伐成功,才算是結束了異族的奴役統治。

想到這裡,陳紹起身,走到牆邊拿下自己的寶劍拔了出來,然後哈出一口氣,掏出手帕擦了起來。

看著寒光凜凜的寶劍,陳紹心中多少有些豪情。

如今自己也算是兵強馬壯,而且還有時間發育,怎麼就不能與之一戰了!

等我出關的時候,希望能改變這一切!——

宥州城外,一隊人馬飛騎奔來,到了離城門很遠的地方,馬背上騎士便翻身下馬。

橫山酋豪朱令靈揚了揚手,將馬鞭甩給手下,囑咐道:「到了這裡,都給我機靈點,如今大帥規矩嚴,莫要觸了他的霉頭,叫他殺雞儆猴了。」

說完之後,又帶著些驕傲說道:「你們知道麼,這叫小心駛得萬年船!」

老朱最近是發現了,陳紹不是那種曇花一現的草原雄主,他正在一點點步入正軌。

讓女兒生個帶陳紹血脈的外孫,好瓜分陳紹家產的心思越來越淡。

跟著他幹大事業的這種心思,反而越來越濃。

他最近請了幾個漢人的落魄文士,幫自己出謀劃策,教自己一些漢人的典故和兵法。

朱令靈越學,越覺得這玩意實在厲害,簡直是妙不可言。

他甚至都開始練書法了。

以前自己懵懵懂懂的道理,在聽了漢人的講解之後,那叫一個茅塞頓開。

來到陳紹府邸,朱令靈規規矩矩等待傳召,甚至都沒去看自己的女兒。

等到陳紹的親兵,帶著他來到書房,朱令靈再次見到了陳紹。

他覺得陳紹比以前更有男子氣概了一些,叉手道:「拜見大帥!」

陳紹聽到這個稱呼,總感覺不對勁,擺手道:「坐,這次來是什麼事?」

朱令靈笑道:「大帥,屬下已經把橫山諸羌的頭領,全部請到了銀州城,他們吃咱們的糧,還分咱們的錢,只要敢染指原本的部落,屬下定叫他們人頭落地。」

「大帥這一招分而治之的釜底抽薪之計,實在是妙啊!將這些族長和族人分開,就像是抽掉了爐灶下的柴火,讓他們徹底涼了!」

陳紹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最近沒少讀書啊?」

老朱撓了撓頭,笑道:「大帥看出來了?」

「聽出來了.你這趟該不會是專程來拍馬屁的吧?」

朱令靈笑道:「自然不是,屬下近來發現,咱們橫山的戰馬,因為生在山地,耐力足夠,衝力稍遜。將來若是出了關,打起仗來怕是會吃虧。不如早做打算,與回鶻交易大宛馬種,在銀州牧場雜交培育負重甲戰馬。」

陳紹這下真是刮目相看了。

原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是真有這麼回事啊。

「你們橫山可有善餵馬的人才?」

「多如牛毛。」

陳紹點了點頭,道:「那好,這件事就由你來辦,做得好了,我不會吝惜賞賜。」

「大帥這是說的哪裡話,這都是屬下分內之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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