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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在此一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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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內,童貫的府上。

童宣帥臉色鐵青。

如今不需要契丹細作探查,自己的人員配置,已經被泄露個底朝天。

伐遼這樣的事,本來是只有決策層幾個人知道就行了,但是汴梁的那些權貴,完全不管這些。

為了多塞幾個自家孩子進去混軍功,他們互相攻訐,彼此拆台,把消息全都泄露了。

最可氣的就是蔡攸,他竟然異想天開,要把自己踢開,由他率兵去伐遼。

大遼都元帥,南京留守耶律淳直接派人來北宋朝廷問詢,大宋伐遼之事是否屬實。

為何要背棄宋遼同盟。

這件事上,大宋是理虧的一方,因為澶淵之盟寫的清清楚楚,宋遼兄弟之國。

大宋被架在這裡,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

朝堂上沒有一個說要伐遼的,但是民間百姓,就連三歲小兒,都高呼著伐遼,收回燕雲十六州。

遼國使團天天去鴻臚寺堵著門罵人,又被圍觀的汴梁百姓氣的肝顫,但是卻無可奈何。

實在是前線打的太差了。

仗打輸了,說得天花亂墜,道理占盡,也沒有一點用處。

童貫看著一群幕僚,說道:「固之還沒有回來麼?」

「官家留他用膳了。」

童貫點了點頭,這是難得的好消息,至少趙良嗣是真的得到了陛下的賞識。

這麼多壞消息里,最讓童貫畏懼的,其實還真是最荒唐的那個-——蔡攸想取代自己主帥的位置。

這件事看似荒唐,卻未必沒有機會發生,當今官家乾的荒唐事還少麼。

蔡攸明面上和他爹蔡京決裂,其實大家誰不知道,他們只是表面不和。

若非如此,一門父子都是官家身邊紅人,權勢滔天,早就引起官家的忌憚了。

「諸位,固之聖眷正隆,咱們就不等了。」

譚稹笑道:「等他回來,咱家會把今日說的事,再與他說道說道就是。」

童貫點頭道:「如今,漫天下都知道某要伐遼了,而且兵力配置,也都是人盡皆知。」

「不過無妨,戰事開啟,咱們再變陣就是。遼人即使防備,也無甚用處,我聽人說那耶律淳在遼東招募了八營怨軍,共二萬八千多人,另有五千名禁軍、兩千名武勇軍。

浩浩蕩蕩要去攻打遼東,結果還沒到地方,怨軍就譁變了。如此對手,何足道哉!」

譚稹點了點頭,附和道:「宣帥出馬,定然萬無一失。」

「如今最緊要的,就是把大軍嚼頭湊齊,十萬人馬不是小數,若是和耶律淳一樣,發不出糧餉,那怨軍八營的事,在河北上演,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矣!」童貫說道:「諸位有何良策?」

一說到錢,大家都沉默下來。

大宋如今,搞錢的項目都被王黼他們把持,搜刮的已經足夠厲害。

真擠不出來了。

童貫冷笑一聲道:「你們都不說,某來說!都門當中,每年最大一筆開銷是什麼?」

譚稹道:「是宣帥,汴梁都門,每年開銷,最大莫過於結軍之資。六十萬都門左近禁軍,每年清糧三百萬,軍餉數就是千萬貫。」

童貫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話,但是足夠嚇人。

宣帥要幹嘛?

動禁軍?

那可不是隨便能動的,養軍統軍,但在樞密。領兵之貴,分寄三衙。

此乃大宋祖制。

既然這麼大一筆開銷,都在三衙,每年俱由三司撥付而來。三衙是童貫的地盤,但是禁軍吃他的喝他的,卻不由他來管轄。

那是高俅的勢力。

童貫自然不樂意了,以前就算了,如今我要伐遼,你禁軍中每年吃下了多少,自己沒數麼?

在這伐遼的幾年,你便少吃一點,又能如何?

童貫站起身來,在節堂內走了幾圈,然後突然猛地轉身,大聲道:「禁軍軍漢號稱六十萬,狗屁!

金水橋大營的花銷,哪樣不是軍資?禁軍中的都頭,見了本帥,都敢跋扈無禮!

在外駐泊禁軍廂軍不論,京營禁軍每年要吃多少空餉,從樞密院支發而出的這大筆財資才是真的可惜!

都門禁軍久矣度弛,名謂六十萬。其實可上陣者,五萬都沒!官家是該整頓禁軍兵額及情弊事了,不用多了,只要能從中劫曠二十萬兵額一年支用財賞,我等便能以此為張本,為陛下伐遼取燕!」

譚稹有種不好的預感,宣帥已經急了,他不顧梁隱相的面子,要動高俅和禁軍了。

今日這些話,明顯不是說給自己這些人聽的,因為大家都知道。

這些話,是要說給皇帝聽的,由誰去說呢?

大家趕忙夾緊屁股,生怕因為起來出恭,被宣帥誤以為是毛遂自薦。

此時一向沉默寡言的王稟,突然站起身來,走到節堂中央,抱拳道:「宣帥金玉良言,對國家大有益處,末將願面聖陳詞!」

童貫的眼神中滿是讚許,點了點頭,說道:「你是某前鋒大將,此時不宜分心,譚稹,你去說。」

譚稹眼裡的慌亂一閃而逝,站起身來,彎腰道:「宣帥放心,咱家一定好生勸說官家。」

他心底,已經把童貫祖宗十八代翻來覆去罵過一遍了。

剛才童貫說出禁軍兩個字的時候,他就有了這個覺悟,因為如此大的事,一般人是頂不起來的。

宣帥手下,似乎只有他去說,才勉強夠資格。

說實話,譚稹也很想促成北伐,但是他沒想上來就犧牲掉自己啊。

節堂內,其他人都對著他大唱讚歌,譚稹也只能是喪事喜辦,樂呵呵地給大家表決心。

自己一定會效忠宣帥,不管是面對何等難事。

童貫坐在上首,看著他們,默然不語、

他心中何嘗不怕,但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又能如何呢?

難道真跟耶律淳那蠢蛋一樣,帶著餓兵上前線麼。

整個大宋都在等捷報,似乎勝利唾手可得,他們是可以閉著眼等,自己卻不得不考慮太多。

動禁軍的事情,是一件大事,禁軍的將門世家和西北的不一樣,這群爺是大宋開國時候的原始股。

一代代下來,人脈有多廣,根基有多深,簡直不可想像。

除非是從外部殺進一伙人來,無視規矩將他們全宰了,不然很難動搖他們。

要是童貫自己要斗禁軍,但是朝中各派就要爭鬥半天,一兩年沒有結果都有可能。

所以必須把官家拉進來,由他親自下令,如今官家的權威,是大宋歷代君主中最大的。

就算是把皇帝拉進來,也只能說是從財計上面著手,針對的是錢而不是整軍之權。

禁軍需要整練,這算是朝中各黨有志一同的事情,新黨舊黨都對禁軍頗多微詞。

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動手成功,北宋一朝,很多宰相都是特別有種的,他們不是不敢,只是真的很難。

整頓禁軍這麼大一個利益團體的財計事,必然要觸動不少將門的利益,這些都是天家屏藩。

人心輕易浮動不得。

如今童貫為了北伐,也要來啃這個骨頭了。

從某些方面來說,他確實比那些帶把的官員還爺們一些。

譚稹的神情雖然隱秘,但是他童貫是什麼人,那是察言觀色的祖宗。

自己手下,全都在怕,甚至包括王稟。

此時童貫不禁又想起一個人來,那個被稱為愣頭紹的年輕人。

曾經就因為自己和蔡京說話聲音大了點,他就瞪著眼睛掀開帘子進去。

如今看來,他的莽撞是演的,膽大是真的。

要是他真是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該有多好.——

汴梁,禮賓院內。

大遼遼興軍節度使耶律大石,正看著對面大宋的鴻臚寺主簿賈憲。

賈憲也是被硬推出來的,面對這位契丹宗室的凝視,他不說話,只是一味低著頭。

「俺是大遼節度使,賈主簿是幾品?」

「從八品」

耶律大石點了點頭,「俺自己不說,賈主簿覺得是該你來接待大遼的節度使麼?」

賈憲又低下頭,一句話也不說。

這種滾刀肉行為,徹底惹惱了耶律大石,他猛地一拍桌子。

外面的宋遼侍衛,全都涌了進來。

耶律大石冷笑一聲道:「既然你們宋人鐵了心要背信棄義,毀約攻遼,那俺耶律大石與契丹兒郎、燕地漢兒,就等著你們的大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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